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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离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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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
周五放学我就心急火燎的冲到“星星的思念”,昨天我们都有自己的事情没有见面,我太思念她了!“wangsaxi,wuliqingu!”(王思啊,我的朋友啊)“l miss you!”(想你!)
她一会韩语一会英语的,但是我都听懂了,因为她教过我一些基础的韩语和英语,为了她我一定会学会这些拗口的语言,熟络于心。
我的脸大概红的像个苹果,我明白miss you代表的含义,从没有人说过想我。
我是个很内敛传统的女孩,学校组织家人活动的时候,老师让我们对爸爸妈妈说我爱你,其他同学热情地和爸爸妈妈拥抱。而我低着头,爷爷在旁边尴尬地看着老师微笑,我也不知道他听没听懂老师的普通话。我的爸爸妈妈关心我吗?可能有吧,但我很少感受到,我只记得爸爸打我凶我的模样,这几年去外地了我倒也还庆幸了许多。妈妈呢,天冷了不会提醒我加衣服,下雨了不会给我送伞,挑食不吃饭就饿着,春游秋游十块钱就打发了,我对她的怨言很大,她只会冷冷的回应我“那让你爸给你找个会关心你的后妈吧!”我也去其他同学家,也见过她们的妈妈,是那么的善解人意那么的热情好客,关心孩子的学习,对我也特别好。我很怕同学要拜访我家,很怕很怕。我奶奶从不允许我带同学回家,她怕外人偷东西,虽然我家根本没什么值钱的东西,房子档次也低,但她所谓的自尊心不允许。有一次带了一个男同学回家玩,他妈妈和我奶奶很熟,所以也无所谓他看到我的家庭情况。他对一些不值钱的古董很感兴趣,用手摸了摸罢了。奶奶把他送回家后生气的跑回来骂我“以后不要带同学回来,你看那个男孩子手那么脏,摸来摸去,爱玩得很。要不是他妈跟我关系好,又是个会赚钱的好女人,我都要骂她儿子了。”我纳闷地问她“那刚刚怎么不赶他走现在又来骂我?您有本事去当面骂他。”“你这娃好笑吧?再敢带同学回来我要打你的!”
还有一次带了两个高年级的姐姐回去,她们两个很有礼貌成绩也不错,一来二去也就熟了,经常来我们家拜访。我奶奶还会留她们吃饭,她们家住在更破烂的一片住宅区,我想我奶奶估计都摸索清楚了。我爷爷很喜欢教她们数学题,那时候他总是快乐的。直到有一天,我向她们炫耀我妈留给我的一百块钱,大概是上一次我妈离家出走回娘家偷偷给我的吧,第二天早上我再翻开钱包的时候,那一百块钱不翼而飞了。从此她们再也没来我家,我奶奶知道了这件事也只是在偶然碰到她们的时候旁敲侧击问了一句。没有证据,没人看见,她们不会承认的,十二三岁孩子的友谊也不过如此,一百块钱就散了,心照不宣的互相隔离。奇怪的是我爷爷奶奶也没有私底下骂她们,也没有怪我不小心,只是一句“以后不准带同学回家。”
说实话我也不敢带好朋友回我的家,她们住的都是新楼房甚至电梯房,干净整洁的氛围,高档有品位的装修布局,我这算什么?平房里的平民窟,宽阔敞亮的客厅被切割成爷爷奶奶的房间和餐厅,原先餐厅的地方是现在的客厅,一年四季不开灯就是见不得光的一寸地方。电视离沙发一米多的距离,白天还不准开灯看电视,爷爷天天嚷着电费水费都是他的退休金,爸爸没出一分钱……我的耳朵都快听出茧子了,我的眼睛也开始近视了。
“你在发呆吗,qingu?”
我的思绪一下很乱,一想到家人我就莫名有点烦躁。她把头轻轻地靠在我的肩膀上,继续温柔地说道“你是个好孩子,我们会做好朋友的对吧?”
