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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欲买桂花同载酒   “思行 ...

  •   “思行,十月十五日下元节,你有死劫。”

      游思行与良时相识不过三个月,却熟稔得如同认识了很久。

      在某种意义上,这确实是对好朋友。

      只不过游思行从前任尔东西风,我自巍然不动的心境如今变了,如果有个人在你耳边时不时提一下你没多久就要死了,并且她的乌鸦嘴还特别准,可这个菜鸡只会算命没什么解决办法,是个人都要郁闷。

      游思行从前从未在意过什么,她总能在力所能及的事情上做到最好,这也意味着容易对世俗失去期望。生的意义是什么呢?世上有无数的解释,但可以肯定的是死亡本身不可怕,可怕的是不明不白的死亡。

      今天她走得格外慢,慢到能听见秋风吹落叶的沙沙声,以前怎么没发现秋天这么寂寞?

      “在看什么?”

      清音起,风吹青丝乱人眼。

      “你是?”游思行看向来人,是个穿着白色长衫的清秀少年,面容清俊,却有些苍白疲惫。

      “要不要喝酒?”少年道。

      洗净了山林城村的喧闹与烟火,也不过在那双眼里,他无意掀翻烛火,却点燃佳人双眸盛满的秋色。

      这光景似曾相识,游思行一时想不起来,记忆仿佛断了篇章,她鬼使神差地接了那邀请之意的苍白指节。

      冷硬得像寒时铁,但它又握的那般紧,可做将军上战场的甲胃,抵挡好几个寒冬腊月的急袭。

      游思行回过神来眼前已变了一番模样,酒馆的木门迎向古老的驿路,户户人家接乡村。芙蓉金菊傍池塘,翠柳黄槐遮酒肆。

      酒香引人驻村边,灯烛阑珊青山间,山色与人语聚成一副水墨画。

      路人闻着酒香,在酒馆边驻马,奇怪的是这人没有脸,只一张白纸歪歪扭扭写着个壹字,馆外的巨大青石上则靠着贰和叁的面纸人,醉不知醒。

      楼边淌过溪流,细柳迎着夜风飘荡,渔人泛舟于碎银月光上,才子佳人在燕桥上互相赠着情思语。

      游思行方要问这是何处,少年只笑着带她入了酒肆。

      壁上绘白面书生贪酒,衣衫不整,空了几坛酒,月上柳梢头,微风扶青丝,月光落在那书生眉宇间,一玄袍少年执衣侧望。

      窗前画美人卷珠帘,风髻露鬂,未施粉黛,只唇点绛,一身宽青白衫裹不住柳腰,如玉的耳垂上带着绀青缨络坠,缨络轻盈,仿佛随风跳动,只用一支木簪束发。

      宾客酣饮传酒杯,满座粉黛无颜色。

      楼阁亭台处处成画,美不胜收,时成道士,时绘将军,时而山间野少,秦楚佳人,公主血洒城石枯,不知乃何人所画,所画何人。

      “这是?”游思行从进门起就没有掩饰眼底的惊艳,以至于忘记抽出手。

      昏黄的油灯没有让满楼的画失色,反而添上了几分历史的厚重感。纵使游思行爱画,也没有见过画满了整楼的作品,每一副都是不可多得的珍品,不得不令她怔愣一时。

      “说来话长,不如喝酒。”少年并不答,游思行也没有再问,想来是有不为外人道的故事。

      咚咚——柜子里爬出来一只黄鼠狼,走近了才发现它有一人之高,带着个圆木镜,捧着一坛桂花酒置于桌上,挠挠脑袋,又爬回那一方小小柜中天地。

      游思行揉了揉眼睛,确信自己没看错,又想起良时所提的妖道一说,努力说服自己这都是正常操作。

      少年一手提酒,一手执子,落座于楼边的亭台,雕栏便将斜月锁在这一方阁中。

      “你有心事?”白行知酌上两杯酒,抬眼望向游思行弯了眼角,“不妨与我一说,或许能尽些绵薄之力。”

      “没什么的。”游思行本不想说这档子事给人徒增烦恼,话到嘴边却控制不住,“也没什么大事,良时说我活不久,又说死了还不能投胎,我就有点苦恼。虽然也没什么特别值得留恋的,但不明不白的走还真是不甘心。为什么是我呢?为什么呢?呜呜呜——”

      游思行说着说着便哭了起来,自顾自地给自己倒酒,嫌这杯子太小,干脆举着坛子喝了起来,迎着晚风,自言自语泪眼婆娑,倒比平常的正经模样可爱许多。

      这闻着酒气就开始胡言乱语的习惯,倒是一点也没变。少年滑着木桌沿,低头掩不住嘴角上扬。

      “你这人怎么这么爱笑,我五根手指都数不清你今天笑了几次。”游思行张开五指,透过指缝用右眼观他面容,无名指遮住那灼人的目光,“我们以前认识吗?你给我的感觉很熟悉,可我们明明没见过。”

