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成招摇撞骗带恶人》檀川

3、第 3 章 好，真是好

　　且说许家一行终于进京后，无论是打理宅邸还是进宫与许靖瑶都无甚相关。于是她趁机溜到了大街上，早把裴晗叮嘱她的话抛到了九霄云外。
　　许靖瑶高兴得快要哭出来了，她死前那几年都不曾回过帝都，最后一次回来，还没来得及感受故都风物便凄惨地尸陈交泰殿，也不知道叶拂阆那厮还剩不剩一丁点良心，有没有给她好好安葬了。
　　呸，那个心狠手辣的狗东西，指不定把她丢到了哪个乱葬岗。
　　想自己花容月貌，一代天骄，大好青年，下场竟如此凄惨！许靖瑶恨恨地想着，手下也不由加重了力气。

　　“诶诶诶，我的大小姐诶，轻点轻点，这可是上好的杭绸。”成衣铺的老板看见许靖瑶竟对那匹布上下其手地撕扯，仿佛遭殃的是自己的心肝子般，差点没气晕过去。
　　“怎么，是担心本小姐买不起？”许靖瑶没好气地瞥他一眼，恼他打断自己泄愤。
　　“哎哟喂，您这可是折煞小人了。书生爱笔墨，游侠爱宝剑，正如小人之爱这丝绸罢了。更何况小本生意嘛，养家糊口而已—这匹好绸子可是杭州府新出的花色，可衬得您是肤白貌美，再做成时新的裙子，可是最显身份的东西。”老板朝她挤挤眼，笑露出一口白牙。
　　若是上一世，只怕自己早被哄的舒舒服服，当下就掏出银子买下来了。可惜她后来行南闯北好些年，对这套话术早已不感冒。更何况，她还有个眼下是东宫太子后来当了皇帝的便宜哥哥，傅矜为了哄她，送的衣服用的可都是杭州府、苏州府的织染局进贡皇室的上品段匹，连寻常宫妃都难得赏赐。一较之下，材质可真是天差地别。
　　许靖瑶懒得理他，只轻轻用手搓了搓，而后挑眉看他一眼。
　　老板自知是遇上了行家，倒也机灵，讪笑道：“小姐这天仙般的人物，小人自当这是好东西，但这些腌臢玩意儿当然是入不得仙子的眼的，失礼失礼。”

　　许靖瑶撇撇嘴，正欲离开，眼角却映入一抹鹅黄的身影，眼熟的很。
　　再细细看去—嚯，这不是巧了吗，这土里土气的衣服，妖里妖气的走姿，不是那户部尚书之女蒋蓉儿又是何人？虽然这女人只会些后宅里的不入流手段，可想当年她刚回京之时，也给她惹了不小的麻烦。最近的一桩便是在长公主家小世子的“百日宴”上。
　　许靖瑶眼珠子一转，计上心来，凑近那老板耳边不知说了些什么。
　　“当真？”老板大惊。
　　她笑道：“那是自然。这京中贵女，我看也只有宋小姐那般花容月貌，才情无双配得上那样丰神俊逸的公子。你且快快将这匹布送到丞相府上，拜上我家的名帖，只说是为了在长公主家的小世子百日宴上求见宋小姐一面。”

　　“慢着！”蒋蓉儿刚进门时，便注意到了许靖瑶，还在思索这是哪家的女子，长得倒是有几分姿色，只是看着面生得很。听到他二人谈话，心道是个小门小户的上赶着巴结丞相府了，又听见谈着什么公子，莫非说的是—心下一阵狐疑，于是当下叫住了二人。
　　“你以为丞相府是菜市场么，是你想去就去的？这东西平白无故送给宋姐姐，被那些言官参上去，还道是宋相收了贿物不是？”蒋蓉儿从鼻子里哼气出来，颇不以为然。
　　“这位姐姐说的是。可—”许靖瑶露出一副为难的样子。
　　“不过呢，你有什么难言之隐倒是告诉本小姐也无妨，我与宋姐姐关系好，说不定心情好了能帮你求求情呢。”蒋蓉儿得意地说道，一副等着鱼儿上钩的表情。
　　“这—”许靖瑶犹豫着，眨了眨眼，“多谢小姐好意，只是裴公子的事请，实在不方便与人—”复又哎呀一声，惊恐地捂住了自己的嘴，仿佛说漏了什么一般，急急地向外跑去。

　　跑出来时却没注意，撞上门口一名男子。
　　许靖瑶匆匆行了个礼，听闻后面模模糊糊夹杂着“八两十两”的交谈声，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
　　离那铺子有些远了，才敢得意地吹起了口哨，见天也蓝，见云也白，见鸟儿也觉它“鸟心甚悦”。
　　“姑娘，裴公子少年英才，素有高义，如此捉弄与他是不是不妥了些。”回头一看，说话的正是许靖瑶方才一不小心撞到的那人，也跟在他身后。
　　只见这人左臂上搭了一件浅灰色的道袍，向她拱拱手，似乎方才在那铺子里听完了全程。