我一下子还无法接收到这么真挚的请求信息,她为什么会这样问呢?像她这种家教好,性格好,才艺多,漂亮可爱,惹人疼爱,简直是没有缺点的仙女,会渴求朋友吗?
我又陷入了思考的沉默,眼泪突然止不住地流,“我才不是好孩子!我的好朋友都慢慢离开了我,我一定是个坏孩子。”真情实感的自卑感涌上心头,我把头深深埋在手臂和膝盖上,说了好关于从小到大好朋友的事情,我也不确定她是不是都听得懂。但是我不会说关于我家里情况和家人的一点信息,因为原生家庭是我最痛恨又最自卑的禁忌之地,外人更不能踏入半步,或者说家庭会让我的形象从一般直接跌入谷底,是让我丢脸的存在。
她也问过许多关于家庭的时候,但我都搪塞过去了,我撒了很多谎,比如我的爸爸是个好医生,我的妈妈是个名优秀的教师等等来维护我可笑的自尊心。听者无意说者有心,我也不想撒谎,但我卑微的现状,实在是不想让别人失望。同学也好,好朋友也好,都不愿意让他们看见,这个年纪的我也必须维护可笑的形象感。对于这位突然出现,如同天使一样完美的亲故,我更不愿意去透露任何让我个人形象受损的事情,我只想把所有关于我美好的事情分享给她,让她开心地笑让我幸福地不得了。我一直没敢看她的眼睛,每次她看着我的时候我总是尽力避开她的双眸,因为我太自卑了又太在意形象,我怕一对视她就清楚地看见我难看的脸。
她真是有着超乎这年纪的成熟感,从不踏入我的“雷区”半步,后来就很少给我直面她的机会,也没有问什么关于家人的问题,我们相处的越来越自在。这种自在不是普通人那般的自在,而是一切行为都如此的优雅,一切交谈都如此的有意义,没有任何我自认为的不堪。我的精神洁癖源自我的奶奶。奶奶虽然来自农村,但她一切的行为都不像农村人。就比如在饭桌上,吃饭一定要端好饭碗,必须使用公筷夹菜,吃饭吧唧嘴是粗俗的行为,更别说打嗝放屁,这是由其肮脏的坏习惯。在外不能随意乱拉垃圾,在学校写字要节约用纸,要礼貌待人……从小耳濡目染,我也自然养成了这些习惯,没有觉得不妥。而在生活中,城市里的很多家人和孩子的素养还没有我奶奶高。我很爱我的奶奶,尽管她咄咄逼人,刀子嘴豆腐心,吵起架来绝不认输。只有她如此爱我,关心我,下雨的时候给我送伞,天冷了强制要我穿上她用廉价绒做的外套,不吃饭逼着我哭着咽下去,开家长会的次数比爸爸妈妈爷爷加起来的都多,老师对她的评价都是“你的奶奶是位很有气质的老人”,这总能让我骄傲半天。一些经历让我我成为一个过于注重细节,敏感多疑,对朋友要求高的孩子,当然也超乎同龄人的成熟。
“你有很多朋友吧?他们怎么样?”我拒绝了她的手绢,用纸巾擦了眼泪,装作云淡风地问她,接下来她无论怎么回答都会让我十分嫉妒。我绝对不是她最在乎的朋友,想到这个我就有点心痛,那种想霸占朋友的心理又一次作祟。
“是的,我很想他们!有韩国的青梅竹马,但因为我太小就移民澳大利亚,也很少见面了。学校里我有好几个好朋友,我们经常一下课就冲到小商店买热狗……对了!我有个哥哥,我们在教堂认识的!他也喜欢吉他,还教会了我好多技巧……”她的故事深深地吸引着我,她很善于娓娓道来,伴随着她丰富的肢体动作和表情,我的醋意全无。那都是一些很有意思的人呀,比如此普通的我强多了,我根本无法编出这样的故事,因为我没有能力经历如此丰富的人生。除了死读书和一些普遍的运动外,任何兴趣爱好在我的爷爷奶奶和爸爸眼里都是不务正业,荒废学业,妈妈曾经因为我走路姿势不像女孩而萌生送我去跳舞的想法,一下就被否决了,甚至还被家人骂一遍,说她想害我。可笑又可怕,传统又死板,这样的一个家庭,说到底就是缺钱。贫穷的人就像井底之蛙,逐渐磨灭对外界的探索,形成固有的价值观,并控制他人服从他们的价值观,无需展望外界的“诱惑”,自给自足,自生自灭吧。
“你以后一定要来澳大利亚,我会去招待你的!”她激动地说,“澳大利亚很美丽,那是我的家。”
“好”我其实很不想答应她,但我更不愿意打碎这个梦,也许我可以试着实现这个普通,对于我来说比登天还难的梦呢?
