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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落花遇雨扫不去 相传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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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传西陵国攻月落城,兵强马壮,粮草充足,西陵人天生是叱咤战场的勇士,饮血啖肉犹如地狱恶鬼。
月落不过是汉启交接的小国,属于三不管地带,治军无方,君臣相剑,内政混乱,踏平月落不过是时间问题。若说月落胜了才是意料之外,事实如此便引人诡异。
谁人都知那夜狂风骤雨,明明还是黄昏时分却伸手不见五指,厮杀的号角声盖住了隐山的钟声,牵制了白衣的战栗,染红了皇城的烛光。
城外声势滔天,叫嚣着撕开了黑夜的伪装,城内寂静如谭,一石击不起一丝波澜。所有人都以为城门即将失守,人为刀俎我为鱼肉,月落便要在这暗夜中陨落。
殊不知一夜无梦,醒来还是一树一花一双人,未见身首异处,家人异途。
天光日下,洒下毛毛细雨,落在城内是闲情野趣,落在城外是血流成河。
各路鲜血汇成细流,雨越下越大,城人们撑起油纸伞跑上城墙攀着岩壁要将这大好河山映入眼帘,即使伞被狂风刮走,城墙上依旧人满为患。这壮丽的血河海百年都难得一见,无数的勇士被血海吞没,只剩下漂浮的衣角成为这战火纷飞的证据。
原来那夜的刀光剑影,金鼓连天是西陵战士们相残拼杀,以自己的血肉洗了城门草木,而这彪悍的血河绕城三日才流尽,尸体却不翼而飞。百姓皆传言是善良悲悯的月神不愿人们受这污秽灼眼,为月落清理门户,以神之力拂去了这野蛮文明。
月落不费一兵一卒全灭西陵的传闻传遍各国,凶名在外,百年之内再无战火。
各路能人异士涌入月落国,曾经弱小无助,食之无味,弃之不可惜的小国一战成名,天汉与大启竞相交好,赠之国土版图,今之月落,已不可同日而语。
承平年间,乐安城都,百千家似围棋局,十二街望尽人间浮沤。满城的金菊藏不住,冲天香阵透乐安,满城沐浴在芳香的菊意中,遍地都是黄金甲。
金秋十月,金菊含香。晨起看门前走马征兵急,夜卧望那楼边公子佳人笙歌醉玉楼,这盛世山河也不过在绣娘手中线,在画师掌中笔。
夜幕遮隐山,星点无月空。
隐山内,颁冰殿。
游思行着青衣,手执酒,散发卧席间,透过露天台,望着树枝探天高,像是把几颗星星串成了长武街上的糖葫芦,她轻笑出声。
“公子,夜凉了可要加衣?”一室无人,只有一个侍女跪在左侧,为主人酌酒。
“只有我们两人,你还叫我公子?”游思行歪头看她,雪颊带粉,眸里含秋波。
“嚇,你可别这么看我,小女子消瘦不起。”良时撇撇嘴,就着对方的酒杯饮下,复启唇,“我看你玩角色扮演倒是玩得不亦乐乎,也是,料谁也想不到这流落街头的小皇子是个没把的。”
“哈哈哈,让陛下听到这话非削了你不可。”游思行摇摇头,笑露贝齿。
“切,我会怕?你那皇帝老儿气数已不多,还想把你囚在这城里?倒真好意思腆着脸,难怪能养出高阳和季源那两个蠢货,父慈子孝不外如是。”良时说话一向毒舌。
“不过权益之计,高阳季源相争已多时,突然冒出一个我,他们自然心有忌惮,恨不得除之而后快。”推杯换盏,苦茶已经温好,游思行痛快一饮而尽。
“或许冥冥之中自有定数,你有此劫,逃不过。”良时掐指低语,垂眼接过空了的茶盏。
游思行与良时本是太常引座下的一乾道一坤道,前者修术,后者修算,一术一算,两相协调。朝元观有祖训,道法修成,当下山历练,道心不在红尘迷失,当成大道。
两人一路行善济贫,凭着游思行的术法与良时的观命,追着诡道士进了乐安城,闯了皇宫平了乱,反被天子扣下,良时自然心里不痛快。这不痛快不仅来着对皇家的腹诽,更来子对自己能力的怀疑。
“我遇到你之前从未失手!遇见你以后我这手都算得不准了!千算万算没算到你竟然还是个皇公贵族,我堂堂天命师要陪这群蠢货玩这过家家酒的游戏,哼!”良时气不打一出来,揪了游思行的耳朵撒气。
“啊啊,女侠饶命,你看看你,多大点事。”游思行吃痛,从对方手里挽救回耳朵,“这证明你学艺不精,况且做我一个堂堂皇子的侍女还委屈你了,要不我择个良辰吉日纳个王妃。”
“你这淫贼想的美,我喜欢带把的。”
“嘿,我就一说你还当真了,王妃哪能便宜你这不识好歹的乡野丫头。”
“你再说?”
