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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Chapter 2 向来都是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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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沈听阑的身份,实在不宜在茶楼久待,于是方怀宁稀里糊涂地就被带回了王府。
“今年十四?”沈听阑负手而立,居高临下打量着被强行命令坐在檀木椅上的方怀宁。
方怀宁拘谨地用指尖偷偷捻了捻衣袖,小声道:“是,我没有骗您。”
沈听阑挑了挑眉,仍然不太相信,尽管他觉得眼前的这个小贼已经没有胆量骗他了。
“我真的没有骗您!”方怀宁急得从椅子上跳了下来,“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不长个……”
“既然本王决定将你留在身边,便不会亏待你。”沈听阑道,“以后每日,我会吩咐膳房,多替你准备一碗饭。”
方怀宁苦着一张脸:“可……可是!我吃不完呀……”
沈听阑轻飘飘地睨了他一眼。
方怀宁缩了缩脑袋,讪讪道:“吃,吃得完,吃得完……”
沈听阑哼了一声,心情愉悦地眯了眯眼:“从明日起,你跟着方隋习武,他让你做什么你便做什么。”
“如果……方隋来同我告状,说你不听话。”沈听阑沉吟片刻,突然笑道,“那只好随我心情杖责了。”
“我听话,我很听话的!”方怀宁欲哭无泪,他估计是倒了八辈子霉才遇上这么个“阎王”。
这是放过他一时,不放过他这一辈子呀!
“不过,您……您不是要让我做您的书童吗?”方怀宁声如蚊蝇地发表了自己的疑问。
若不是沈听阑耳力不错,怕是没听见他这一句。
“你可读过书?”
方怀宁摇头,乖顺答道:“不曾。”
“可会执笔,研墨?”
“不……不会。”
“所以,本王脑子没坏,不会让你来做我的书童。”
方怀宁瘪了瘪嘴,大气也不敢出,只好乖乖地说:“您说得对。”
这句话不知道为何触怒了阴晴不定的宁王殿下,沈听阑眉头一蹙,沉着脸色道:“滚出去。”
方怀宁愣愣地站在原地,没有反应过来。
一旁的方隋见情况不对,赶紧将方怀宁拉到自己身后,示意他离开。
沈听阑见后知后觉才知道逃跑的方怀宁以逃命的架势消失在了门槛处,方才心头起的火才散去一些。
方隋从小便跟着方怀宁,察言观色的本事比武力更堪称一绝,若不然,他的脑袋已经不知道安置在何处了。
“你说,这小鬼几年前还敢骑在我头上耀武扬威,今日今时,怎么就跟一只拔了牙的老虎一样?”沈听阑拧眉,看向方隋,认真问道,“我有那么可怕吗?”
您不可怕吗?方隋只敢在心里想,嘴上却道:“公子经历家门之变,性格有所变化也是正常,您……如此和善,怎么会可怕呢!”
“你去哪学的拍马屁?”
方隋:“……”
“不过,说得不无道理。”沈听阑的手指在扶手上有节奏地点着,悠悠然道,“但你说,他怎么就认不出来我了,我变化有那么大?”
方隋胆战心惊地接下一个又一个如炮弹般的问题:“公子小时候便玩性大、忘性也大,忘记了您,似乎也……在常理之中?”
沈听阑脸色变得难看,很不愿意接受这个可能的事实,越发想把方怀宁抓过来弹脑门。
“公子已经沦落到当窃贼的地步了,想必这几年过得不好,估计连饭都吃不上几顿……都已经这么可怜了,您就别跟他计较了吧?”
“我若是要跟他计较,他早被我骂哭了。”沈听阑哼道,“幼时便爱哭,这几年估计也没少哭,臭小鬼……不仅不长个,性子也没有变化,也不知有没有被欺负。”
“不过,如今找到他了,本王定会将他护得好好的。”
方隋小心翼翼问道:“那您,方才还凶公子?”
沈听阑的表情有一瞬间是空白的,而后又变化得极为精彩,让方隋提心吊胆了好一会儿。
“没忍住。”沈听阑温吞道,“见他怕我怕成这幅样子,气不打一处。”
“这是自然……毕竟公子曾经那么喜欢跟您相处,如今这副态度,您有所不满,实在是再正常不过了!”
“罢了。”沈听阑觉得这件事也不能操之过急,“慢慢来吧,本王少跟他计较一点。”
话音一转,沈听阑道:“对了,康王那边再盯紧一些,臭小鬼如今出现在京城,很难不引起一些人的注意。”
“很多人都盼着他死呢……”
“可是如今人在您府上,您想要护着的人,除了当今圣上,谁动得了?”方隋忍不住说道。
“总之,把人看牢了,别让他乱跑。”沈听阑不置可否,叮嘱道。
“是。”
“还有……”
方隋抬头,静候沈听阑的吩咐。
“你说,他刚刚被我凶了,他现在会不会躲起来哭鼻子?”