“到我家去吃饭吧,我妈妈邀请你的。”她试探性着探向我这边。
“不不不,我不敢”,我加了一句“你妈妈会不会不喜欢我呀……”,我有些犹豫,但我也想多一点陪伴她的时间,这位澳洲来的亲故,又能呆多久呢。
她自信地一笑,“妈妈是世界上最温柔的妈妈,她一定会喜欢你的,我们走吧,好不好?”
我心里踏实了一点,点点头说“那我要先回家告诉我家人,不然他们一定会着急。”,她笑了笑“我等你,王思,balibali(快点快点)”。我冲回家告诉我奶奶,有点担心她会拒绝,但没想到她心情挺好的“去吧,早点回家,有事打奶奶电话。”yeah!明天是周末,皆大欢喜!我爱这个世界!我要赶紧冲到那个女孩的身边!
来回的这二十分钟,仿佛过了一个世纪。她还在等我,静若花瓶,一心一意。我跑着过去大喊“同意啦同意啦”。
我两紧紧地抱着,还不停地旋转跳跃,就让时间定格于此吧,我什么都不要,我只要她。
虽然是有些岁月的别墅,但看起来很神气。浪漫与庄严的气质,挑高的门庭和气派的大门,圆形的拱窗尽显雍容华贵。院子里有藤木,木椅和绳索制成的秋千,我看到秋千就兴奋得不得了,这是我去公园最喜欢的项目,父亲推着我,好幸福。她拉着我坐上那个秋千,努力地推着我,秋千轻轻的,微风轻轻的。
里面的装修大气高贵,从门口就能一眼望到尽头的窗户,窗户外是那边静谧的草地。清新不落俗套,高大面窗的客厅,黑色大理石铺成的地板明亮如镜的瓷砖。华丽的水晶垂钻吊灯,进口的沙发大气舒服。这大洋房是我日夜所寐而遥不可及的,极度的满足我的虚荣心。一切都让我十分好奇,但我想到奶奶的叮嘱没有随处乱动。
“你就是王思吧?”一位颇有气质,身材高挑的女人从厨房走出来,尽管带些烟火气,举手投足尽显优雅高贵。我向她鞠了鞠躬,大声地说阿姨好。“今天就我们三个吃饭,你外公在朋友家,保姆也请假,你好好招呼你的好朋友”,她对我笑了笑招呼我坐下和念星一起看电视。高级的液晶电视对我来说索然无味,这是我第一次在这么富有的家庭做客,我很紧张,生怕暴露了我的丑态,不敢乱动。“王思,去我房间吧。”她拉我的手走进了二楼的房间。原先是一间干净的客房,临时整理出来让念星住下的。她的行李在地上摆放着,床边是那个熟悉的吉他,可能是因为她带的东西不多,所以房间很简约干净。在此之前我幻想过她的房间大概是梦幻的公主房,有很多仙气飘飘的裙子,书柜上是各种英文书和磁带,房间摆放着她的钢琴和吉他,还有一个画板。不过这里倒也没让人意外,看来她要离开了,所以行李才会如此整齐。
她把磁带播放机插上耳机,给我戴上了左耳,她戴上右耳。是那些熟悉的英文歌,有时是欢快的曲调,有时是悲伤的韵律,有时甚至是节奏感很强的摇滚乐。不知道什么时候我两竟然相互依偎着靠在床边。
When I find myself in times of trouble
Mother Mary comes to me
Speaking words of wisdom let it be
And in my hour of darkness
she is standing right in front of me
Speaking words of wisdom, let it be
Let it be, let it be
let it be, let it be
Whisper words of wisdom, let it be
And when the broken hearted people
living in the world agree
There will be an answer, let it be
