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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她回来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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霜筠峰,白衣男子站在落月桥上,低头看着河里的流水,河水蜿蜒没有尽头,顺着地形流向各个方向。
水里几条鲤鱼乱跳,明漱揪几片食盘里的碎屑丢给鲤鱼,靠河岸边栽几株竹子,竹身上歪歪扭扭刻了乱七八糟字迹,其中一行比较醒目,应该是近来才刻上去,那一行字是“偷闲学少年。”
少年?
明漱仿佛能看到许多年前,彼时才拜入仙门,还没有成为峰主,还在暮殷座下的师妹。
师妹喜欢青色蓝色,就要了这霜筠峰,落月桥下曾是春波绿,紫竹林原先满眼翠色。
师妹为人潇洒爱逞强,明明不爱喝酒,偏要在竹子底下埋一坛坛酒,哪天心情不好,对月饮酒,喝醉再把酒洒进水里,那一坛坛酒全是师叔师伯们辛辛苦苦酿出来,到头来全随着水流走。
师妹睁大满是星星的眼睛,无辜解释道:“谁让他们老是耳提面命,说我玩物丧志,不准做这不准做那,师父都没有说过我,他们管的反宽呢,我是人不是傀儡,一天天规矩烦死了,啊对不起,我也不是故意的,一不小心说了真话。”
“谁都有合理爱好,我养一群宠物怎么了,只许他们放火,不许咱们点灯了,既然这样我也把他们爱的酒刨走,看看他们舒不舒服。”
师妹气的是自己养的第一个灵兽——一条小蛇,被长老以玩物丧志的由头抓去砍了。
他们的师父本就和诸位长老有过节,长老虽年岁不轻,但总归有些人小心眼,不是那么豁达,又打不过当年仙门第一人暮殷尊者,就给他们师兄妹疯狂布置任务。
他兢兢业业去抓妖做任务结果受了重伤,伤了元气,师妹知道后又过去把长老们那边带灵气的植被全偷了过来,摆成一桌菜。
“来,师兄,这是苏师叔的养生黑蘑菇,这是钱师伯独家治伤泡菜,这是从掌门师伯那要来的下酒花生米......”
“全是给你的!”
之后事发被揪出来,他赶着替师妹向师父求情,结果师妹也犟,就是不认错,自个儿发誓此生不再用除尘术,否则“落发为佛”
师妹脊背挺的笔直,和她自个儿种下的一杆杆翠竹一般,师父就罚师妹在竹林跪上三日,他想师妹也是为了他,就陪师妹一起跪着。
那时也是如今这般风和日清,万物生发,水绿如蓝,锦鳞游泳。
不过多年后,桥下春水蓝压过绿,紫竹也慢慢从青长成了紫黑色。
后来掌门师叔将看管后山禁地责任交给师妹,师妹接过这重担渐渐收敛了脾性,规规矩矩成了一峰之主,甚至在他面前也变得不似从前自在,两人也早就貌合神离,尤其各自收了徒弟,更是不常见面。
明漱闭眼回顾往昔竟感伤起来,再睁开眼,回忆里的青衣虚影晃悠悠逐渐破灭,换成鹅黄衣裙少女在那挖竹笋,然后将一支青色荷花埋在土地里。
明漱单手虚握成拳,轻咳两声示意沈微微过来。
少女看清来人后,提着裙角朝桥上奔来,笑嘻嘻道:“师尊,您这么快就出关啦。”
“嗯,你师叔呢?”
“师叔给凤师弟作证去了。”
“作证?那你一个人在这儿做什么?”
“我在种荷花呀,师叔说了洗心池里的青荷,也叫清合,埋在地底下会自动将池水引过来。”
明漱无奈,沈微微明明是他收的徒弟,结果呢就是喜欢云然,特别听她话,动不动就往这边跑,连云然正牌徒弟来的都没她勤。
明漱他们这一派本就讲求自然随性,就这么散养沈微微随她去。
沈微微话匣子止不住,开始讲她这些天和云然在做什么,一直说到云然让她回来拿留影石。
“徒儿回来才反应过来,留影石只有师叔自己可以取,师叔是特地避开我,我不去凑热闹就是。”
沈微微还告诉明漱,云然控制她一小会儿给凤师弟出气,拿留影石给凤师弟作证……
听沈微微这么说,再联想云然近来态度转变,明漱隐隐约约有种强烈的直觉,师父曾经断言的没错,完完整整的师妹终于回来了。
再说云然背着萧凤归出了处罚堂,一步一步下了台阶往回走,少年挣扎着想要下地,他感受到师尊的背那么瘦弱单薄,背着比她自己还要高上一头的他,少年于心不忍。
云然自是猜到他怎么想,于是细声说:“你别担心,为师用了些法术,背你还是绰绰有余,就是不用法术,难道你以为为师背不动你?”
