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流鬼》枯朽

60、婚礼 如今，他终

　　出了几日太阳，今儿个又是严冬天气，暗沉沉的，陈二就算门关得严严实实，也总有些提心吊胆，担心这暴风雪把门撞开，他听着那响声，有些睡不踏实，这种天哪里能举办婚礼呢？他这么在床上翻来覆去了会，才意识到可能会吵醒褚荆，便又安分下来，时不时往窗外张望几眼。

　　都下了几个小时了，怎么雪还不停呢？陈二愁眉苦脸地躺着，突然想起来一件事，便匆忙爬起来去穿大衣了，昨天婚礼的桌椅都备在外面，有可能被风给吹走，他得把那些给搬去别的地方才行。

　　陈二戴了帽子，又把围巾给缠在脖子上打了一个结，才颤颤巍巍地把冻得发凉的手给握在了门把上，一咬牙拉开了，寒风“呼呼”往里灌，陈二吓得差点又把门关上，但理智阻止了他，他站在门口犹豫了会，听到褚荆在床上睡不安稳地动了动身子，便快步出去了，又把门给紧紧锁上，才拉低帽檐往雪里走，纷纷扬扬的大雪迷了眼，陈二只能凭借记忆在雪中摸索，等这破雪不往眼里钻了，他才睁着通红的眼往周围看去，好家伙，果然走错路了。

　　陈二绕了一大圈才回到昨天摆放桌椅的位置，这些桌椅倒是挺顽强，虽然东倒西歪的，但没有被吹走，陈二便拖了两把椅子去灼羽恋的屋里，他那儿连着一个很大的仓库，放那里比较稳妥些。

　　“二哥，你去哪啊？”一个模糊的声音在陈二身后响起，他转头一看，是裴松糖，这家伙打扮得人模人样的，两条修长笔直的腿被薄薄的牛仔裤给包裹着，身上也只穿了件衬衫，陈二都给看懵了。

　　“这……你不冷吗？”陈二蹙着眉问，“要是冻病了怎么办？”

　　“不冷。”裴松糖两手插在裤兜里，在风雪中屹立着，“二哥拖着桌椅去哪里啊？你应该不会不知道这是用来办婚礼的吧？”

　　“办个屁，下这么大的雪还办。”

　　“都推迟半年了，你还想推到什么时候啊？”裴松糖打了个哈欠，“下一个吉日可没那么快。我可是等不及要和如意结婚了。”

　　陈二瞪了他一眼：“他都还没成年，你急个什么。”

　　“哎哟，你又想到哪里去了？”裴松糖冤枉极了，“又没人规定结婚一定要做，也可以不做嘛，现在先把关系定下来，不然我都不放心，怕他跟人偷偷跑了。而且你们怎么总觉得我那么饥渴啊？我看起来像是会那么容易精虫上脑的人吗？”

　　虽然裴松糖这家伙有一张很纯的娃娃脸，但陈二熟知他的恶劣本性，自然不会被他这张天使般美好的脸所欺骗，不过裴松糖倒是从没说过谎，他便勉为其难地“嗯”了一声，就当相信了。

　　“哈哈，这还差不多嘛，二哥。”裴松糖笑了笑，“那咱们把时间再推回之前吧？让我猜猜，你是想把这些东西给收到仓库里面去，是不是？”

　　陈二点了点头。

　　“不用收了，等天亮雪自然会停。”裴松糖笑嘻嘻地说，“二哥还不如赶紧回去睡觉呢，不然明天可没那么多精力招待客人咯？”

　　陈二迟疑了会，放下了椅子：“好吧。”

　　“要是你真不放心，我帮你把它们加固一下。”裴松糖

　　“行，麻烦你了。”陈二扫视着他，“但能不能告诉我，你这么晚在这里做什么？现在好像是凌晨吧。”他有些怀疑地说。

　　“二哥，你这语气好像我会搞什么破坏一样。”裴松糖委屈道，“今天可不止你和褚荆办婚礼，我和如意也办婚礼啊。”

　　“那你来干嘛的？”陈二语气温和了些，一提到这个裴松糖就来气：“还不是小九那家伙突然跑来找我，跟我说他和十一也要今天结婚，我只能牺牲我和如意的温存时间，冒着大雪来帮他准备东西，真气人。现在准备完了，我也得回去了，不过如意肯定睡着了……唉，为什么新郎也要这么辛苦啊……”

　　陈二看到他垂头丧气的模样就想笑，但他憋住了：“行吧，那晚安了。”

　　裴松糖便也懒懒地说了声“晚安”，转身走了。

　　陈二一个人在雪里站了会，才回屋了，褚荆还在睡，他静静地看着熟睡的褚荆，眼里闪过一丝惆怅。

　　“小荆……”他躺了下来，抱住褚荆，“真高兴我们能结婚。”

