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流鬼》枯朽

51、元旦(1) “过去的一

　　好黑暗。

　　一直在狂躁地咆哮着的声音……好熟悉……

　　等等，我……还活着？

　　楼迦叶猛地坐了起来，他惊疑不定地扫视周围，又低头去看自己苍白冰冷的手，他颤着手抚摸了下自己的脸，温度让楼迦叶的心平静了一些，四肢也不像刚才那么僵硬了，他费力地撑起身子，跌跌撞撞地起身走了几步，发现这里是混沌中央，他听到的吼声是混沌发出来的。

　　楼迦叶的脚突然踢到了什么柔软的东西。他困惑地低头，看到了一张陌生但又有些熟悉的脸，但他想了半天，也没有想起这是谁。楼迦叶弯腰推了推他：“起来。”

　　楼迦叶的声音很虚弱，以他现在的身体状态，不足以大声呼唤这个昏死在地上的奇怪家伙，也没有办法用力推醒他，见这人不起来，楼迦叶只好用脚踢了两下他：“喂，起来了。”他等了会，终于不耐地离开了这，“还是先想办法出去吧……但我为什么还活着呢。”

　　有谁在他身上动了手脚吗？不，没人有这个本事，就算是恋也一样。

　　楼迦叶很快就不准备继续探究这个问题，他揉了揉隐隐作痛的额头，疲惫地往前走去，突然，有人拽住了他：“天神大人……”

　　楼迦叶甩了他两下，没有甩开，他满脸冷漠地回头，火红的双眼就像是恶魔一样冷酷：“放开我。”他阴沉沉地说。

　　“天神大人，既然你醒了，那就带我一起出去吧。”洛舍英恳求地说，楼迦叶皱了皱眉，终于想起来这个人是谁了，不就是和他们一样从阴阳里诞生的那个便宜弟弟吗？还对他有一种莫名其妙的执着，怪烦人的。他唯一承认的兄弟只有灼羽恋罢了，就算他们有再多矛盾，再多纠纷，甚至他的第二次死亡都是灼羽恋利用了他心系天下的责任感才造成的，他也仍然把灼羽恋当自己的兄弟看。

　　“天神大人……”洛舍英见他迟迟不开口，带了点催促地喊他。

　　楼迦叶的红眸暗沉，他的心情本来就已经很不好了，这个不懂看人眼色的小鬼还来一直缠着他不放，真令人倒胃口，他用尽全力甩开了洛舍英，对他面无表情地说道：“别烦我。”因为太用力了，他还踉跄了一下。

　　洛舍英伸手扶他，又被推开了。

　　“对不起……”洛舍英轻声说。

　　楼迦叶自顾自地往前走去，洛舍英一声不吭地跟在他身后，这回楼迦叶没有再赶他，放任他跟在自己身后，反正洛舍英走路很轻，也不说话，不注意听身边的动静，根本察觉不到有人在后面尾随。

　　楼迦叶见快走到混沌尽头了，才问：“你觉得我们是怎么活下来的？”

　　“阴阳玉。”洛舍英轻声说，“我是阴阳玉的造物。这是被你们两人留下来的东西，它一直用魂魄滋养着我，才从阴阳之中诞生了我。虽说我私自盗走它，会遭它反噬，但它终究养了我这么久，不会轻易杀死我的。但那时因为我的粗心大意而丢了阴玉，所以它就护不住我的命了。幸好枫弈丞大发善心救了我……难道是因为我以前也帮过他几次忙？比如恋的那次……”

　　毕竟恋的倒台，洛舍英，贺以寒以及枫弈丞三人都出了不少力。

　　除了第一句以外，洛舍英到后面完全是在自说自话了，楼迦叶哪有兴致听他讲关于他的那一堆屁事，只埋头往前走，当他触碰到混沌边缘时，混沌突然受惊般地大吼了一声，顿时周围震动起来，楼迦叶趔趄了下，洛舍英顺势接住了他：“小心点。”

　　楼迦叶这回没推开，他靠在洛舍英怀里，神情阴郁：“出不去吗。”

