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一盏月色》春日捕月

3、她的任务 就在她握住

　　叶璟。
　　仿佛是冥冥之中注定，注定这场三年之后的相遇。
　　他本来并不不打算来参加这个舞会，只是这个舞会是由叶氏赞助的，他碍于校方的情面，只好来看看这个舞会的举办情况。于是他来了，原来是想要露个脸就走的，只是没有想到会在舞会上找到她——他寻找了三年的人。
　　她坐在远远的位置上，和一边的短发女孩谈笑风生，完全对这边的骚动不以为意。
　　一眼就看到她。三年了，她长高了很多，完全蜕变成了一个明眸皓齿的少女，肌肤如上好的白瓷般晶莹纯净，眉睫如上好的墨玉般漆黑通透。说话的时候抬起头来，那独一无二的红色瞳孔里浅浅浮动着点点微光，眸光流转，暗香浮动。

　　三年前。
　　那是个没有月亮的夜晚。冷冷的风从四面八方袭来，凉意直直地渗透到了骨子里。
　　他从学校出来已是深夜。因为论文所需要的资料太过繁杂，他在图书馆里呆了一天。
　　带着深深的倦意，他在无人的街道上独自走着。
　　暗黑的夜一直很平静，直到五六个身穿黑色西服的彪形大汉拦住了叶璟的去路。
　　“叶少爷。请跟我们走一趟。”
　　叶璟微微地笑了起来，只是这个笑容并没有温度：“想必各位也是等了许久才等到这个机会吧？”平时他都不是单独一个人，今天难得找个借口把那些暗中保护的人遣开，就碰上这档子事，估计这些人也是盯上他很久了，只等他落单的机会。
　　“您明白就好，请您跟我们走一趟，不要让小的为难了。” 为首的一个男子开口道，话里却没有任何询问的意思。
　　“如果我说不呢？”叶璟冷冷地回道。
　　“那就不要怪我们无理了。”
　　话音刚落，他们就围了上来，想要把他抓住。
　　作为一个集团的继承人，所需要学习的事情很多，自然也包括武术。
　　五个人和一个人，情势胶着，打得难舍难分。
　　打着打着，他突然发现事情有些不对头，一开始和自己纠缠在一起的人似乎少了一个！等他反应过来，已来不及，一记重重的手刀劈在了他的后颈上！
　　意识渐渐地模糊起来。
　　他看着一只手向自己伸来……

　　漫天遍地的黑暗向他袭来。在他彻底失去意识之前，好像看见了一双鲜艳的红瞳。那样如血液一般的鲜红色，是他最后的意识。
　　……
　　等他醒过来时，所有的一切都已经落下帷幕。先前想要抓住他的彪形大汉都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鼻青脸肿，人事不省，四肢均有损伤。看他们的伤势，估计一段时间内都难以恢复。
　　静谧的夜晚还在继续。
　　是那个女孩吗？那个拥有着奇特红瞳的女孩吗？是她救了自己吗？
　　他沉浸在深深的回忆里，只是那些支离破碎的记忆怎么也拼凑不成连贯的画面。直到他的手指无意间碰到一个冰凉的物件。
　　一个铃铛。
　　他捡起它。小巧的铃铛在他的手掌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提醒着他先前发生的一切。这是那个女孩留下的东西吧？他小心翼翼地把它藏进怀里。

　　从此，她就驻扎进他的心里。尽管他对她一无所知，但是她的痕迹，却在他的心里驻扎得越来越深。
　　……
　　现在，他终于再次和她相遇。
　　我不会再让你离开。

　　——
　　三年前的杜曦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
　　而三年后的杜曦直视他的眼睛，语气淡漠：
　　“我不认识你。”

　　安静。
　　诡异的安静。
　　大厅里没有人发出一丁点儿的声音。
　　在此刻的世界里，仿佛其他人都不再存在，只剩下他和她两个人。

　　少年愣了一下，眼睛里闪过疑虑：
　　“怎么会？你不记得我了吗？”
　　“应该说我从来就没见过你。”杜曦冷冷地回答。
　　话音刚落，她就拉起一旁早已神情呆滞的右右，想要离开。
　　“等等！”身后传来少年好听的嗓音。
　　杜曦的脚步顿了顿，还是转过了头，却看见少年眼里有种汹涌的悲伤一闪而过。当时的她不明白他的眼睛后面的所有情绪，直到很久以后才明白，只是已经时光荏苒，物是人非。
　　“你不记得我没有关系——”少年见她转过头，奇异般地笑了，“那我们就重新认识好了，我的名字是——叶璟。”
　　他伸出右手。

