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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越是怒气都 ...

  •   越是怒气都要把头发尖都烧燃了,她倒是越发冷静了下来,这是季霜成给她磨练出来的条件性反射。

      她自小跟着一群半大少年长大,鸡零狗碎的旁门左道和少年义气、热血上头学了个十成十的像,每次她一冲动犯错,季霜成就直接给她扔到寒潭里思过,寒凉入骨的冰水当头冲下来,什么火都能给浇息。

      这下她干脆倚在山道边,闭眼养神,沉心静气,把那一撮一撮往上拱的邪火压下去。

      其实逐澜学堂是开设了卜算一道的课程的,在加上柏衡师承霖夷之,在这方面也颇有造诣,按理说在名师教学、优生辅导的情况下,她在阵法方面也不至于会太差,可偏偏就学这些天干地支、阴阳二爻时,那就是个棒槌脑袋,笨得柏衡直呼孺子不可教也。

      心静下来时,身体的感知就会变得格外敏锐。伏在树叶子上的鸣虫轻轻振翅,带起了一股小风,地上的蚂蚁窸窸窣窣爬过,将拦路的几片枯叶顶开,万物生长于世上,都会留下痕迹。

      痕迹?!对,是了!阵法,也是人为,虽然它依地借势,但只要启动,必定会有灵气波动。

      季徽宁从怀中拿出一条白色手帕,折成带状,往眼睛上一蒙,手中拿着剑,向山道迈步。
      眼睛会被阵法制造出来的假象蒙骗,但神识却不是那么容易被欺骗的。

      往前走了几步,面前就是石壁,但她并没有转弯,而是直直撞了上去,山石就像一团海市蜃楼的雾气,荡出微微的波纹,最后消失,道路重新出现在她的脚下。

      这一次,面前出现的是一个岔路口,一条往左,一条往右,季徽宁站路口处,犹豫了半天,最后抬脚往左跨了一步。

      眨眼间,她又回到了山道口。

      九宫八卦阵并不是单纯的幻阵,只能骗骗人的眼睛,在阵法中有虚有实、变幻万千,刚刚的石壁就是虚,路口却是真实的,选错了路口,等于走到阵法中的困门,自然就又回到了原点。

      就在刚刚的那一瞬间,季徽宁感受到一丝微不可察的灵力波动,但那一丝灵力波动细弱地宛如被秋风吹动的蛛丝,在空气中轻轻弹动一下,困门就被触发,根本来不及做出反应。

      第二次,她再次进阵,面前是临渊深崖,罡风自崖底倒灌上来,呜呜呼啸,季徽宁手持剑,对着深渊挥出一剑,剑芒闪着青色流光将黑沉沉的崖底剖开一丝罅隙。这一剑出,她又急急斩下第二剑,山石瞬间崩裂,滚滚落下,可惜还是晚了,九宫八卦阵瞬息变化,她陷入了凶门。

      漫天的黄沙迎面扑来,恰好给来人灌上一口。
      “咳咳!什么鬼东西?”季徽宁茫然环顾,白色素绫蒙在她脸上,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小巧的下颌。

      这好像是处古战场,一眼望去漫漫黄沙延生到了地平线,一轮红日半死不活地挂在半空,血一样的余晖倒映在瀚海阑干上,无端暗示着不详。

      狂风呜呜地刮过来,仿佛不掀开层地皮就誓不罢休,硬是将半掩在沙丘之下的几颗头骨掏了出来,骨碌碌地滚到了季徽宁脚下。
      季徽宁后撤半步,用木剑在沙地上刨了个坑,把刚刚重见天日的头骨埋进去。

      埋好后,她双手合掌,放在胸前,对着土坑鞠了一躬:“尸兄,对不住,你且将就一下,如有啥不满,就去泰阿剑派,找个叫霖夷之的报仇。”

      她话音刚落,便“咻!”一柄利箭破空而来。

      这只是一个信号,跟在它背后的是密密麻麻的箭雨。

      季徽宁挽了个剑花,一式“浪淘沙”舞得虎虎生威,将靠近的箭矢尽数斩落,而后一个飞鸿踏雪,翩然躲进沙丘的背面,刚好和尸兄的白骨架子挤在了一处。

      那处沙丘本就不大,也就将将能躲下一个人,被季徽宁这么挤,白骨半拉身子都倒了出去,“锵锵锵!”被射成了刺猬。

      进击的军号声响彻云霄,黑压压的千军万马就像幽灵一样突兀出现在空旷的沙漠之上,嗒嗒的马蹄声混在一起,宛如雷鸣般震耳欲聋,他们四面包围过来,冲着季徽宁发起了冲锋。

      季徽宁挥剑,架住住了数十柄铁戟,剑柄翻转,掀出一丝缝隙,整个人便如游鱼从中钻了过去,燕子点水般踏上马首,旋即一个猛回头,焊烈的剑气砍翻一大波人马。

      然而这对于千军万马来说,不过只是击起了一朵小浪花,军队瞬间变化阵型,补齐了被砍翻的人马,正面向季徽宁的那一排举起了铁铸的长盾,每个盾牌后都配了一个长枪战士,盾牌往前一移,长枪便从缝隙中往前一刺,待一刺后又迅速躲到盾牌后面,不论季徽宁砍翻了多少人,都会有更多人的人补上。
      这军队的阵型变化内藏玄机,其中亦是暗合九宫八卦阵,只要能解阵,那就能从凶门中出去。

