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中劫》千子兮

3、初识 仅望一眼，

　　“墨安，别陷进去。”墨老爷子目光沉沉地看向墨安，神情复杂。
　　“怎么可能？”墨安初出茅庐，又是十六岁的年纪，正心高气傲，语气中难免带了些不屑。
　　墨老爷子缄默不语。墨安父母在墨安六岁那年就因车祸去世了，老爷子痛失爱子和儿媳，就把所有痛苦转化为对宝贝孙子的宠爱，近乎到了溺爱的程度，但这种溺爱只限于物质上。墨安身为墨家的子孙，墨老爷子对他的教育定是毫不退让的，以致众人提到墨安，纷纷感叹“前途无量”、“墨家当真是人才辈出”，难免让墨安得意膨胀了些，尽管外人面前，墨安表现的不矜不伐。
　　莫老爷子低头叹了口气，意味深长地道：“墨安啊，话别说太满，你也知道你的性向，那顾家大少又和你齐足并驰……”莫老爷子顿了顿，又缓缓补道，“情这个东西本来就是因人而异的，哪来那么多的确定？若是确定，又怎么能叫‘情’呢？”墨老爷子负手而立，背对着墨安，眼神怔忡地看着窗外，不知想起了什么前尘往事。
　　墨安脊背挺直地站着，眉宇间隐约露出一股不耐，却仍毕恭毕敬地回道：“知道了，爷爷。”
　　墨老爷子听他敷衍的回答，心中了然他并没有当回事，只得暗叹少年不知天高地厚，像极了当年的自己。
　　莫老爷子摆摆手：“行了，你也大了，心中有自己的主意。时候不早了，你也该休息了，明天还要去报道。”
　　野心勃勃本就是一个中义词，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时，必然要失去同等价值的东西。
　　Q城一中高一（三）班的教室内。
　　“听说墨少和顾少跟咱们一个班！”
　　“我靠，两个太子爷都在咱们班？！”
　　“卧槽，我还以为我眼花看错了！”
　　“我只猜到了他俩会上一中，但没想到会分一个班……”
　　“加一，咱们何德何能和两个太子爷做同学。”
　　三班的同学从到校起就十分激动，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若是不知情的，恐怕以为这些是开学第一天学校找来的托。
　　Q城一中的座位是可以自选的，但一旦确定就不能更改，直到新学期开学。明明刚开学大家都不认识，却不谋而合地留了最后一排的同桌位给墨安和顾里。
　　议论声中，一名面如白玉的少年衣着整齐地缓缓走进教室，吵闹的教室顿时鸦雀无声。少年抬眸，一双眸子似醉非醉，眼角略带红晕，是极美的桃花眼。纤长的睫毛直而不翘，鼻梁高挺却并不逼人，薄唇嫣红，极为好看。此时看着沉默的众人，不禁微微一笑，声音温和：“怎么了？”
　　众人纷纷摇头，连说没事。尽管知道顾家大少的模样，在真正见到时，却还是不由感到惊艳。有几个有色心没色胆的女生低声讨论着顾里的容貌，表情尽是钦慕。
　　顾里环顾了一圈，从容地走到最后一排靠墙的角落里，把椅子挪的紧挨墙壁，才暗自松了一口气。他的动作过于细微，以至于没有人察觉到。
　　巧的是在顾里刚坐下时，墨安也到了教室。墨安没有说话，一双深邃的星目扫了众人一眼，微微点头，坐到了顾里的座位旁。
　　顾里不动声色地往墙边靠了靠，墨安眉头一挑：他在紧张？虽然两人风头极盛，但却是第一次真正见面，平日没有任何交集。
　　墨安当然不会愚蠢地认为顾里对他一见钟情，冲顾里微笑打了个招呼：“久闻顾少大名，当真是一表人才。”
　　“墨少倒是与传言中不太一样，”顾里轻声说道，面露微笑，让人看不出他的情绪。
　　“哦？是吗？”墨安眼中玩味略显，没有遮掩情绪的意思，“都是同学，就不用再一口一个少的叫了。”
　　顾里浅笑，“倒也是。”
　　墨安看旁边少年尽显温柔的笑，当下也是一怔，但转瞬如常。
　　“同学们早上好，我是这个班的班主任，我叫李淑慧，当着别人面你们要叫我李老师，私下可以叫我慧姐。”慧姐面无表情地做完自我介绍，见没有人应她，不禁轻咳一声：“给点反应呗，我一个人说话怪尴尬的。”
　　同学们十分配合地鼓掌，大喊着“好”，那架势像是慧姐和谁拼酒拼赢了似的。
　　只有顾里和墨安规规矩矩地鼓了三次掌，面无波澜。
　　墨安偏头看了一眼顾里：“真没想到咱俩竟然会分到一个班。”
　　顾里低头轻笑，温润如玉：“可能是缘分？”
　　墨安愣了一下，随即笑道：“与君初相识，犹如故人归。千言万语如鲠在喉，一时竟有些不知道说什么了。”