      “认识,不过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久到你都忘记了。”白行知拉开她遮眼的手,语气淡淡道。

      对方明明神色平静,游思行却觉得他似乎很委屈。那只黑猫委屈的时候也是这样直直地望着你,左爪不自觉地摩裟身边的东西,就像这人正用指尖刮擦着酒杯而不自知。

      游思行正不知要说些什么,少年又将她拉起身,一手环着她的柳腰自楼台榭宇一跃而下,轻飘飘地落在行过的小舟上。

      还没等游思行反应过来,白行知便塞了颗青梅到她嘴里,笑着看她。

      “酒酿青梅?”刚喝了桂花酒,又吃这酒酿,这家伙还真是个酒鬼,不过还挺好吃的。

      “看你的样子就知道味道可以。”白行知不知又从哪里变出把通体漆黑的古琴。

      “好雅兴啊,你还会弹琴?”

      “不会,平日里都是你弹我听。”

      “我怎么不知道我点亮了这个技能?。”游思行觉得这少年说话挺让人捉不着头脑的,转念一想又担心是不是什么时候惹了桃花,毕竟良时曾说她这人是犯烂桃花的命。

      白行知不语,片刻的沉默,让她有点无所适从。她将目光移开,船头亮了几道微光,她俯下身去看,是星星点点的微光汇满了河流,照亮了船,原本的月光都被这河灯驱散。

      这附近人烟稀少,怎会有如此多的河灯,细究起来不免恐惧,不过她没想那么多,想太多反而误了一池清丽。

      游思行觉得有趣,回头要去唤白行知,却见那人在光照不到的角落,若不是那黑瞳映着烛火,整个人便与黑夜融为一体。

      好像从前也有个人总是喜欢呆在黑暗里,冷眼看着世人浮沉,对光明嗤之以鼻。可现下,他分明不愿呆在那,像个赌气的小孩。

      游思行最不会安慰人了,也不知哪里惹他生气了,她是真的不会弹古琴来着。思了片刻,只好拽了拽对方的衣角,算是无言的道歉,虽然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要这样做,就像习惯使然。

      白行知自嘲地笑了笑,挥手灭了十里花灯,天地又变回一片漆黑,一切都变得寂静,只能闻见流水潺潺声,与倒映在玉面少年脸上的月色。

      游思行浑身动弹不得,心内腹议:看着挺瘦,我怕是要被压死。

      “你我从前,向来以天为被,以地为席,不惜抱琴沽一醉,也要在这舟中卧至斜阳时分,我从前不知这有什么趣味。”白行知侧头在游思行耳边低语,不知想到了什么,咬牙道,“你走了之后,我毁了一切,只能做出个勉勉强强的幻境,你可知我等你了多久?”

      游思行完全听不懂他在说什么,手也使不上劲,简直像被一口大金钟死死地压住,只有眼睛一开一合,想不到这少年看起来瘦,却重得很,她转着眼珠想着脱身的方法。

      这货有点邪门,不过好像精神不太正常的样子,还是不要激怒他为好。

      伏城看出了眼前人根本一个字都没听进去,显了怒色,这一舟内的空气瞬间寒彻了骨,河水似乎也结了冰,游思行被掐着双颊强行与少年对视。

      游思行睁大了眼睛,懵逼地看着这人一脸的气急败坏,刚才那个翩翩少年郎哪里还有踪影。明明她什么也没有说,这人无缘无故开始生气。

      “你的道心,从此是我。”

      生硬的,不容拒绝的语调。黑夜散去,晨光初现,她看见他笑得那样苦,比良时送的涩茶还要苦上几分,毕竟这吻这么苦。这人占尽了便宜,还要摆出一副受伤模样,倒让游思行怀疑自己何时做了那劳什子负心汉。

      醉后不知天在水,满船清梦压星河。

      可惜伏城不是清梦,是噩梦,是诅咒,是不容于世,天生凉薄,狠厉歹毒,偏叫他遇见这世间的清风霁月。

      生与死,光和暗,爱和苦,原来都这般接近。

      像两条永不相交的平行线,不过是他的一厢情愿,自作多情,疏狂一醉。

      水火不两容,思行似水,上善若水,水利万物而不争,处众人之所恶,故最近于道。

      伏城似火,杀戮一生,火灭万物而不悔,所到之处金鼓硝烟,却要取那一瓢弱水,自掘坟墓,死不悔改。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可恨的是那皎月本非池中之物,即使身处污秽,仍不杂尘埃,要引血肉之躯洗净一池恶浊,让这人间到处都是她的气味。

      山不过来,我只好向你走去,望你不要怪罪我曾将你拖入黑暗,只因离了黑暗,我便一无所有。

      她陷入梦中,隐隐约约做了一场大梦,他们的故事就此揭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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