For though they may be parted
there is still a chance that they will see
There will be an answer, let it be
Let it be, let it be
let it be, let it be
There will be an answer, let it be
Let it be, let it be
let it be, let it be
Whisper words of wisdom, let it be
Let it be, let it be
let it be, let it be
Whisper words of wisdom, let it be
And when the night is cloudy
there is still a light that shines on me
Shine until tomorrow, let it be
I wake up to the sound of music
Mother Mary comes to me
Speaking words of wisdom, let it be
Let it be,let it be
let it be, yeah, let it be
There will be an answer, let it be
Let it be, let it be
let it be, yeah, let it be
Whisper words of wisdom, let it be
这是她最喜欢的一首曲子。据说在1968年,保罗·麦卡特尼在创作《Let It Be》的时候,已是The Beatles乐队即将解散之际。乐队也因为多年没有现场演奏,失去了默契与凝聚力。这时保罗想起来母亲曾说过的一句话:“让一切都随其自然(Let it be)” ,深感绝望的他最初只是想记录他们的彩排和纪录片的内容,却最终以此为灵感创作完成了该曲。保罗表示,他创作这首歌时正值因为商业问题而沮丧之际,那是一段他人生中的黑暗时光,而创作《Let It Be》则是他驱逐这些恶魔的方法,《Let It Be》也是The Beatles乐队的最后一支单曲。
这也是我们的最后一支单曲。
和睦地吃完伯母做的饭,我们的交流很愉快。知性女人总是明智的,适当的关心你和询问你,让你感到十足的温暖。我这才注意到为什么阿姨那么和蔼,因为她有一张不符合这个年级的娃娃脸,笑起来肉肉的很可爱。我把阿姨夸的心花怒放,她执意要留我和念星一起过夜。“念星是个外国孩子,我希望她在中国也能有你这样性格好的乖孩子做朋友,我们马上要离开北京了,希望王思小朋友可以再陪陪她,这些日子多亏了你,让她每天都开开心心的,她真的喜欢你。”阿姨温柔地用手拍拍我,不知从哪变出了一根巨大的彩虹棒棒糖。那是我求爸爸给我买都得不到的棒棒糖,在我们班尤其流行,每当班里的男孩女孩们显摆的时候,我都格外羡慕。我推了推,“阿姨不用啦,谢谢你的招待,但是我不回去我的家人会担心的”。她叹了口气“那要不要我给你的家人打电话,明天阿姨亲自送你回家”,我很想留下“那好吧…阿姨,您的电话借我吧,我来打电话”。于是我如愿以偿地又可以陪我的澳洲亲故一晚上了,真开心,还没有和同龄人一起睡觉过,想想就很激动。