方隋:“……”他怎么可能会知道这种事!!
他硬着头皮胡扯:“会……会吧,公子幼时便爱哭。”
“真是的,生在将门的公子,竟然能被养得这么娇气。”沈听阑小声嘀咕,“偏偏还只在平日里娇气,习武却不见偷懒抱怨,小小年纪便武艺高强,真是一件事比一件事还要奇怪……”
“去吩咐膳房,给他做点糕点送去。”沈听阑觉得这主意实在不错,“记住,是你偷偷送的,我不知情。”
“是……”
被扣上“娇气”这顶帽子的方怀宁没有哭,他正在王府中四处摸索着,探查着这个陌生的环境。
“怎么脾气还是这般古怪。”方怀宁暗暗腹诽,眼神敏锐地盯着前方,耳朵捕捉着四周随时可能产生的异动。
“我变化这么大,应该认不出我吧?”方怀宁路过庭院池边,借着水面左瞧又瞧自己的模样,“跟小时候一点儿也不像!”
通过自我安慰而得出结论的方怀宁放下心来,听见脚步声,立马换上一副既害怕又慌张的表情。
方隋见方怀宁的肩膀在微微颤抖,以为人莫不是被吓傻了,走上前道:“可是害怕?”
方怀宁缩了缩脖子,眼神不安地往四周瞟,抿着唇点了点头。
“王爷性子便是如此,时间久了,该如何说话你自会掂量,初来乍到不懂事,他大人有大量,不会同你计较的。”方隋安慰了几句,问道,“你叫什么名字?家住何地?”
“我……我叫方槐,‘叶落槐庭院’的‘槐’。”方怀宁拿出烂熟于心、早便准备好的说辞,支支吾吾道,“家……不知在何地。”
方隋面无表情地想:你不知道,我倒是知道。
但他装出一副似懂非懂的神情,沉声问道:“为何?”
“自从家人离开人世……在这世间,我便找不着家了。”
方隋见方怀宁耷拉下脑袋,叹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以后好好跟着王爷,他不会亏待你的……至少,不会再颠沛流离了。”
方怀宁吸了吸鼻子,重重地点了下头,本来想着装模作样博取同情,自己倒是又想起伤心事了,眼眶有些发酸。
“我带你去膳房吃点糕点吧。”方隋自顾自朝前走,用余光瞥见方怀宁犹豫了一会儿后跟了上来,继续道,“以后若夜里饿了,可以自己来膳房拿点心。”
“我……我可以吗?”
方隋被这小心翼翼的语气戳到心坎里。
“自然。”
“可我只是一个小侍卫……”方怀宁想了想,又立马摇了摇头道,“不对,不对,我现在连个小侍卫都算不上。”
方隋道:“我也是个小侍卫。”
方怀宁跟在他身后,看了看眼前挡住他所有视线的背,不置可否。
这怎么看都不小呀……无论身形还是地位。
方怀宁撇了撇嘴,不知道该说什么了,觉得方隋当真把沈听阑的不要脸学到了几分。
方隋将人带到膳房后,一句话也没交代便离开了,留下方怀宁一个人站在膳房门口,闻着香气,踌躇不决。
这……他若是一不小心多吃了糕点,沈听阑会不会打他?
刚刚忘记问他能吃几个了。
方怀宁皱着一张小脸,蹲在膳房门口,望着天上圆盘似的月亮,惆怅万分。
他可不能因小失大,若把命折在这里,如何去面对九泉之下的族人?
“只能拿一块。”方怀宁对自己说完这句话后,迫不及待地进了膳房,不出片刻便走了出来。
出来时,他的掌心上垫着一张油纸,油纸上躺着一块热乎乎的芙蓉糕。
光闻气味便让人垂涎欲滴。
方怀宁吞了口唾液,找了个最近的台阶坐了下来,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
他好久好久没有吃糕点了——就连偶尔想吃路边的烧饼,都得好好地算一下钱袋里的银子。
嘴里满是令人怀念的味道,吃着吃着这感情就变了味,方怀宁眨了眨眼睛,看见天上的月亮变成了两个。
从小被保护得极好的小孩眼眶中含着泪,突然有些不舍得将荷花酥吃完了。
因为吃完了,就没有下一个了。
沈听阑夜里无事,在府中散着步,鬼使神差地,走着走着便走到了膳房。
方怀宁经历家门之变,流落在外还得隐藏自己的身份以保不被有心人找到,肯定没少吃苦。
吃了这么多苦,好不容易遇到自己,却还要被自己莫名其妙地凶一顿。
向来都是怎么高兴怎么来的王爷反思了一下,意识到自己该收敛一下脾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