　　杜曦本能地拒绝着，但是看到眼前男生清澈的眼神，忽然感觉身体不再是自己的了，她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手也慢慢地伸了出去。
　　“杜曦。”
　　就在她握住他右手的那一刹那，她意外地发现他掌心里有一层薄薄的汗。

　　她的手微热，他的手冰凉。

　　就在他和她手指碰触的那一刹那，大厅的安静才被打破，就像炸开锅似的，学生们开始议论纷纷，其中不乏女生们的叹气声，惋惜声……

　　直到——
　　夕阳的最后一抹鲜红也渐渐褪去，黑暗的夜席卷了大地，舞会开始了。

　　“各位同学，欢迎光临，今晚请尽情享受我们云启学院一年一度的舞会！大家High 起来吧！”
　　英俊的男主持话音刚落，天花板上的大玻璃吊灯就一盏一盏地接连亮起，代替了原来昏暗的小灯，将整个大厅照耀得如白昼一样。
　　由学生组成的交响乐团开始演奏音乐。而大家终于停止了议论，男生逐渐开始邀请女生跳起了华尔兹。
　　糟糕，我还以为舞会开始的时候灯光会比较昏暗，怎么会这么亮！在这个时候任何出格的动作都会成为大家注意的对象，更何况是暗杀。怎么办？杜曦苦恼地正准备用右手食指揉太阳穴，却发现自己的手还在叶璟手里。她大惊，连忙将手收了回来。
　　“抱歉，我还有事。”她急急跑开，只留下站在原地一脸深思的叶璟和仍旧还没反应过来的右右。
　　她一直在人群里穿梭，直到确信没人注意自己后才悄悄躲在了大厅的一根雕满花纹的支柱后面。
　　“原先的计划如今不符合情况，只好改变了，我到底应该怎样做？”她焦急地咬着嘴唇。如果这次没有成功，下次再找机会就很难了。
　　她强迫自己镇定下来，要冷静，她对自己说。
　　灯光，灯光……对了，只要把灯破坏掉，就方便下手了。她想到了应变的方法。
　　她扫视整个大厅，看见秦扬已经停止了跳舞，回到了位子上。
　　秦扬虽然相貌平平，但是因为家世的缘故，从开场到现在，舞伴一直在变换。
　　杜曦一哂，看不出来这个秦扬还挺有人气。
　　嗯，差不多要开始行动了。

　　她假装不经意地路过控制灯光的配置器，然后闪电般地按下总开关的按钮。顿时，整个大厅的灯全都熄灭。
　　伸手不见五指，大厅里的学生开始骚动起来。
　　所有的人都停下了跳舞，音乐也随之停止。
　　忽然从光明落入黑暗，每个人的眼睛都需要一段时间才能适应，而杜曦则不同。正因为她的瞳孔在一出生时就是奇特的红色，所以她能在光明黑暗交替的那一时间就马上适应，并看清眼前的事物。
　　她趁大家都还不能视物的这短短几秒间，迅速潜到秦扬身边，飞快地将涂满慢性毒药的月光直刺进他的云门穴。
　　云门穴是很危险的穴位，往往在刺入的当时不能发觉，要过一段时间才会有呼吸困难的症状出现，而月光上的慢性毒药可以恶化病情，最后使他窒息死亡。

　　等大家手忙脚乱将灯重新弄亮时，杜曦早已经离秦扬远远的了。

　　在场的人一致认为是配置器出了点小差错，也就不太在意这件事，舞会照常进行起来。
　　而秦扬只是突然感觉身体一麻，但又见自己好好的，没有任何不适，他便下断定是自己太多疑，出现了幻觉。
　　唯独叶璟一直注意着杜曦，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而杜曦并没有发现叶璟在留意她，只是为总算完成任务而松了一口气。