“大胆刁民,我命你速速把衣服还我。”
良时没大没小惯了,笑闹着扒了游思行的外袍,也不管这秋风会不会吹凉佳人,好在这室内只两人,还剩了几件堪堪遮了风光,肤若凝脂似美玉。
这人生得芝兰玉树,却不消瘦,不比那些病西施好看?
良时移开目光,将衣袍盖了那白玉面,也不知这妖孽还要惹多少凡夫俗子竞折腰。
昨夜星辰昨夜风,清净如潭水,今晨却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游思行只好撑了把油纸伞,漫步山间。
“这天气真是够绝的,昨儿还是个艳阳天,今天就下起雨来了,我是真不习惯南方的天气。”良时嘟囔着追上她。
“四时之景不同,我倒觉得这乐安风景不错。”说罢,她转了转手中的伞柄,雨滴溅到对方身上,良时身上白衫的桃花红了几分。
良时白了她一眼,忍住打她的冲动,没好气道:“我这村妇不懂风雅,你下次出门别叫我,扰了你的雅兴。”
“你看看,你这小暴脾气,我不过开个玩笑嘛。”
“哼,下雨天出门,闲得慌。”
两人十米开外跟着卫队和侍女,游思行不习惯这么多人跟着,又确实有事要办,只好拉上良时,想看看有没有什么办法甩掉这群人。
“还真是麻烦啊,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谁怕金屋藏娇跑了呢。”
“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要乱说。”话虽如此,游思行却没有怪罪的意思。
“本来就是,凭我这敏锐的直觉,那个老家伙一看就没安好心,哪有人会把自己的孩子关在山里,这不是心虚是什么。”
“你又知道了?”
听了这话,良时仿佛被人拆穿,脸色涨红,偏过头去:“我不知道,我猜的!”
有关游思行的事和人,她一次都没算对过,索性不再去想,否则她作为朝云观的第一命理师,就要怀疑是自己业务能力不行了。
“公子,雨下得大,奴已将轿子抬来了,何不乘轿观景?”香奴小跑上前来,游思行回头间,两侍女已将轿门珠帘拂开,就等青衫人入门来。
游思行向来不知如何拒绝人,只好行了一礼,只道:“那便多谢了。”
却不知此举为何惹得旁人捂嘴笑,良时已拉人上了轿子,那香奴抬眼要去寻游郎,只对上女人警告的眼神。
两人相对而坐,无意再看山景。
“你盯着我做甚。”游思行努力忽视良时直勾勾的眼神,仿佛要把她盯出个洞来。
良时终于移开目光,开口道:“我只希望你别再招蜂引蝶了,我烦死这些莺莺燕燕了。”
这次游思行难得没有跟良时拌嘴,她从不施粉黛,偏生得细白嫩肉,细看倒辨不出雌雄,况且长年着一身青衣,作书生打扮,任人看了都要以为是哪家的年少小郎君。
下山这一路,良时已经不止一次被误认为是游思行的道侣,惹了一片红眼,不知背地里给她使了多少绊子。虽然都是小打小闹,多了也烦人,更何况乡野出身的良时最是看不惯这些矫揉造作的女子,她从来不知道世间女子能为了个小白脸争吵如斯,当真给她好好上了一课。
游思行和良时都是自小便被养在朝云观的,如今也不过年芳二八。由于观中就她们两女人,并且游思行自小就作男人打扮,对凡人的想象也只停留在道观里的师哥们和道长,平日里观中最重礼节,因此才向侍女行了礼。
只不过哪有主子向奴才道谢的呢,皇上下令派遣这些个奴才来颁冰殿伺候主子的时候,大伙都以为这主子定是不好相与,只因这颁冰殿住过那位身亡的疯癫女人,是宫人讳莫如深的冷宫。如今皇上又将人禁足于此,众人不由得同情起这位不受宠的的皇子。
乐安乐安,和乐安康,表面一派祥和,宫人们都知这大厦将倾,不像看来那般风平浪静。
轿子在山间缓行,珠玉碰撞,雨声淅淅,听得人心静了几分。游思行却有些不安,这山中似乎有一丝若有若无的……邪气!
“劳烦停一下轿子。”游思行掀帘而出,伞都没撑,朝着林中走去。
“诶!干什么去!伞都不打!”良时打着伞追了上来,一脸疑惑。
“这附近有邪气,跟紧了。”游思行蹙了眉,略显严肃,指盖划开无名指,血滴渗出,她抬起手,顺着右眼睫沾上指尖血。
浅瞳顿时显了红光,染上一片猩红。只见铺天的黑气笼罩了深林,遮住了天光,根本辨认不出这黑烟究竟来自何处。
忽然间,远处传来咚咚的战鼓声和撕心裂肺的喊叫声,就连见多了怪事的游思行也不由得一怔。
“好大的架势,这是哪在打仗?”
“什么?你听见什么了?”
“想办法拖住他们,别牵涉到旁人。”游思行扔下这话,扯断了颈上的挂件,那木纹挂件瞬时变为一把桃木剑,随着它的主人顺着声音疾闪入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