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守》惊溺

4、进京

　　在四月一前一日，众人抵达京城。

　　没有一个人来接。

　　“公子，我们去哪？”焦威问道。

　　谢兰看着熟悉的京城，一时竟然说不出话，半晌才缓过劲，“酂——谢府。”
　　“是。”

　　京城长街上，过了这么一大队车马，却没有一个人在意，他们依旧干着手中的事。

　　焦威赶紧把牌匾换了下来，打开门，谢府依旧，只是人心里都经历了另一遭罢了。

　　“小侯爷，末将先走了，如今局势不定，最好不要来往。”虞映粤没有下马。

　　“嗯。多谢。”
　　虞映粤一愣，“也谢谢你。”然后策马西去。

　　“这里就是先生的家？”赫连意问道。
　　谢兰点头，“嗯。”

　　赫连霖看着也不是很熟悉了，虽然他很小的时候来过，但记忆都模糊了。

　　谢府很大，在朱雀街东，最繁华一带。

　　是当年明宗赏的。

　　谢兰的母亲是泷烨郡主，父亲是酂阳侯。两个人常年在边境守着，鲜少回来，而谢兰是一个人在京城长大的。

　　两个人都是死于战争，谢家满门英烈忠臣，没有一个人不是为大魏死去的。

　　可惜轮到谢兰就站错了队，不然又是一代明相。

　　谢兰从来不觉得可惜，但却觉得对不起谢家的列祖列宗。

　　因为北安王一家对谢兰尤为好，谢兰小时候就才华横溢，但心高气傲，得罪的人特别多，有没有父母在这里镇着，明宗驾鹤西去后，更没有管他了，也就只有北安王一家对他特别好。

　　谢兰还记得，一次他从国子监回去，喝多了跟人打架，最后睡在巷子里，酂阳侯府的人都找不到他。

　　还是北安王从宫里回来看到瑟瑟发抖的谢兰。然后把他带回去，还给他姜汤。

　　就是这么一碗姜汤，就让谢兰心跟了过去。

　　其他人都以为，谢兰是因为林皇后的原因，而站队北安王，毕竟北安王是养在林皇后名下的，虽然林皇后死的早，可惠帝也没有立其他人为后，后位就这么空着。

　　北安王也算是皇帝嫡子了。

　　所以，因为这层关系，大家才都以为谢兰站队北安王的，可只有谢兰知道，仅仅是一碗姜汤，就让他死守了近半生。

　　他一个人跪在祠堂里。

　　“不孝子孙谢兰回来了，来给列祖列宗请罪了。”

　　他跪了三日，晕了过去，是焦威发现的。

　　一个月后，皇帝才派人召他们进宫。

　　这一个月的时间里，京城里的人已经都知道谢小侯爷回来的消息了。可没有一个人上门拜访的。

　　赫连意整日待在屋里跟着甘煦学做女红，也不出去了。

　　赫连霖也是在书房里认真学习。

　　谢兰看着赫连意，“小郡主，门外有小金鱼，不去看看吗？”

　　赫连意没说话，过了一会才抬头，眼睛红红的，“不了。香香要好好学习，香香不想给先生丢人。”

　　谢兰心里很不是滋味。

　　“公子，宫里来人了。”
　　“走吧。”谢兰又看了她一眼，而赫连意则是继续弹琴。

　　前厅里。

　　李公公见到谢兰笑道：“小侯爷还是和当初一般，丰神俊朗，十年也没什么变化。”

　　谢兰一笑，“李公公才是。焦威，上茶，怎么能让公公渴着呢。”

　　“是，公子。”

　　李公公点点头，“老奴这次来也没别的事，只是圣上想两个小侄子了。”
　　谢兰抬眼看他，“那谢兰晚上带着他们去见圣上。”

　　“哎，圣上想的是两个主子。小侯爷，老奴刚才进来的时候没看错吧，这里是谢府，不再是酂阳侯府了，您要是去见，是以什么个身份呢？”李公公笑道。

　　“公公说的是。可这两位小主自幼跟在我身边，怕见了圣上冒犯，谢兰跟着也好促进圣人和两位小主的关系，这也不是如了圣上的愿吗？”谢兰看着他，“难不成，李公公不想如圣上的愿？”

