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中劫》千子兮

6、第 6 章 一个人真的

　　顾里的死在墨老爷子的意料之中，但见到墨安的时候还是叹了口气，嘴里直到“可惜”。
　　墨安垂着眸，他把那碗醒酒汤喝了，头没有刚刚那么疼了，只是心就像几把利刃狠狠地剜着，搅得他喘不上气。
　　“顾里的葬礼你不想去就不去了，那孩子挺可怜的，”墨老爷子的语气中满含心疼，“人各有命，下一世啊，希望那孩子能生个好人家，不说荣华富贵，起码真心疼他爱他。”
　　“那他下一世，还会遇到我吗？”墨安小心翼翼地问，细听之下，还有着几分希冀，也不知道是在问墨老爷子，还是在问自己。
　　“这个啊，得看顾里有没有对你彻底失望。但是即便下一世遇到你了又能怎么样？都没有了记忆，遇到也是陌生人，万一下辈子他与心仪的女孩结婚生子，你又能怎么样呢？”墨老爷子不咸不淡地说。
　　墨安没有说话，呆呆地盯着手机里和顾里的合照，屋子里一时只剩沉默。
　　“顾里他不可能喜欢除了我以外的人的，他只能喜欢我。”
　　“没有人规定一个人几生几世只能喜欢一个人的。”
　　“顾里这个人看着好接触，其实没几次真正交心的。他总是习惯性用温润的外壳把那个脆弱的自己藏起来，心里再难受，说出来的也只是一句‘我没事’，但又别扭地想让别人发现，当别人认为他真的没事的时候，又开始失望。没有人比我更了解顾里的，我见过他所有的脆弱，他每次脆弱的时候我都在他旁边。”墨安心疼地说，只是这份心疼并不纯粹，它夹杂着失去的悲哀。
　　“你就那么确定你是最了解他的？有暗恋他的女生肯定到处打听消息，说不定比你还了解。”墨老爷子云淡风轻地说着，似乎只是在陈述一个无足轻重的事实。
　　墨安斩钉截铁地说，不带一丝犹豫：“确定。”比如只有我知道他爱喝珍珠奶茶，偏偏每次买还得偷偷摸摸的。
　　“你自己说了解他还伤他那么深，害的人家对这个世界最后的期待都没有了，弄成现在这个局面。”墨老爷子此刻咄咄逼人。
　　“我不知道我喜欢他，真的，我真的没有意识到。”墨安面色苍白地摇着头，一遍遍地重复着。
　　“那你对他说那些话是什么，你是真不相信还是故意的？”无论哪一种，对顾里来说效果都是等效的，都是把他结痂的伤口重新撕开，血淋淋地展现在自己面前。只不过对于造成伤害的人来说，内心愧疚程度不一样罢了。
　　墨安颤抖着声音说：“我……我就是想这样甩掉他。”
　　“墨安，我什么时候教过你甩掉一个人是在他的伤口上反复践踏，肆意提及？”墨老爷子苍老的脸上满是失望，很多很多年以前，他也是个感情上的毛头小子，情窦初开的时候也曾用与墨安一样的方式引起注意，好奇对方重提往事会是什么反应，结果……
　　“是我的错，当初你计划的时候，我就应该阻止你。现在好了，顾里离开了，你的心也死了。”墨老爷子吐出一口浊气，今天的晚上也十分闷热，闷的人心烦意乱。
　　墨安的手指一遍遍在顾里的脸上流连。
　　“阿里，你不在了，我才发现我这么爱你，我后悔了。”墨安长长的睫毛垂下，遮住了眸，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爷爷，”墨安眸中不见以往的光芒，明明正是风华正茂的年纪，却活像历经风霜的旅人，“每次我哄哄阿里，道几个歉，阿里就原谅我了。”
　　墨老爷子走到椅子旁坐下，默不作声，静静等着孙子继续说。