　　“何出此言呐。”许靖瑶挑眉，仔细回忆了一番，京中权贵似乎并无这号人物。
　　那男子闻言，伸出右手，拇指在中间三指的指节上各轻点几下，微微笑道：“算出来的。”
　　许靖瑶无言以对，当真是世风日下，如今的骗子也太糊弄了一点吧！
　　她不以为然地挥了挥手：“便是捉弄他又有何妨？”而后突然想到了什么一般，笑意吟吟地看向那男子。
　　后者却浑身一震，从这如花似玉的漂亮脸蛋儿上嗅到一丝十分不妙的气息。

　　“你这么会算，不如算算本小姐的身份。算对，有赏哦。”许靖瑶说罢，皓腕抬起，伸手指向他的眉心，一颦一笑之间，像极了蛊人的山精鬼魅，“可若是算不对么，你这条舌头便让本小姐割下来，看看它是怎么长的，好好的圣贤书不读，去学了身骗人的本事。”
　　顾维舟汗颜，向来只有自己算计别人的份，怎么今日，却像被人算计了一番—
　　现在倒是骑虎难下了。
　　于是他又装模作样地掐指一算。

　　“啊，有了。”顾维舟暗叹今天可算是踢到了铁板一块，只不过么，被拆穿了不要紧，神算子的风度却不能丢，于是高深莫测地闭上眼，那张带着书卷气的好看皮囊带上了欠打的笑容，“许家大小姐，许靖瑶，”
　　“原来如此，许大小姐竟是我自己。”许靖瑶虚情假意地赞叹道。
　　顾维舟嘴角一抽，不知道她葫芦里卖的些什么药。
　　“这六壬之术，真是有趣，有趣，我便斗胆也来算算公子。”于是她依瓢画葫芦似的胡乱掐了掐指节，看好戏一般盯着顾维舟僵住的笑容，凑近了他轻轻说道，“新科进士，一甲探花，职领翰林院编修，顾大人，顾维舟。”

　　许靖瑶对这个人是有些印象的，上一世中，十七岁便中探花的年轻进士顾维舟，可是在京城里引起了不小的轰动。此人之传奇，倒比那今科状元还要为人津津乐道一些。
　　一来么，是年纪轻轻却才华横溢，诗词策论都信手拈来，想必日后定是个大有作为的能臣；这二来么，则还与许靖瑶刚才提到的那人有些关系，便是风传丞相府的宋小姐对他乃是一见倾心，却被人这人当场下了面子—照此人直接拦下自己这不怕死的性子来看，倒真有可能干得出这事，不过按时间来算，宋应宁与此人应当还不认识。
　　这第三嘛，可就更奇了。按理说本朝文化管制甚严，儒家士子若不专心此道，注定是葬送仕途。可偏偏这顾维舟却对这周易之道、九宫之术有点兴趣，在翰林院的前几月还有所收敛，后来却明目张胆地替人看相堪舆，还闹到圣前请调职钦天监。

　　今上本是睁只眼闭只眼，也是看重此人才学，左不过就这么一个小小编修罢了，况且在大事上此人到是晓事明理。可闹到眼皮子底下就不一样了，如此狂狷大胆，说不定日后就成了本朝隐患，妖言惑众，坏了纪律朝纲。于是冷笑之下，当场便赐他一道圣旨：爱卿有司天之才，何需入世，且悟道去。由是朝臣变庶子，一朝云端落泥潭。
　　若是这样便可称奇，也就太无聊了些。不会有人想到，此人颇不要脸，效仿那柳三变之举，竟然制了一副锦旗，上书“铁口直断神算子，奉旨卜卦顾维舟”十四字，光明正大地招摇撞骗去了。
　　倒也还真有人买他的帐。

　　好，真是好得很呐。许靖瑶不由得目露赞赏，看的顾维舟冷汗涟涟。这么个妙人落到自己手上，也算是苍天有眼。
　　“不仅如此呢，本小姐还算到，顾大人乃有求于人，至于这有求嘛，便与此有关—”话毕，抬手向上指了指。见顾维舟不动声色，许靖瑶又好心好意地补刀道。
　　顾维舟却不露怯，奇异道：“妙哉，妙哉。不知许小姐修的是哪方道术，真是神机妙算，等下次方便了，可否容本官讨教一二？”
　　许靖瑶啧道：“倒不必等下次呀，本小姐现在就很方便。”

　　“不，许小姐现在并不方便。”顾维舟眯了眯眼，向许靖瑶身后虚虚行了个礼，脚底抹油似的溜走了，只留下余音寥寥，“本官方才又算了一卦，许小姐今日怕是有血光之灾啊。”

　　许靖瑶觉得事情很不对劲。
　　比如，未曾回头便感到背后阵阵寒气。
　　“又乱跑。”
　　“没，没有……”许靖瑶期期艾艾地转过头，对上裴晗眼里的冰山，委屈道，“我，我梦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