　　“哈哈，小侯爷果然是有些不一样了，温顺了许多，老奴回去会如实说的。明晚戌时初，小侯爷可不要晚了。”

　　“那是自然，来人，送李公公。”

　　谢兰还坐在上面，旁边的茶已经凉了。

　　“钟宽，去告诉两位小主，准备服饰。”
　　一个近乎全身黑衣的人突的出现，钟宽点头，“是。”

　　谢兰盖着眼帘，揉着太阳穴。

　　黄厨娘道：“宫里规矩多，想来公子不会留你们在宫中的，你们也要好好表现，不要住在宫里。宫里都是吃肉不吐骨头的。”

　　“对，小郡主再来一遍。”

　　“这手还是有些不对，再往右一点，对对对，这样就好了。”黄厨娘满意的点点头，“用膳的时候，一道菜不要多夹，整顿饭吃几口就好。小郡主怕饿，厨娘给您备了小果，先吃了再去。”

　　赫连意苦着脸，“厨娘怎么懂得这么多。”

　　来京城以后，她一次都没笑过。

　　“小郡主，咱们谢府一共多少仆人？”
　　“好像是三十九。”

　　“对，这三十九个可没有一个人是闲人，不然公子是不会让跟着两位去燕城了。”
　　“什么意思啊？”赫连意疑惑，“厨娘以前不是厨娘吗？”

　　“当然不是，厨娘以前在宫里住过。”黄芊笑了笑，“好了，我们再练几遍，就到时辰了，该进宫了。”

　　一辆马车进了宫。

　　御膳房里，皇帝坐在上面。

　　谢兰三个人跪在地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皇帝笑了一下，看着谢兰这个样子，不知道是想起什么，没有立即让他们起来，过了一小会才道：“起来吧。”

　　“谢陛下。”

　　“谢兰，话说朕和你也得有十年没见了。”
　　“是。”

　　“你变了。”皇帝道，“少了以前的锋芒，温顺了。”
　　“是。”

　　“这两个，长得都不错。”皇帝笑道，看着两个小朋友，“叫什么？”

　　“小王爷赫连霖，小郡主赫连意。”谢兰答道。

　　“嗯。霖儿朕还有些印象，以前那么小一只，如今张开了不少。郡主的名是你起的吗？”

　　“不是，是留下来的。”

　　“意儿，过来，让朕瞧瞧。”
　　赫连意犹豫了一下，走了过去，“陛下。”

　　“不必这么生分，叫朕皇叔就好。”
　　“是。”

　　“走，和朕一起用膳。”皇帝拉着她的手。

　　赫连意低着头。

　　谢兰脸上没有什么变化。

　　“怎么样？还合胃口吗？”
　　“嗯。”赫连意和赫连霖点点头。

　　“你们俩回北安王府吧，霖儿就是北安王，意儿嘛，就是初见郡主。”

　　“是。”

　　谢兰眸光暗了暗。

　　“谢兰，对了。你如今还没有职位，不如参加今年的科举吧。”

　　“算了，谢兰荒废十年，早就不抵从前了，服侍好两位小主就好。”

　　“这样啊，那你就继续在谢府，两位小主朕让他们进国子监，就不劳烦你了。”

　　“是。”

　　从宫里出来，三个人还没有说一句话，赫连意和赫连霖就被送回北安王府。而谢兰则让其回谢府。

　　赫连意强忍着没在外人面前哭出来。

　　北安王府里，全是陌生的人。

　　钟宽在门口等着两个人，看到来人，道：“领侍卫内钟宽见过北安王、初见郡主，以后，由钟宽为王府新的府大人。两位主子可一切都交给钟宽。”

　　赫连霖抓紧赫连意的手，“好，本王知道了。”
　　两个人进了王府。

　　钟宽道：“王爷的贴身侍卫是臣，小郡主的侍卫是裴霜裴大人，裴大人刚领命，明日一早就过来。”

　　赫连意点了点头，“知道了。”