少年闷闷道:“让师尊背我,有失礼数。”
“什么礼数,不过拿来束缚人罢了,怕那玩意做什么。”
萧凤归不再说什么,只能尽量放松,微微蜷着上半身,不让重量全部压在师尊背上。
他和师尊近在咫尺,少年偷偷打量师尊,他当然只能看到侧脸,周围日光散落,光影打在师尊侧脸,她整个人都是柔和的,不再冰冷疏离。
他还挺想像小时候一样没有顾及搂着她的脖子,然而终归在一次次身心打击下不敢动作。
虽然修界时光弹指一挥间,但是就这不到十年的功夫,他和师父竟然疏远到这种地步,明明在别的弟子那里再平常不过的举动,到他这里他就小心翼翼生怕惹的她不高兴。
只是他的心口是真的痛,那上每一刀全是师父亲手割的,他对师父所有的情感极其复杂,他到底该恨还是不恨。
云然走的很快,因为身上背着一个隐身不了,而从处罚堂回去,必经过人多的地方,一路上回头率百分之百,但是你们一个个眼神真的不要太哲学好嘛,
云然以为她再不躲,明天关于她的传说就得满山飞,没准有些八卦小能手能扯出一段旷世虐恋,这种麻烦还是少一件是一件。
于是她直接转到一个隐蔽的角落,吩咐萧凤归:“你把为师腰间那个鱼形状的哨子拿下来。”
少年依言摸到云然腰侧,女子的腰本就细软,他的脸不可控制火势蔓延,心也开始扑通扑通乱跳,一种难以言说的情愫涌上心来。
好在云然并没有发现他的异样,接过口哨轻轻一吹,水里原本沉睡的妖兽破水而出,直接在他们面前站定,不时仰天嗷呜一声。
萧凤归不可置信盯着眼前这只妖兽,是芒泽。
芒泽慢慢缩小成一匹马大小,甩甩圆脑袋上残落的水珠,一双尖尖耳朵抖动着,身上鳞片在光下反射耀眼光泽,很快全身鳞片退成一卷卷毛。
云然将少年放下,芒泽就过来亲昵蹭蹭萧凤归,一双圆溜溜大眼睛巴巴望着少年,又掉头点点自己毛茸茸的背,示意少年爬上来。
云然:“上去吧,它不会伤害你,是因为它能感知到你和我的关系。”
萧凤归站着不动,芒泽直接拿尾巴卷起少年放到背上。
“说出来你可能不信,芒泽是为师养的宠物。”
“宠物?”
云然点点头
萧凤归认知里,芒泽可是醒了就会吃人的,所以他一直自责自己害的那名无辜弟子做了池鱼,才会甘愿受鞭刑,连解释都没有解释。
所以现在萧凤归愕然,芒泽竟是师尊的宠物?宠物就可以吃人了吗?
云然:“很多年前,为师路过蓬莱仙岛,岛主偏要强留为师在岛上,为师一气之下就把岛主养的大鱼给带了回来,只是后来那只大鱼不守男德,竟然同凡间一只猫妖厮混起来。”
萧凤归:......
“谁能想象,生来是天敌的两种生物,超越了生殖隔离生出来一只猫脸鱼尾的怪兽——芒泽。”
“水兽都有灵,芒泽从出生后就跟着为师,但是和为师很多宝贝一样,芒泽被为师送给柳掌门,当作看守洗心池的水兽,虽则它是妖兽,但是它绝不会吃人。”
萧凤归不解:“那它为什么吞食了赵师弟?”
云然继续科普:“你要知道,洗心池为何叫洗心池,人生于世,心中总是杂念芜生,哪怕仙者都做不到完全清心,洗心池便是正心去杂,芒泽作为妖灵混血,每到它苏醒那日就有个特异能力,透过面皮直窥心,那个弟子本就走火入魔命不久矣,只是顺水推舟嫁祸给你罢了。”
少年讶然:“师尊为何不与长老们明说?”