　　“学长，你可不可以和我跳一支舞？”一个长相清纯甜美的女生小小声地问着叶璟。又一个沦陷的……
　　“学妹，我已经有舞伴了。”叶璟笑着拒绝。明明是很伤人的话，在他嘴里依旧动听。
　　“可是，学长，你的舞伴呢？今天你一支舞也没有跳啊！”女生的脸虽然越发通红，但依旧不肯放弃。
　　“我的舞伴，你不是早已经见过了吗？”叶璟笑得更加温柔。
　　“是谁？”女生不依不饶地追问，是有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架势。
　　叶璟一把抓住正好从他身边走过的杜曦，目光柔和，笑容浅浅——
　　“她就是我的舞伴。”
　　这时候恰好一支舞曲结束，会场安静下来，这句话格外清晰，整个大厅都听见了。于是杜曦和叶璟再次暴露在众目睽睽之下。
　　杜曦一怔。“你这是在做什么？”她压低声音问道。她不喜欢这种被推倒风口浪尖的感觉。
　　“我说的是实话，学妹，我已经有舞伴了。”叶璟并没有没有回答杜曦的话，而是温和地对先前的女生说道。
　　“学长……”女生早已经泣不成声，清泪不断地顺着她的脸颊流下。
　　原来是这么一回事。杜曦明白了。对于自己不可能得到的东西，还是不要太奢求的好。她睁开叶璟的手，用一种“早知如此，何必当初”的眼神看向还在眼泪汪汪的女生。
　　她正要离开。却再次被叶璟叫住。
　　“杜曦。”叶璟的声音很好听，“我可以和你跳一支舞吗？”
　　杜曦直视他的眼睛，想要从他的眼睛里看出点什么，但是他的眼神澄净，杜曦看不出什么，自然性地皱起了好看的眉。
　　她还来不及开口，突然从大厅另一端传来沉重的重物倒地声，声音很响，所有的人都向那里看去。
　　随即响起一阵响彻大厅的尖叫声。
　　一个男生已经躺在地上，不省人事，他的身旁是一个明艳的少女，此时她已经被突发事件吓得花容失色。
　　是秦扬。
　　众人纷纷向事件中心移去，想要瞧个究竟。
　　她做出毫不知情的表情，和叶璟一起返回大厅的另一端。
　　叶璟将手探向他的脖颈，遗憾地摇了摇头：“不用叫救护车了，叫警察来吧，他已经死了。”
　　人群顿时是一阵不可置信的惊呼声。
　　“应该是窒息死亡。”叶璟接着说道。口唇、颜面青紫，符合窒息死亡的症状，但是青紫色中又夹带着一丝淡淡的黑色。这是怎么回事？他对这方面只是略有了解，不好妄下结论。
　　杜曦的唇角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
　　警察很快就来到把秦扬给抬走，舞会上发生这么令人震惊的事情自然也无法举办下去了。大家议论着今天的怪事也慢慢散开了。

　　“右右，我们走吧。杜曦握住许右右的手。
　　“好可怕，小曦！我从来没有看到一个人在我面前死去的样子。原来一个人死去是那个样子的，真的好可怕！”右右紧紧汲取着杜曦手指上的温暖，仿佛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一般。
　　“没事了。”她拍了拍她的手背，稳定她的情绪。蓦地就感觉到有点凄凉，在这短短的几年里，她的心已经变得坚硬如铁，对于死亡这种事情早就变得麻木不堪。

　　几天后，秦扬事件的处理结果出来了，窒息死亡，没有人为痕迹，只能被当做意外处理。杜曦接到这个消息，丝毫不感到意外，当初涂抹在月光上的毒药经过特殊处理，进入人体发挥药性后会自动溶解，没有丝毫痕迹留下。看上去无比单纯的窒息死亡，没有证据，只能按照意外的程序来处理。
　　此刻的她左手扶腮，漫不经心地盯着银行账户里多出来的数字，粗粗算了这笔钱能够支撑的时间长度。对于她来说，眼下能够安然度过已是万幸，未来——是她这种人永远享受不起的奢侈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