　　“我这次也哄哄他，给他买他喜欢的东西，告诉他我错了，装装可怜，他会不会像以前一样心软原谅我，就回来了？”墨安自顾自的说：“他最爱我了，肯定不舍得看到我现在这幅样子的。”
　　“你想让他怎么原谅你？托梦原谅？然后你好了，顾里一个人沉沦在无尽的黑夜中？他自己在里面苦苦挣扎挺着？”墨老爷子冷笑一声，说完又有些后悔，感觉自己把话说重了。但任他心中百转千回，面上仍从容不迫，无言的压迫感充斥着整个房间。
　　对啊，他怎么能那么自私呢？
　　墨老爷子怕他多想做出傻事，又赶忙补道：“顾里不是喜欢海吗？你们就一起去了一次。公司我可以先帮你管着，你有一年的时间看海，说不定顾里在天上看着你，也看到了海，你就当自己是顾里的眼睛，把他喜欢的没看过的事物看一遍。似识酒店那个房间就留着吧，给你当个念想。实在不行，你就带上苏景辰，他和顾里是双胞胎，长得几乎一模一样。”
　　“好，谢谢爷爷，麻烦了。”墨安说着，心里却想着，带苏景辰去，顾里会不会吃醋回来？
　　“一家人讲什么礼节？”墨老爷子摆摆手，站起来走出房间，正好撞上没来得及躲开的苏景辰，便示意他跟自己到客厅。墨老爷子冷冷地盯着他，娇弱得跟个小姑娘似的，半男不女，半点没有他哥的温和稳重。如果不是因为指望他让墨安恢复过来，他早就把他赶出去了。
　　“呵，净有偷听的本事，一点也没有你哥的样子。”墨老爷子毫不留情地嘲讽，他最看不惯的就是这种做事鬼鬼祟祟，不光明正大的人。
　　苏景辰脸一红，死死地咬住唇，一双眼里满是不甘，顾里不过是因祸得福，如果当年被抛弃的人是他，现在偷听的人就是顾里。瞎猫碰上死耗子而已，没有顾家多年的教育，顾里什么也不是。
　　墨老爷子似是有读心术：“一个人的本性不会因为外界环境改变，你骨子里就是这种人，用不着在心里不甘诋毁。”
　　“我没有。”苏景辰当然不会承认，承认了就是变相骂自己不思进取，骨子里是干背地勾当的人。
　　墨老爷子连话都懒得说了，轻蔑地看了他一眼，转身背手回了自己房间。
　　苏景辰站在原地死死地攥着拳头，青筋暴起，却又一次次松开。苏景辰深呼吸了几次，确定心情平复了，才端着一杯温水重新走到墨安房门口。
　　苏景辰轻轻敲了敲门，没得到应答，便自作主张地走了进去。
　　“谁让你进来的？”墨安冰冷地说，看着这个和顾里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人，一时有些恍惚。
　　“渴了吧，给你倒了杯温水，你喝点嗓子能好些。”苏景辰善解人意地说，语气轻柔。
　　“放这吧，你出去。”对着这张脸，墨安实在说不出什么狠话。
　　苏景辰轻轻偏了下头，答了句“好”，便走到门口。
　　“等等，明天收拾收拾，后天和我出去看海。”墨安突然想起，对刚推开门的苏景辰说。
　　“嗯，好。”苏景辰听到这个消息，眼中一亮，努力让自己语气平和，却难掩其中的雀跃。
　　墨安眨动着眼睛，如果顾里没有离开，如果顾里还在他身边，听到这个消息会不会也像苏景辰一样？
　　“让管家买杯珍珠奶茶送上来。”他的阿里喜欢喝，所以他也喜欢。
　　如果心爱之人不在了，那就让自己有着他的习惯吧。
　　天色已晚，月明星稀，墨安目不转睛地盯着最亮的那颗星星——听说人死后会变成星星，阿里，那颗星是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