　　“可以的，你在这里等我一会。”洛舍英松开了他，楼迦叶应了声：“动作别太拖沓。”

　　其实如果是平时，楼迦叶是不介意多等的，但他实在是太讨厌待在混沌里了，微弱的光亮让他很不适应，他喜欢在太阳底下，而不是就这么一点点根本不足以他吞噬的光，不过他也知道这是因为阴阳玉为了护住他们两人的性命耗费了太多力量。况且现在也不是他嫌弃的时候，等熬到出去就好了。

　　洛舍英把楼迦叶带到了一处光比较亮的地方，让他待在这，便快步离开了，他似乎可以很轻松地在黑暗里视物，或许是因为他那双特殊的眼睛。

　　楼迦叶贪婪地注视着面前的光，却又不敢直接将它吸入，免得自己一会只能孤独地站在黑暗里，那样太让人痛苦了。他只能极力控制本能，一点一点呼吸着光明的气息：“该死……如果是平常才不会落到这种地步。”

　　阴阳玉似乎为了维系他的生命而抽走了他的力量，又走了那么长的一段路，他现在是真的疲倦到连手指都抬不起来了，只能勉强依靠着墙，很快他就滑落到了地上，坐了会，他又躺了下来，等他出去，他一定要把世间的阳气都给搜刮到自己的肚子里去，否则他真的要嘴馋而死了……

　　“天神大人。”洛舍英低低地喊他。

　　楼迦叶才注意到自己居然就这么躺在地上睡着了，他抬头看着面前模糊的景象，好一会洛舍英的脸才在他面前清晰起来。

　　“扶我一下。”楼迦叶命令道，洛舍英顺从地将他扶起，还顺手抱在了怀里：“已经全部准备好了，我们现在就离开混沌吧。”

　　楼迦叶点点头，也没反抗，只闭上眼很快又睡着了，洛舍英忍不住笑了笑，偷偷摸摸在他脸颊上亲了两口，这吻轻飘飘的，好像就只是什么东西碰了一下，因此一向浅眠的楼迦叶没有察觉，仍然睡得很香，洛舍英却不敢再动了，他总觉得这像是一种亵渎，对自己崇拜的神明兼兄长大人做出这种事实在是太下流，太无理了！

　　到底为什么那么喜欢楼迦叶，洛舍英也不明白。是因为阳玉的光太耀眼太灼热了吗？那时的他才初诞生神智，光照在他身上是那么温暖，那是被人触碰灵魂的感觉，从那时起，他就开始迷恋于这种感觉，无法自拔。

　　后来，他一点点成熟长大，开始学会观察外界的一点一滴，还有了解楼迦叶的事情。那也是关于他的事情。他很喜欢抱着阳玉，就好像抱着楼迦叶一样，阳玉就像太阳一样滚烫，可他却不愿松开。他喜欢被人陪伴，喜欢温度，好像这样就能慰藉他那空洞洞的心灵。

　　“天神大人……”洛舍英呢喃着唤他。

　　他不奢求什么，也不需要楼迦叶看到他。只要就这么一直看着他，陪伴他就好。这是他唯一的愿望了。

　　灼羽恋一手教他长大，他对灼羽恋归根到底还是有些敬意，但他绝不会让灼羽恋毁掉他的计划。要不是这一次他太过虚弱，不然他不会让楼迦叶再一次牺牲的。这天下与他何干，他眼中只有他的天神。

　　楼迦叶睁开眼看着他：“别叫了。”

　　洛舍英愣愣的。他连这么称呼楼迦叶的权利都被剥夺了吗……

　　楼迦叶拧着眉瞪他：“吵到我睡觉了。”