阿姨执意要送给我她和念星在三里屯买的衣服,不厌其烦的帮我试,尽管我再三推脱。“你不要阿姨就要生气啦!听话!”然后我得到了一身新衣服,另赠一套睡衣。我很不好意思的和她一起泡在浴缸里,阿姨让我们尽情的玩耍,给我们准备了两杯热牛奶就离开了。我很多次看着电视剧的主角悠闲地躺在浴缸里吹泡泡幻想,我什么时候也能这样呢?没想到竟如此快的实现了,我不是在做梦吧?自从到了她住的地方,我就隐约感觉她看我的眼神变了,还是那个灿烂的笑容,那个甜美的蜜嗓,可我的直觉告诉我隐隐约约有丝不对劲。
“王思,有没有人告诉你,你的眼睛很漂亮?”她突然盯着我的眼睛,鼻尖快要触碰到我的鼻尖。我的心脏都要从嗓子眼跳出来了,急促的呼吸让我脸颊绯红。我一下子就回避了她炽热的眼神,别过了脸“啊,这,好像没有吧,不过好像,啊,我不知道……”我陷入了语无伦次和极度尴尬的境地中,身子在水里也控制不住的乱动,还打了几次水花溅到她的脸上。“哈哈哈你干嘛呀,脸都红了”她温柔地笑。“我,我太热了才会脸红!”我恢复了下来,大声地怼她。是的,我的眼睛很漂亮,淡淡的琥珀色,浓密的睫毛,完美了遗传了父亲的双眼皮和俊俏的脸庞。但我从未觉得我漂亮,我也很少照镜子看自己,爱美在这个家庭里是不被允许的。有好朋友夸我好看时,我会逃避这个话题,我觉得她们是因为友谊才不想让我失望,为了不让她们继续撒谎,我选择换个话题。“你长得很漂亮,以后一定是个中国美女。”她在水里牵着我的手,笑着说。这次我尝试直视她的眼睛。
雾气弥盖着整个浴室,浴缸的泡泡扑闪扑闪,水龙头的声音轻轻地滴答。我们安静地看着对方,我看到她瞳孔里的我,我们的对视越来越热烈,似乎要碰撞出火花来。我受不了了,但没想到是她率先低下了头,我感觉她脸红了,还在娇羞地憋笑。我的心里告诉自己:王思,你赢了。我真实的感觉到,她喜欢我。
我故作轻松地挑逗她“哎呦,你还害羞啦?”,她抬起头来,笑了笑“王思,我是个很喜欢害羞的女孩,妈妈总让我不要那么内向。”我眼里的她确实是个害羞的女孩,但她活泼开朗,积极热情,彬彬有礼,而且很有勇气,可能她说的内向和我理解的内向不太一样吧。我自认为我是个十分内向自卑的女孩,不敢看人的眼睛,和陌生人说话很胆怯,她呢,和陌生人交流十分自如,天真开朗,一个有这么多阅历,见过世面的女孩会内向吗?“小时候,爸爸带回了两只小仓鼠,真的很可爱,本来我很害怕它们,但是说完anniuanniu(你好呀)它们就和我成为了好朋友。每天放学我都会和欧巴一起给它们喂食。有一天笼子不知道怎么开了,一只小白鼠逃跑了,another小白鼠淹死在我们家的一个水桶里。回到家爸爸告诉我,念星啊,你的好朋友死掉了。我哭的不行了,和爸爸一起把它埋在了后院里。那一年陪伴我好久的Halu(一只金毛犬)也病死了,我每天都会哭,一想到去世的宠物和走丢的那只小白鼠,我就伤心得哭。从那以后爸爸就再也没有带小宠物回家了,我好想它们……”
她的原话夹杂着韩语和英语,但是我能听懂,能理解她的心情。她很重感情,在国外长大的原因让她融合了亚洲人和澳洲人的性格。在我家狗就是狗,人就是人,这是有区别的。而她们把宠物当做了自己的家人,把朋友当做自己的亲人,永远以诚待人。她哭着讲了很多她的故事,依然夹杂着韩语和英语,但我统统都听懂了,跨文化交际的差异在这个场景下没有什么太大的影响。她的眼泪一颗一颗的与水交融,其实我很嫌弃朋友哭的,但是她太让人心疼。在这个年纪见识的多,承受的也多,所以比同龄人成熟太多了。如果说我的成熟是源于对家庭的偏见,那么她的成熟是优秀的代价。
伯母为我们铺好被单,我闻到她散发的淡淡的清香,好闻的香水味。她亲了亲念星“Have a nice dream,Roxanne”“Good night,mom”她抱了抱妈妈,“王思,晚安哦”“晚安阿姨!”
