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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坠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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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陈一不敢抱怨,耷拉着脑门独自走回宿舍。
昨天他从食堂出来的时候,突然想喝西瓜汁,还没转身,一个影子轰地砸下,地上血液很快成滩,在阳光下,红艳艳的。
陈一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跳楼的他认识,叫张鑫。
02
陈一刚进A大时,有天晚上回宿舍,撞上张鑫醉酒,几个同伴都拦不住他拿垃圾桶练跳马。这位垃圾桶上的跳马王子最后竟拽住素不相识的陈一,非要和他合唱今夜无眠。
陈一忍无可忍,一拳把张鑫捶进医务室,临走前还听见那醉鬼在嚎难忘今宵。
隔天,被捶进医务室的人肿着半边脸,带上他的兄弟们到陈一教室门口堵人。八条大汉在教室门口九十度鞠躬道歉的场景,像极了□□求婚。
这种轰轰烈烈的道歉方式刻在陈一深深的脑海里,但两人之后再无更多交集。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大三下学期。
开学才两周,陈一还没想清楚未来如何,就以这种方式见到张鑫,到现在还没缓过神。
上学期期末,A大发生四连跳,两个写论文的,一个考研的,以及一个论文导师。
第三个人跳楼的时间是周三中午,下课铃声刚过,地点综合楼正门。
学生们百米冲刺冲向食堂的脚步被这血淋淋的画面拦住,有个神经衰弱的女生吓得当场昏厥。
事情闹得太大,警车频繁出入校门,警示灯晃眼,鸣笛不止,一时闹得人心惶惶。
消息实在摁不住,A大高层不得不紧急停了晚上的课,开了两个半小时的会安抚师生,灌完鸡汤打鸡血,打完鸡血灌鸡汤。
可师生们的恐慌还没从这通安抚中解脱,更可怕的事就发生了。
系主任刚宣布散会,礼堂靠窗一侧一排学生还没起身,就见一道影子从天而降。礼堂的窗户是落地窗,尸体的模样就这么在那排孩子面前砸成一片。
尖叫声很快淹没了礼堂。
经查,死者为信工系教师,死因——积年抑郁自杀。
张鑫是这学年坠楼的第五个人,坠楼原因还在调查中。
这消息在半天就在微博、贴吧和各种群传了个遍,一时间A大人心惶惶。有人说是网贷,有人说是他杀,有人说是抑郁,还有个热度颇高匿名贴说学校被诅咒了。
各种猜想不一而足,唯有恐慌是一样的。
陈一刚才被警察和老师叫去问话。
临走前老师给他心理咨询室的电话,叫他别多想,有需要话一定要及时求助。
陈一应了一声,没再说什么。
但其实他既难过,又茫然,还恐惧。
难过的是张鑫的死亡,他们虽交集无多,到底是认识;茫然的是他今年大三,前方有看不清前路的未来;恐惧的是他的世界一直都是灰色的,从中学时代开始,很多不祥的念头就已经在脑海里盘旋,挥之不去。
如果真的有诅咒一说,下一个会不会就是他?
死了是不是就不必在多想?
活着,是什么?
陈一搞不懂。但他向来觉得活着似乎是无可奈何的意外,而死亡才更加理所当然。
他心乱如麻,不知道想了多久,回过神来已经站在宿舍顶楼边缘。
陈一一愣,一个念头鬼使神差的冒出来:那些人走之前看到什么?
他探出身,想瞧个究竟。
“冷静!!!”咆哮声振聋发聩,那人一个猛扑,紧紧抱住陈一的腿:“同学冷静啊啊啊!”
陈一惊魂未定地瞪着对方。其实他恐高,方才只往下只看一眼,腿就软了。要不是被人抱着腿,他早一屁股坐在地上。
对方激动得嗷嗷叫,完全没留意到陈一的表情。
陈一一直迷茫到下午五点半,回过神来就发现自己身在辅导员办公室,在辅导员和抱腿兄关切的不光下不知道坐了多久。他有些尴尬,对面两人的目光让他如芒在背,脑袋被扣上一顶青铜头盔似的沉。
辅导员眉毛皱得好像能夹死苍蝇,刚要开口就被急吼吼地通知紧急开会,于是办公室里只剩他和那位抱腿兄。
两人沉默了半个多小时,由于陈一话实在太少,进办公室之后只开过两次口,一次是辅导员让他们等一下时回了个“好”,一次是抱腿兄递水给他时说了声谢谢。
抱腿兄等了半天等不到他说话,干脆先开口。这人不知道是什么专业的,一开口就刹不住,得吧得吧讲了半天都不带停的。他滔滔不绝地讲了二十分钟,终于意识到自己话多过头了,不好意思地对陈一一笑:“不好意思,习惯了。”
陈一没反应。
“同学,同学你有在听吗?”抱腿兄无比惊奇,拿手在陈一面前晃了几下:“醒醒,醒醒。同学!!!”