      长枪至四面八方刺出,将季徽宁围了个密不透风,她一剑刺向前方,恰好将持枪之人刺了个对穿,足下一点,就这盾牌关合那一瞬间的空隙,闪身就钻到铁盾阵后,抬脚就冲举铁盾的士兵背后踢过去,连带着那一排的铁盾都向对面扑去,铁盾阵大乱。

      她又是一挥剑,剑光霹雳如闪电,硬生生从千军万马中杀来了一条血路。

      然而,还没等她气喘匀,黑压压的军队再次聚集,宛如附骨之蛆一般将她围困其中,不得脱生。

      “不对…”季徽宁一剑劈过去,收菜瓜似的斩落一排头颅,盔甲之上露出个黑洞洞的口子,一个个空头盔在地上滴溜溜打转。

      季徽宁都数不清自己到底斩下了多少剑,若不是她天生道体,丹田气海较之寻常人更为宽广,恐怕早早就被这伤门耗尽灵力,困死其中了。

      又是一剑落下,剑气如同惊雷,炸开了大片黄沙,季徽宁闭着眼,凝神感悟:“不对,没砍到…”

      又一排长枪刺向她身后,她以左脚为轴,一个旋身,木剑瞬息疾刺十几下,一招“惊鸿影”闪着寒光扑向那队士兵。

      剑网卷上去以后,他们还往前走了几步,只见停顿了一秒,从长枪开始一直到身体,逐渐裂开,分崩成几块,扑倒在沙地,

      四面呼啸的千军万马在季徽宁神识中逐渐变成一颗颗石头和树木,在这其中,有一丝关键的灵力支撑整个法阵运转,几次捕捉失败后,她似乎已经慢慢摸索到了门道。

      大道至繁,大道亦至简。圣人学问最开始不过只言片语,只是后人不断批解加注,才有后来的卷帙浩繁。季徽宁就像是在其中不断溯源,一点一点剔去表象上的千变万化,追溯真意。

      时间被无限拉长,指在季徽宁眉间的铁戟倒映着夕阳的血辉,她脸上的手绢被铁戟划断,迎着风被卷到了天边,白布之下,那一双眼睛灿如寒星,她缓缓一笑:“找到了。”

      木剑将一俱铁甲刺了对穿,古战场和铁甲一起慢慢风化,最后消失不见,朱玉山熟悉的一草一木呈现在她眼前,第二关,过了。

      ***

      霖夷之半闭着眼睛,倏而瞪圆,哐当一下站起来。

      掌门正在喝茶,被他一吓,呛了个正着。

      “咳!霖师弟!你怎么一惊一乍的!”

      霖夷之宛如热锅上的蚂蚁,团团转了几步,口中念叨:“不得了啊,不得了啊!”

      君郁华眉头微皱,感应了一番,泰阿剑派风平浪静,并无大事发生。

      掌门扔下茶盏,语气不善:“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说啊!”

      “我的九宫八卦阵被破了!”

      “……”

      “……”

      掌门重新拾起了茶盏,捧起来吹了吹,悠闲说道:“那不是很正常的事吗?”

      霖夷之转过来,一脸悲愤,他摇了摇头,说道:“不一样的,这跟以前不一样。”

      君郁华倒是来了兴趣了,他手撑着下颌,问道:“怎么个不一样呢?”

      霖夷之望着朱玉山方向,做出一幅绝世高人的深沉模样说道:“以往弟子闯关,皆是根据我所出的题,解出正确答案即可过关,可这一次…这一次……”说着他就哽咽起来。

      掌门实在看不下去,这霖师弟,整一个戏精上身,逮着机会就神神叨叨找存在感,他清咳了一声:“霖师弟,说重点。”

      霖夷之一顿,颇为哀怨地看了掌门一眼,掌门恶寒地抖了一地鸡皮疙瘩。

      “这个人破阵,是杀了我的题干才破的!”迎着风,一滴晶莹的眼泪挂在橘子皮似的老脸上。

      这时没人嫌弃他了,君郁华难得露出惊讶的表情:“你是说有人强行破阵?”

      虽然泰阿剑派人人都调侃霖夷之不靠谱,但若论起实力,恐怕没人敢低估他分毫。

      掌门表情也严肃起来:“是这届试炼弟子?”

      霖夷之沉痛地点头。

      这下连季霜成都转过头,一双黑沉沉的眸子盯着他看。

      “是谁呢?”君郁华问出了众人心声。

      霖夷之成了众人注意力的中心,老狐狸尾巴摇了摇,眼见又要起范。

      掌门这急性子,当下两步走过来,一巴掌呼向他,不客气道:“卖什么关子,快说!”

      霖夷之捂着后脑勺,瞪着掌门,不甘不愿说道:“是阿宁。”

      掌门点头,大笑道:“果不其然,天生道体之人,都不可小觑,以力破巧,妙哉妙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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