　　有时陈二也会想起自己过去的事，但那些事他从没和褚荆说过，短暂而又毫无价值的往事没有必要和任何人提起，他也将那些灰暗的记忆彻底尘封在心里，偶尔拿出来看，不过是为了提醒自己人类的无情罢了。当然，也不是没有好的人类，他在环沙镇过了那么多年，最高兴的就是见到了那么多淳朴的乡民，他们热情好客，对他也很尊重。

　　今天的婚礼也有邀请他们。陈老爷还有褚家夫妇作为自己和褚荆的家长自然也会来。就是不清楚枫弈丞跟贺以寒他们会不会来呢，这两个人昨天就离开了九源玉枝。

　　轻轻的敲门声响了起来。陈二去开了门。

　　灼羽恋抱着两个盒子走了进来。

　　“恋，你怎么来了？”陈二压低嗓音，惊喜地问。

　　“果然没睡。”灼羽恋把盒子递给了他，“有什么事睡不着吗？”

　　“没，就是这下雪声太大了……”陈二这几天总失眠，可能是因为快要到婚礼了才导致的，他感觉很紧张。灼羽恋轻轻一笑：“那我去跟楼迦叶说。”

　　“不用吧，他又不管这个的……”

　　灼羽恋诧异道：“哪里不管？他是天的主人，气候他自然也是能管的。”

　　“那也有些小题大做了。”陈二嘟哝着，打开盒子看了眼，“这衣服你哪里买的，这么好看？”他两眼亮晶晶的，爱不释手地摸着布料。

　　灼羽恋宠溺地看着他：“我亲手做的。”

　　陈二忍不住惊叹道：“你也太心灵手巧了！”

　　“穿上试试吧。”灼羽恋微笑着说。

　　陈二迫不及待地拿着衣服进了卫生间，没过一会他就出来了，很合身。

　　灼羽恋打量着他：“还不错。”他停顿了会，“总之，你们能结婚真是太好了……”他沉默下来，陈二意识到了点不对劲，他抬起头看着灼羽恋：“恋……”

　　灼羽恋站了起来：“既然衣服试好了，那我就先走了。”

　　陈二叫住了他：“恋，你喜欢我吗？”

　　灼羽恋转头看着他，蓝色的双眸温柔无比，陈二本以为他不会回答，灼羽恋却轻笑着说：“我爱你。”

　　他说完就没有一点迟疑地走出去了。

　　陈二追了出去：“恋！你等等！”

　　如他所愿，灼羽恋停下了。

　　“你……你刚才那是开玩笑的，对吗？”陈二希冀地看他。

　　“不是。”灼羽恋打破了他的幻想，“我说的是实话。我本来以为我能够一直忍耐下去……但一想到你会和褚荆结婚，我就有些受不了。”

　　陈二轻轻地问：“你那时……真的拦不住枫弈丞吗？”

　　灼羽恋没有说话。他默认了。

　　“我明白了。”陈二不再阻拦他。

　　灼羽恋继续向前走去。

　　陈二在他身后问：“恋，你还会参加我的婚礼吗？”

　　灼羽恋幅度很小地摇了摇头：“那是我送给你们的告别礼。”

　　“你要去哪里？”陈二追问道。

　　“我不知道。”灼羽恋沉默了会，“总之，我把这里交给你了。”

　　陈二就这么看着他远去了。

　　恋已经做了决定，他不会再试图挽留。

　　况且让恋留下的方法只有一个，那就是他接受恋的表白。可他的心里只有褚荆一人，也只会有褚荆。

　　灼羽恋也清楚这点。他其实是有些后悔把陈二带回来的。如果不曾遇见的话，是不是就不会有爱意产生了？

　　清晨时，雪确实如裴松糖所说的那样停了。

　　一片晴朗，唯独没了灼羽恋，但陈二没时间去想这些了，他得赶紧起床收拾，只是褚荆还在赖床，陈二凑到他旁边：“小荆，起床咯。”他亲昵地蹭了蹭褚荆的脸，“你可别忘记今天是什么日子啊。”

　　褚荆翻了个身，继续睡觉。

　　“小荆！”陈二提高嗓音喊了他一声。

　　褚荆这才睁开了眼，他似乎没睡饱，眼里有些火气，但在看到陈二时就消散掉了：“知道了……”他微眯着眼看了会陈二，坐了起来，“给我穿衣服。”

　　陈二舔舔他的嘴唇：“小荆，想要我伺候你，可得给我报酬哦。”

　　褚荆吻了他一下：“够吗？”

　　“再来一个就够了。”陈二靠在他肩上说，褚荆便又亲了一下：“真拿你没办法……”他揉着因为睡眠不足而隐隐作痛的太阳穴，有些烦躁，“婚礼要这么早起床么？”