　　“对不起。那天神大人，我还可以这么叫你吗？”洛舍英紧张地问。

　　楼迦叶叹了口气：“无所谓。”他根本不在乎别人怎么叫他，怎么想他。

　　“谢谢你，天神大人……”洛舍英劫后余生般庆幸地笑了。

　　楼迦叶有点想揍他。

　　这小子真是越看越欠揍。他阴森森地想，还长得贼娘炮，一点男人该有的英气都没有，跟个平胸娘们一样。他和灼羽恋两人可都很英俊，怎么这个新的弟弟就长这样呢？楼迦叶自己还好说，毕竟他是阳，而阴气化出的灼羽恋也照样很帅气，举手投足之间都如同贵族般优雅，但灼羽恋偶尔也会很粗俗地骂脏话，楼迦叶劝他不要总这样粗鲁，还会挨灼羽恋的打，然后两人就会打得不可开交，后来总是楼迦叶先来道歉，两人便又和好如初。

　　但最近一次见面，也就是楼迦叶苏醒后第一次见灼羽恋时，他觉得自己的弟弟改了很多，沉稳从容，和自己同样的淡漠无情，但灼羽恋比起楼迦叶还多了几分潇洒随性，也显得更张狂傲慢些，但他似乎很会处理和压制自己的情绪，也就不会把那些不太讨人喜欢的性格表露出来，不过楼迦叶是很容易就能看得出来的，谁让这是他的弟弟，而且灼羽恋看他总是带着点嘲讽。

　　不知不觉间，两人已经离开了混沌，正在朝地面出发。

　　楼迦叶认真打量周围，自从被洛舍英吵醒，他就丝毫睡意都没有了。

　　越接近地面，楼迦叶的力量恢复得越快，不过比起他的巅峰状态，这还不到三成，热血在他的身体里沸腾涌动，可能是因为感受到了地面上浓郁的阳气，但楼迦叶猜测外面现在应该是晚上，不然他恐怕根本没办法保持现在这样冷静的模样，早就冲到天上去了。

　　洛舍英长长的头发垂在了楼迦叶的脸上，弄得他有些痒，思绪也被打断了：“快到了，可以放我下来了。”

　　洛舍英面上闪过一丝遗憾，却没有违抗他的话，只是恋恋不舍地松开了他：“好，那个……天神大人，要不我扶着你走吧。”

　　“不用了，我现在好多了。”楼迦叶低声说，“地面上怎么这么吵？”

　　洛舍英平静地说：“可能是因为要元旦了吧。”

　　楼迦叶应了一声，探出了头，一个人差点踩在他脸上，幸好楼迦叶反应得快，又飞快地缩了回去，还把那人吓了一跳，以为是自己出了幻觉，忍不住对着身旁的人抱怨：“幽荧，我刚才好像看到有什么东西……”

　　“是错觉吧？”陈二笑嘻嘻地说，“快过来吧，马上就要跨年了！”

　　“怎么这么倒霉，一出来就遇到他们……”楼迦叶扶额，不过想到褚荆也在这里，心情又好了一些，希望自己刚才没有吓到他。他没有再钻出去，只偷偷探头看着地面上的情况。

　　“如意，松糖，你们也都过来。”陈二招呼着其他人，“再过一会就可以倒数了，然后大家都来拍照，庆祝我们平平安安，共同跨入新的一年吧！”

　　“来了就一起拍照吧。”灼羽恋停在了楼迦叶面前，弯腰看他，“这么见不得人做什么？”他的笑容很温和。

　　楼迦叶愣了愣，还没说话就被灼羽恋拉了出来，他这才看清枫弈丞跟贺以寒也来了，纪五正在派发礼物。洛舍英灰头土脸地跟着他一起出来了。

　　“元旦快乐，祝大家新的一年幸福美满，吉祥如意。”灼羽恋说这话时笑着看了眼陈如意，又笑吟吟地看了眼钻进人群中的严韶和十二，目光非常柔和，“过去的一切不愉快都会在这一天烟消云散。”灼羽恋继续说道，“希望我们可以一起走过无数这样的日子，永不分离。”

　　在他话音落下之时，鞭炮声也响了起来，随后众人开始一起倒数起来。

　　“三、二、一……元旦快乐！”

　　随后，灼羽恋轻轻按下了快门，把所有人的笑颜都记录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