“啊?”陈一先是一愣,抬头茫然地看着他。
抱腿兄向陈一伸手:“我叫罗鸣。大家都叫我鸣哥。大三,信工系的。”他想了想,又补了一句“我们不会修电脑。”
陈一犹豫了一下,和他握手:“陈一,外语系的。”
说完之后,眼神飘忽了一会儿,又不知神游到何处。
又过了好一会儿,陈一回过神来,一抬头正对上罗鸣一脸问号地盯着他,接着说:“我没想跳,我只是看看。”
罗鸣不解:“那有什么好看的?”
宿舍楼下一条小破巷子,对面是另一栋男生宿舍,既无风光,也没女神,罗鸣抠破脑门也抠不出有什么可看的。
确实没什么好看的。陈一无言以对。
有道是只要自己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陈一从来就是那个尴尬的别人。他本来就不太懂怎么跟别人聊天,罗鸣一不讲话,他就更尴尬了。
就在这时,一个短信提示打破空气中的尴尬。
罗鸣掏出手机一看,‘鸣狗,我带小鸣来看你了’,登时笑骂:“贱人!”
陈一听了,脸色煞白。
只听罗鸣解释:“我兄弟,借钱的时候叫鸣哥,还钱之后叫鸣狗。”
他解释完就觉得不对,什么叫‘我带小鸣来看你了’?
“狗鸣,你喊谁贱人呢?”
话音刚落,一只戴口罩的小柴大声附和:汪!
只见来人戴着黑色口罩,只露出一对深邃的眉眼,把狗绳一端在手腕上绕了几圈,没型没款地靠在门边,浑身王八气张狂地辐射四周。见现场还有陈一,“贱人”眉梢微挑,稍稍收敛一下形象,打完招呼之后接着跟罗鸣扯几句皮,一边刷了手机,一边大剌剌地走到靠窗的位置,拉把了椅子坐下。
这“贱人”嚣张过头,竟将塑料椅坐出王座的效果。
陈一还没从这人莫名其妙的出场这里回过神来,就见罗鸣指着贱人好不嫌弃:“哎哎哎,别不把自己当外人,要点脸。”
那人没抬头,抱着手机嗤笑一声:“放心,你当不了内人。小鸣,替爸爸照顾一下你哥。”
说罢,卸了狗绳。
小柴犬听了汪的一声,撒丫子跑出去。它没去招呼罗鸣,反倒往陈一跟前凑,满脸期待地望着陈一。
陈一浑身紧绷,手将伸未伸。他倒不是怕狗,但陌生人的狗这么一把薅上去多少实在唐突了些。
汪汪!
小柴犬尾巴摇出虚影,眼中的期待更强烈了,见陈一没反应,便无节操得将前腿搭到陈一得膝盖上。
陈一不知道该怎么办,在小狗和罗鸣的嗷嗷声中,犹豫了好一阵,才小声道:“小鸣?”
小柴犬听了,高兴地蹦起来,直接往陈一怀里撞。
狗主人抬头看了陈一一眼,笑了:“我们小鸣很喜欢你”,说罢朝罗鸣招招手,严肃道“儿子,你弟不要你,爸爸要。快过来给爸爸看看这个。”
“还没完了是吧?”罗鸣记着这里有个‘跳楼未遂’的人,不敢玩得太疯,只警告性地给贱人一肘子:“看什么?”
他只看了手机屏幕一眼就惊呆了。
A大贴吧头条——A大五连跳,这一次第一目击者居然是死者的同//性/恋人!!!到底是报复还是谋杀!??
配图是两年前在贴吧里火过一阵子的“鞠躬求婚事件的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