　　钟宽为两个人介绍新环境。

　　“钟大哥，这是怎么回事？”没了人，赫连霖赶紧问。
　　钟宽道：“都是公子的意思，整个王府就我们两个侍卫是公子的人，两位小主可要注意。”

　　“可……你们怎么会是朝中大臣？”

　　“亦是公子的主意，当年，谢家暗地的人走了三十九人。而新一代的乾羽军全都就在京城，尽自己能力，争取最大权力。”

　　“公子让臣在谢府去见两位就是要告诉两位，钟宽是公子的人。”

　　赫连霖点头，“我知道了。”

　　“嗯。两位早些休息，另外裴大人明早会赶过来的，明日两位就要去国子监了，可万事都要注意。”

　　“不过两位主子放心，高太傅也是公子的老师，为人正直。”

　　“多谢。”赫连霖由衷之言。

　　“客气了，臣退下了，会有人带你们去房间。”

　　谢兰坐在谢府的石桌上，突然间，少了两个小朋友，谢兰还有些不习惯了。

　　黎琴拎着两瓶小酒，“怎么了？感伤了？”

　　“你还敢来？”谢兰有些吃惊。

　　“有什么不敢的，你前脚进宫我后脚就买好酒了，你放心，这京城再乌烟瘴气，也熏不到您老人家。”黎琴笑道。

　　“切。”谢兰接了酒。

　　“你不怕你爹知道了？”

　　“早晚的事，我这腿他惦记的又不是一天两天的了。”黎琴笑了笑，又喝了一口。

　　“好久不见你，挺想的。”过了一会，黎琴又道，“京城的小伙伴都想的。”黎琴看着明月，喝着酒，眼里有些迷离。

　　“……”谢兰没说话，小伙伴吗？

　　昔日的小伙伴，同窗，就算再怎么打打闹闹，顶多父母带着上门道个歉，可如今不一样了，大家都长大了，都得为自己的行为负责了。

　　少年郎谢兰，早就留在十年前的京城里，渐渐湮灭了。

　　“对了，虞家又被派出去，你刚回来，就让他们走，一家五口一个没留下。”黎琴道。

　　“也是，虞微去请我回来，虞家也表示和我不亲，可圣上还是不信，我一来，他们肯定就不能在，不然怕我联系他们造反。还有当年泷烨郡主和酂阳侯的乾羽军的下落，他到底是忌讳我。”

　　“造反？是个人就知道你不可能造反的。”

　　“……”谢兰一笑，没说话。

　　谢家的忠诚，不是一年两年，而是有了百年之久的。

　　“那侯爷他们？”

　　“拜过了，不然我怕他们在我梦里骂我。”
　　“你梦到他们了？”

　　“……没有。”但是很想很想……

　　那是他的爹娘，虽然很严厉，总是嫌弃他柔弱只知道读书。

　　每次他看诗文的时候，母亲总会偷偷塞给他兵书，弄得高太傅头疼，又不能说什么。

　　两人在屋外，看着屋里看兵书的谢兰。

　　泷烨郡主道：“高太傅你也别生气，忒小气了一些，兰儿我们是要带走的。”

　　“带走？”高太傅问道。

　　泷烨郡主点头：“我和他父亲都不在京城，但又不是不了解京城。京城的水太深了，我们就这么一个独子，只希望他平袭爵位，我们知道他心里装着大魏，最大的愿望就是入朝为官。”

　　“可太上皇和林皇后都不在了，这里没人庇护他了，这些年他吃了不少苦。我们也想让他享享福，就这么一个孩子，到底是心疼。”

　　“等过了年，我们就向圣上请命，带他回西北。”

　　“虽然小侯爷才十二岁，但已经参加考试，解元会元都已经拿下了啊……”

　　“太傅，我希望你能明白我和酂阳侯的用心良苦。”

　　高太傅没再说什么。

　　可屋里的小侯爷一直没能等到过年，他最期盼可从来没说过的事，父亲母亲来接他回家。

　　可十二岁小谢兰却因为起晚了错过了殿试，十四岁的小谢兰又在殿试前大病了一场，十六的小谢兰没再出意外，完成了殿试，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