他说完又后悔,南北双方本就势同水火,那些长老肯定知道芒泽不吃人,那么他们就是想找茬,明说只会自降一头。
云然悠然望向远处,“为师偏不要摆事实,为师就是要气死他们。”
她话刚说完,手中多出一枚小石子,她向处罚堂方向抛掷过去,但见那枚石子在空中越滚越大,直直落在处罚台上。
整个圆台瞬间塌陷。
各位长老面面相觑,执正长老沉声道:“以后还是少惹那位罢。”
“......”
“钱长老,这引雷珠坏了怎么办?”
钱长老叹气道:“罚台修修还能用,引雷珠就算了吧,毕竟是它主人弄坏的。”
......
“为师早就看那引雷珠不爽了,你说鞭笞可以,动不动就把各位同学炸成金毛狮王,这合理吗?”
“不合理。”
“那颗引雷珠本就是我的东西,被他们拿借口抢了去,把私充了公这也罢了,如今竟然用我的东西欺负到我们这边来,自然不能忍。”
萧凤归从没有想到师尊原也是有些脾气和记仇在身上的。
路过洗心池,芒泽跳了下去,微波轻荡,芒泽身上的毛又变回鳞片状,前两条腿在水里摆动,身后尾巴破开一层层水花。
好吧,上次在天上,这次跑水里,师尊带他总是这么特别。
就这样顺着水路越走越偏,从南拐到北,一路到霜筠峰浮石底下。
浮石底下本就别有洞天,自成一片天地,上面就是云然的寝居絮散阁,阁内有暗门可以直接下来,
他们方才走的水路,可谓是四通八达,一路上就这么避开人在水上晃悠。
萧凤归四处望了望,发现置身于完全陌生的地方,
难道师尊偷偷把他带下山了,不可能。
云然看出少年所想,真的太过明显。
“别看了,这里是霜筠峰。”
萧凤归脱口而出:“不像,弟子对整座山还是熟悉的,除非......”
除非是云然的地方,他并不熟悉,一般只是每月特定几天才能去那山之巅,云海里来见师尊,其余时间他根本不能靠近山顶。
云然不作声,等于默认。她拍拍芒泽脑袋,芒泽嗷呜一声,又钻入水里游了回去。
整个石洞略显潮湿,若说是山洞,偏偏洞内陈设一应俱全,有案台写字,有果子裹腹,有水流洗涤。
云然告诉萧凤归这里是她平日闭关的地方。
萧凤归困惑:“师尊带弟子来这儿,是有什么要弟子去做?守着您闭关?”
云然摇摇手指:“非也,为师带你来这儿,是让你来养伤。”
说完云然拍拍手,石洞水幕后缓缓现出一张冰床。
云然介绍道:“此床名字很大众,就叫寒玉冰床,当然作用也不必多说,主要就是疗伤,辅修内功。”
“为师见你武功虽不错,但是光有武功怎能对付强手如云的修者,为师以往疏于管教,如今只能走捷径提升内功心法。”
其实寒玉冰床还有一个功效,但是这个功效云然不希望用上,那就是若是修士身陨,神魂已经死了,空留尸身的时候,冰床可保尸身不腐,看上去就像活人一样,只是睡着罢了。
换句话说这冰床给活人用就是疗伤加修炼内功,给死人用就是冰棺。
萧凤归坐在寒玉冰床上,冰床上冷气缭绕,少年被冻的忍不住打寒颤,嘴唇发白,本能就想跳开。
云然没给他机会,眼疾手快不由分说将他按在床上
“坐好了,先帮你疗伤。”
云然先把自己带血的外层衣服除掉,少年大惊,差点从床上滚落下来,云然险些笑出声。
她一时就起了玩笑心思,“你也把衣服脱了!”
萧凤归愣住,然后紧紧捂着自己衣服,誓死不从模样。
云然心道又不是让你全脱,至于那样害羞吗,好像她专门把人家带到这里非礼一样。
看来是她和徒弟话扯多了,失去威严,所以她又开始减少无效说话,冷声道“脱!”
萧凤归慢条斯理解下外袍,眼一闭心一横就要去解中衣带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