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雨落幽》1994个

3、陆安

　　“李自延。”那人迟疑一下：“他不在？”
　　许期看了眼手机：“他上班……我也等他。你是他亲戚还是……？”
　　门外的青年迅速把手从衣袋里抽出，十指紧扣作揖状：“不是，我是他朋友……你是他女朋友吗？”不知是冷还是急，他的脸颊微微泛红，长长的刘海遮住了眉眼。
　　“嗯嗯嗯是，不然你先进来？”许期低下头划亮手机，退后一步：“要是有什么事可以先和我说一下。外面挺冷的吧。”青年有些不安，但还是小心翼翼进了门，抬手松开围巾。“坐吧坐吧。”许期不在乎地面。青年穿得厚实极了，她很难看清楚他埋在围巾和刘海间的脸；她又问：“你叫什么名字？”
　　“陆安。以前是李自延同事，前几年我去清远遇见他老乡，托我转交这个。好像叫……什么？叫张晋吧。”陆安犹豫了一下，还是把一叠折得很利落的信纸拿出来。信纸上并没有字迹，而是折成了一个纸袋的形状包住了什么。
　　“……好我先代他收了。”
　　“那谢谢啦，不好意思今天打扰了。”陆安踮起脚踏过地面，带了跳跃的意味。“回见。”他轻轻带上门。
　　她始终没有看清他的样貌。

　　9：28。
　　10:28。
　　许期心不在焉打开手机。李自延似乎还在加班，对她50+的语音置若罔闻。
　　不过，如果是她面对这种宝塔般的语音，她甚至就地自杀了。
　　“打——个——电话——吧——”许期小声说了一句，手指嗒嗒嗒地敲击桌面。夜色漫过玻璃窗，漫进漆黑的厨房，却被白炽灯光无情阻隔击溃。
　　他没接。已经快十一点了啊。
　　楼道里听不见散步回家的邻居踢踢踏踏的脚步声了。许期真的着急起来。
　　他从没这么晚回家过。即使有过，他也一定会在前两个小时告知自己的。
　　“为什么，就是不接电话呢——”她自言自语。
　　“为什么，呢——”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家里陷入无比安静。许期的手指越敲越慢，无意识地停下了，搭在摆着外卖盒的桌沿。
　　远方隐隐有狗吠声传来，空旷，寂静。
　　她有些坐不住了。干脆站起来，她慌张地跑回卧室拿了一床毛毯，两下跳到沙发上。
　　许期手指翻飞地划了两下聊天记录，忍不住又按下语音键。
　　“你去哪儿了大半夜的，有工作不会先和我说一声？电话呢，干什么不接。我想让你睁大眼睛好好看看现在几点了！你……”
　　！
　　许期眼皮一跳，好像看见沙发垫上有什么东西在动。她又定睛一看，并没有。
　　“……”她重新开了一条语音：“行，我就问你今天还回不回家了。以后不回请你提前通知我，我谢谢你ang。”
　　……

　　陆安早已经回到公寓了。密不透风的武装散乱堆在沙发，客厅内刺目的白炽灯光也给玻璃窗晕上了色彩，模模糊糊地映出影子。窗外一片浓黑，烧水的声音呼呼。
　　他一手抓毛巾擦去滴落颈间的水，一手飞快划动屏幕。
　　妈:
　　【 4" 】
　　【 7" 】
　　【 13" 】
　　简直一行更比一行长。
　　“儿子回去了没有回家了记得给妈说一声……”
　　“今天降温了你出门戴着围巾吧。手套你落家里了下次回家再拿。啊。妈给你放起来了你去了再买上一双……”

　　陆安耐心地听完一条条语音开头。
　　“已。回。家。请……放、心。”他左手扔了毛巾又抓来一个苹果，右手一字一句打着。
　　正打字之余，手机一震，一条未读消息在顶端停留了片刻。
　　好家伙，他总算来问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