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雨落幽》1994个

14、通话

　　陆安抬手摁开电灯，屋里登时一片敞亮。
　　他直起身，伸长手臂把外衣挂好，心里格外平静地回到卧室。
　　明天该清闲些了，毕竟今晚做的事够多了。
　　本来考虑要去丁落幽家里，还是手边工作忙了些。
　　真的挺无聊的。
　　至于那场大雨和什么这啊那啊古怪的经历，陆安早几个小时前宣讲完了。好像是挺奇怪，但非要说什么关于世界之谜可就幼稚了。他懒懒地坐着，干脆让这事过了算了。
　　夜风侵不进窗子，于是徘徊来到了丁落幽屋下。丁落幽才到家，扬手间温暖的灯光驱散了夜色。

　　倒是许期和李自延叭叭了半晚。快半夜了，许期撑着如半人高的衣物呀床单啊划着手机，绷紧了五六个小时的神经总算松下来了。她较之前平静多了，只是说话声音还大得震人。
　　“我跟你说啊乐儿，我们前两天掉一鬼地方差点没出来！你知道吗把我吓死了，对！对对，就跟那什么……什么什么奥对跑另一个空间了那样！……我！李自延！对他今儿才他妈回来！不是！不是我是说一没人的地方！就走不到头你知道吗？！”
　　对面张乐也激动起来：“草就你一个人？命大啊期期！不我是说心疼你！乌乌妈妈抱抱不怕不怕乌乌……”
　　“滚啊谁你闺女，”许期翻身倒在沙发上，泛着笑意的眼睛望向李自延那边，因为看到浴室半掩着门她的声音提得更高，“嘿！这儿还有件不掉色儿的和一趟洗吧！”
　　“拿过来拿过来！”李自延忙着探头看洗衣机水放够了没有，闻之一扬手。许期扔下手机，一手拎起脏衣服跳跑到浴室。
　　几分钟后，洗衣机巨大的轰鸣声淹没了这个小小的家。

　　“最近很背，有什么办法补救下吗？”陆安松开指腹，甩手把第三个过期的面包丢进垃圾箱里。
　　“来了一次险些再出不来的旅行，草
　　，结果他妈缺了三天班。老丁你干嘛呢这么安静，今天周末啊！”
　　“无聊啊好无聊。不想出门。我还是瘫着比较好。可是这样假期就白过了，怎么办呢？”
　　“我变圆了老丁，或者再不出去我要变方了。不过没关系，前两天在地里我已经饿瘦了好多。你确定还要……”界面突然跳出来个视频邀请，陆安不得不切断了语音。
　　“啊妈我没事我正闲着呢。啥？我我这听不清，等下哈，”陆安直接开了大半音量，“妈你刚才说啥？”
　　“诶，安安，”那边他母亲画面忽地倾斜，几秒后又摆正了，露出张衰老了的妇人的脸，“没啥事，我就给你打个电话。还忙呢？”
　　“没，妈。今天星期六啊……你干什么呢？家里来人了？”
　　“……噢，是，是，”母亲转头往客厅看了眼才说，“你叔叔带着他闺女来了……你应该还记得，就过年还来来了的。他找你爸有点事么，我也插不上话，就想着给你打个电话。最近好？”
　　“好啊。妈你是有什么事吗？”
　　“……哎也没啥事，就看看你在平都咋说。你姨姨家杀猪了，割了两斤肉回来灌点肠。……想是让你尝尝。这次肉不错，就怕是留不住。上次说几号回来呀？妈记不清啥了。”母亲脸上的褶皱也不少了，头发倒还乌油油的，陆安知道她发质硬。
　　母亲这头发还是陆安走时候剪的，她自己动手，陆安在旁边最多不过帮她两剪刀。快到时间了，陆安手头的事也差不多办妥；想去帮忙，人早剪完了。
　　“没啥事的话清明回去吧，来回也耗不了多长时间。肠你们快吃吧啊，放久了不新鲜了。我在这能怎么，都来几回了。……这些天降温呢，清远呢？”
　　母亲“噢噢”地笑了两声，手机晃了两下模糊了人脸，不过卡了下就又好了：“也降了啊，今天好像……嘶十一二度呢。多穿点啊！上次叫你戴围巾，没戴吧！把我给你拿那秋裤穿上。别说不冷，冻坏了就迟了，老了还来得及后悔？穿上厚衣服啊，有厚衣服吧？没有你自己弄，要买要什么啊都知道。你爸这两天没穿厚的这不就给冻感冒了，两天还不行呢。”

　　有些时候午夜梦回，陆安常想起爸妈，满脑子是在清远不知道哪个小区那带着老了的他俩等车。梦真实得让人出不来，让他大半夜得蜷睡着黯然神伤，让他第二天接到父母电话一个劲感叹自己多幸运。他每次都下决心对父母好。
　　可再一直听下他们没完的碎碎叨叨，他又忘了一切，只记得不耐烦了。他会敷衍会沉默，听对面也不说话了会无动于衷，接着挂了电话会内疚。
　　日思夜梦嘛。夜晚再落寞，都是下一次事了。
　　比如说现在。通话是平静地断掉的，陆安说过“妈你挂吧”母亲便掐断了。事实上最后几分钟也只剩下沉默了。但陆安等到视频通话结束了又生出惆怅，不知道算不算在谴责自己又没好好跟家人聊天。
　　母亲到最后挂断语气都是快活而温和的，只是呼吸间杂着点儿失望吧。
　　不过距离清明也不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