　　顾里暗自腹诽：我看你挺能编的啊。
　　顾里直视着少年的星目，微微一笑，没有答话。
　　新生入学的第一天下午是有开学典礼的。Q城一中的新校长是个二十五六的女子，有自己的个性，不愿与别的学校一样办的规规矩矩的，浪费口舌不说，还没有人听。
　　“同学们，大家好，我是Q城一中新上任的校长楚嫣然。”楚嫣然笑着说，声音清亮。
　　“大家也都知道，Q城一中作为Q城重点中的重点，自然是不同于其他学校的，咱们学校肯定要更高大上一点。”楚嫣然不疾不徐地说着，语气中透着隐隐的骄傲，随即又像想到了什么一样，看看四周，压低音量说：“当然，别当着别的学校校长面说，我的人设是柔弱的小绵羊，他们要是过来揍我，我可打不过那一群老男人。”楚嫣然小声抱怨着，话筒却将她的声音扩大到所有人都能听见。
　　话音刚落，台下瞬间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本以为一中新上任的校长是个秃顶的大腹便便，灯一照头顶就反光，手里拿着褶皱的稿子干巴巴地念的人，没想到是个长相上等，音色清亮的女子。
　　“你说一中校长怎么一个个都这么与众不同呢。”墨安像和好兄弟说话一样，用手肘轻轻碰了碰顾里。
　　顾里一愣，有些抵触，淡淡道：“可能一中选校长看个性吧，校训不就是‘不要成为一个随波逐流的人’吗。”
　　墨安不由赞同道：“或许，反正一个个都不按常理出牌就对了。”
　　“我有点期待今年会发生些什么了。”顾里倒是对一中产生了点兴趣。
　　墨安正要答话，就听台上那位便宜校长阴测测意有所指道：“像你们这个年纪，有些成就难免心浮气躁，但一定不能仗着这个就胡作非为。”
　　楚嫣然的目光在顾里和墨安身上停顿了片刻。
　　顾里顿悟，冲楚嫣然歉意一笑，样子谦和恭敬，墨安则是微微眯了眯眼睛，随后才用口型轻轻说了句“抱歉”。
　　等到楚嫣然转头不再看他们，墨安才为侧着身子，凑到顾里耳边说：“好吧，看来还是一样死板。”
　　因为墨安的靠近，顾里可以闻到他身上似有似无的柠檬气味，顾里不禁略微直了直身子。听墨安小声抱怨，像一个做错事被长辈训斥却忿忿不平的小孩子，不由勾了勾唇角，露出清浅的酒窝，又突然轻咳了一声。
　　墨安下意识看了看台上，猝不及防对上楚嫣然似笑非笑的脸，不由心虚了一下，又很快恢复如常。墨安十分淡定地挪回往顾里那探的脑袋，不紧不慢地靠在了椅背上，一幅“我什么都没做，你眼花了”的样子，心中却想怎么又看过来了。
　　楚嫣然被气笑了，葱白的指尖扣弄着麦克风，深吸一口气继续道：“一中虽然鼓励有自己的个性，但是并不意味着你可以毫无拘束。哪怕你再有权有势，到了一中，就有身为学生的自觉。”
　　墨安何时被当众数落？众目睽睽下，脸色一下子沉了下去，却又很快低下了头，将情绪调整好，再抬头面上已是“我知道你在说我，我很抱歉”的模样，前前后后不过半分钟的时间。
　　顾里看着墨安隐匿于前面同学椅子下微微攥紧又松开的手，不禁挑眉，若是只看墨安的面部表情，恐怕会被骗过去。
　　直到楚嫣然继续她的演讲，旁边垂着眼眸，睫毛低俯的少年才嘀咕了一句“母老虎”。
　　顾里本来已经开始认真听校长发言了，听到那句“母老虎”也不知怎的没绷住嘴角，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意识到的时候咳了一声掩饰尴尬。
　　小声嘀咕的样子怎么莫名可爱呢？顾里心道。
　　楚嫣然在台上时不时留意着墨安顾里那边的动静，看到顾里没憋住笑的样子只觉心中怒火翻涌，她是不是太温柔了？楚嫣然强压下心头怒意，平静的似是波澜不惊的湖面，不轻不重地说：“等会两位太子爷请在这等我一会儿。”她刻意把“太子爷”三个字说的很慢。
　　顾里无辜地眨了眨眼睛，郁结这楚校长刚刚对墨安还算“温柔”，怎么到他这就直接挨留呢？但很快顾里意识到楚嫣然说的是两位，而不是只有他，心情又好了起来，反正他身旁还有一个倒霉鬼。
　　墨安一直看着顾里，也不知道为什么就读懂了顾里脸上的表情，原因也猜的八九不离十。风水轮流转，这回郁结的人成了墨安。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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