　　“嘿嘿，老头跟我说要早点起来的。”陈二给他换了灼羽恋拿来的衣服。

　　“这谁给的？”褚荆问，陈二愣了愣，低落道：“恋给的……”

　　褚荆困惑道：“怎么了吗？”

　　“没事。”陈二不太想跟褚荆说恋向他表白了的这件事。

　　褚荆默了默：“你不愿意说也没事。”

　　“不是不想跟你说，只是，我觉得你会生气嘛……”

　　褚荆叹了口气：“好，那我们走吧。”

　　外面很热闹，裴松糖和陈如意穿的是西装。每个来参加婚礼的人都和他们道着祝福，小童收红包都收到手软了，陈老爷也是喜气洋洋的，虽然他儿子嫁的是个男人，但那又怎么样，这可是裴少爷，裴老爷子当初可是为环沙镇做了不少贡献的，他这儿子也是一表人才，自己儿子嫁过去可是能享清福咯，他这个做爹的脸上也沾光，多好啊。

　　十一今天穿的是旗袍，陈二特意过去问了一句：“怎么没有穿婚纱？”

　　“王上说要中西式结合。”十一一本正经地说，“我是中式，四哥他们那边是西式。对了，二哥你今天真帅——”

　　“谢谢，小梅花你今天也很漂亮。”陈二笑着说，“那我先过去了。”

　　也对，婚礼是恋帮忙安排的。

　　他和每个人都打了招呼，没想到枫弈丞跟贺以寒还是有来的，难道是专程赶回来的？陈二还跟严韶说了几句，严韶告诉他今天参加完婚礼，他和十二就要离开了，陈二便同意了：“祝你们旅途愉快，有空回来看看。”

　　陈令衡也来了，但纪五力量损耗太严重，仍然还是只小猫的模样，陈二就没和他说几句，让他赶紧带纪五去坐着休息了。他又和褚老板跟褚夫人热情地打了招呼，便到处去敬酒了，婚礼要举办整整一天，他可有得忙活了。

　　楼迦叶过来了：“陈二。”他没等陈二应话，就问道：“灼羽恋呢？”

　　洛舍英站在楼迦叶身旁，还牵着他，但楼迦叶没有甩开。

　　“走了。”陈二落寞地回答。

　　楼迦叶深深看了他一眼：“真是痴情的家伙。”他沉默了会，“那我可能也要走了。不过我会参加完褚荆和你的婚礼。”

　　陈二：“好……”他有些难过，可又觉得这都很正常，大家都有自己的日子要过，就算他们生活在同一个世界，同一个地方，大家也都有不同的人生。

　　恋肯定也会有……但那就是他所不知道的事情了。

　　婚礼的喧嚣声，交谈声突然消失了。

　　“幽荧，过来这里。”褚荆轻声道。

　　没有司仪，没有人主持婚礼，一切都是静默而又温柔的，等待着他们自己去行动。每个人都在这庄严的一刻不再说话，只用祝福的目光注视着这对美好的恋人，现在他们要步入婚姻的殿堂了。

　　“快去吧。”楼迦叶轻轻推了他一把。

　　陈二迎着太阳，一步一步踏着红毯走向褚荆，随后从妍珍手里接过了戒指，向着他的爱人缓缓下跪，为他戴上了戒指，随后低下头，在褚荆的手背上印下虔诚的一吻。

　　他等了褚荆太久了。

　　如今，他终于能够彻彻底底拥有褚荆，与他相守漫长的一生。

　　在陈二为褚荆套上戒指的那一刻，红发的青年转身离去。

　　他守护了这么久的人，终于也有了可以守护的人，既然他已经拥有了这种力量，那他就可以彻底放手了。

　　只是……他能去哪里呢？

　　“恋酱～”枫弈丞坐在飞毯上冲他挥手，“跟我们一起走吧？”

　　灼羽恋一愣，看到他旁边坐着的几个人，青筋直跳。

　　“你们不会要一起去旅行吧……”

　　“对啊，顺便你也可以疗愈一下你受伤的心灵嘛。”枫弈丞笑道。

　　灼羽恋犹豫了会，坐了上来。

　　枫弈丞，贺以寒，严韶，十二，楼迦叶还有洛舍英……

　　这几个人聚在一起，这一路肯定有得头疼了。灼羽恋想着，但嘴角却露出了一丝笑意，起码他不是无处可去。他知道九源玉枝的大家都会等他，而现在他身边也同样有人陪伴着。或许不久后的一天，他就会回到这里，平静地面对一切。毕竟，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人生，他不会干预任何人。

　　就跟对陈二和褚荆的爱情，他也只会潇洒地祝福。

　　这一刻，灼羽恋感觉如释重负。

　　他也不过是个凡人，有着他的未来，他的过去。

　　但最重要的是，活在当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