我们舒服地躺着,窗外的星光扑朔迷离,我差点要陷进去了,一阵睡意席卷而来。突然我睁开了惺忪的双眼,她那侧的床边灯在黑夜里朦胧地点着,橘黄色温暖的灯光。她侧靠着床头,静静地端详着我。我确实被吓到了,一下子清醒了,但我马上闭上了眼睛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突然,柔软的唇落到了我的唇上,香香的,甜甜的,猝不及防。这一定是梦,我睡昏了头,四肢僵硬,这一定是梦!再次醒来,太阳的光线毫无保留的射进了房间,我伸了个大懒腰。“Good morning,pretty girl”她穿着第一次见面的裙子,坐在地上听磁带。
我赶紧起来草草收拾了一下,照了照镜子,还好是干干净净的,蓬头垢面就太不礼貌了!我着急的问她几点了,因为跟奶奶说好了八点回家。“十点了,你睡得太香了,我就没打扰你。要吃早餐吗王思?”我急忙拿好自己的东西说“不行了亲故,我得赶紧回家了,我的家人会担心我的。”我也没仔细听她和伯母对我说了什么话,心急火燎的冲出别墅赶回家。要是不按时回家,我家里的三个阎王会把我千刀万剐!满头大汗地赶到了家,爸爸和爷爷都出去了,奶奶在厨房洗着碗听着收音机。我顿时松了一口气:什么嘛,自己吓自己!奶奶看到我满头大汗,穿着来历不明的睡衣,手里还抱着着几件衣服后问东问西,我都一五一十的告诉她,她看到我描述别墅和大户人家时发光的眼神赶紧敲了我一下“别羡慕别人,我们家什么情况你不知道?不要贪图别人的财,好好读书就是钱!”这话一下子把我拉回了残酷的现实,我瘫倒在沙发上,两眼冒星,仿佛又回到了昨日的黑夜……所以一定是梦吧,我对她竟也抱着这个年纪不该有的性幻想。
还是那片草地,女孩穿着淡雅的白裙,顺势坐下。她一边弹奏一边吟唱,周围的风景黯然失色,大自然似乎都很乐意为她伴奏。我静静地走过去,和她相视一笑,她把吉他放下,拿出磁带播放机。我是左声道,她是右声道,我是L,她是R。我主动牵起她的手,深情地望着她,她也热情的用眼神回应着我。自然而然的,我们互相吻上了对方的唇,蜻蜓点水般的试探……
“王思?”奶奶拍拍我的脸,“睡了一下午,可香?饭都不吃了!”我也拍了拍自己的脸,显然还沉浸在刚刚那个梦境的余温里。我在洗手间镜子前用冷水拍脸,呆呆地望着镜子里的我。“怎么回事?王思,小小年纪做出这样的梦!”我暗暗地在心里鄙视了自己,“我们可都是女孩,怎么能亲呢!”但是,在梦里我无比的快乐和享受,一切都太真实了,甚至不希望这个梦停下,我多期望那是现实世界发生的事。可是,这一幕幕场景似乎确实发生过,昨日夜晚,她真的吻了我吗?
周日早上,我独自一人在“星星的思念”溜达。MP3里不停地循环播放着“Let it be”,我想静几天再找她,此时如果能看见她,我会非常害怕。那个梦笼罩着我,那个疑惑困扰着我,我的小世界崩塌了,又重建。自己安静了好一会,我回到了家,开始着手于我的家庭作业。
赶完作业,我躺在床上,又开始想她。对于她的感觉,我感到迷茫了。我很喜欢她,刚认识的时候,就像喜欢其他朋友那样,对她自带女神光环,我以为就是对朋友的爱慕之心罢了。在这些日子的相处中,很多次我都不受控制地被她所着迷。唱歌时神采飞扬的音容笑貌,绘画时文静的样貌楚楚动人,声音像蜜一样甜。每当她小鸟依人般的靠在我的肩膀上,我都感觉自己找到了归属感,止不住洋溢想要保护她的爱意。“如果我是个男人,我一定会马上抱住她,在她的耳边不停地说着我爱你”我敲了自己一下,小小的脑袋,竟然会对一个同龄的女孩萌生出这么早熟的想法,我每次都会及时止损,掐断自己多余的幻想。
哎,又止不住的想念她,欲望的潮水翻涌澎湃,我拿起那件新衣服紧紧地攥着。突然我感觉到衣服的口袋里有东西,拿出来一看竟是一张信封!一大堆英文和韩文,最后是几句中文:“王思,明天下午一点,我等你来,做最后的告别。”落款是罗念星,时间是周六。我瞬间慌乱了,匆忙穿好衣服和鞋子。“奶奶快告诉我几点钟了!”奶奶被我突然的大嗓门吓到了“都六点了,大喊大叫干什么啊?”我冲出门,顾不上奶奶的呐喊“要吃饭了,跑哪里去呀?”
我在干什么?为什么不早点看看那件衣服?中午为什么不在草地多呆一会!为什么不去找她,我明明知道她住在哪……眼泪也跟不上我跑步的速度,硬生生憋回到了肚子里。萧瑟的风,静淌的湖,怎么也比不上我此时内心的寂寥。她一定等得很煎熬,内心挣扎着是不是我讨厌她了不理她了,不然也不会逃似的离开她的房间,忽略她喊着“王思,看信!”。她离开这里时该有多失望,我能感同身受。别墅的大门锁上了,我不断拍打着门,尽管身在黑暗中,怎么也得努力寻找一寸光芒吧?保姆的声音从门里透了过来,门终于开了。我直勾勾地看着保姆的眼睛“阿姨您好,请问罗念星在家吗?”“小朋友,你说的是姥爷的外孙女吧。”
一个身材挺拔,神采奕奕的老人闻声走了过来。“你是王思吧,快进屋”。他从客厅拿了一个礼物盒给我,若有所思的对保姆说“虽然不是我的亲外孙,但是这孩子跟她妈一样讨人欢喜,我还真是舍不得。”他坐下来把盒子递交给我。“爷爷,请问她和妈妈是回澳大利亚了吗?”,我看着他的眼睛急切的问,“她什么时候走的有没有说我什么?”“嗯,回家了。不过这几天她经常谈到你呢,中午吃完饭带着礼物找你,结果拿着礼物又回来了,眼睛还水旺旺的嘞。”保姆走过来把茶和牛奶放在桌子上,“是啊孙老师,小姑娘眼睛红红的,也不哭也不闹,这在国外长大的孩子就是乖巧听话。”老人笑了笑,“孩子,这是她留给你的,我还生怕你不来嘞,还好你来的快。”我紧紧地抱着盒子,起身对两位大人表示感谢。“孙老师,听她妈妈说孩子好像过了一个韩国大公司的面试,以后要当歌手上电视馁”,我在走向门口的时候不禁震住,竖起耳朵偷偷听他们讲话。“是的,孩子了不起啊。那个韩国公司在澳大利亚举办了一个音乐比赛,孩子爸爸劝孩子去报名。她抱着把吉他就拿了第一名,打败了1000个人!”“哎呦喂,这了不起啊孙老师,跟您一样优秀。”“现在的孩子德智体美劳样样不落,我差远了!不过这次小女孩回墨尔本收拾一下就得一个人去韩国生活了,爸爸妈妈哥哥怎么舍得哦。”“哎呦,这么小就一个人追梦了,放心吧,这孩子将来有出息!”
听完我就迅速溜出了别墅,回到老地方,我打开了盒子。是那盒磁带播放机和一本绘画册,绘画册里都关于我。我抱着盒子痛哭。接下来的时间里,她会孤身一人在封闭的空间里训练,没有假期,没有朋友,没有家人。怪不得她总说,希望我们都能实现我们的梦想。可是,在那么小的年纪离开珍爱的家人和家乡,一定很煎熬吧。罗念星,我真的错过你了,如果再来一次,我真的不想认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