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流鬼》枯朽

14、九尾 “只要他们

　　医院很宽大，但墙皮都已经开始脱落了，墙角处还洒着零星的血迹，褚荆小心避开翘起的地板，低声道：“连个瓷砖都不贴。”

　　“那时候没什么条件，就只能用木头。”

　　陈二看着右手边锈迹斑斑的铁门，这似乎也是一间病房，但为什么要用铁门呢？这玻璃又是用来干什么的？他透过玻璃往里一看，发现床上有些褶皱，也不知是一直没被抚平，还是有人刚刚从床上起来。他把里面的摆设认认真真扫视了一圈，才收回了视线。

　　这医院太久没被人踏足，地上都是灰尘，陈二随意地用脚拨去角落的蜘蛛网，轻声开了口：“褚荆，那个鬼使的本体和分身是能同时存在的。”

　　褚荆脚步一顿，没回应，只继续等着陈二说话。

　　“凡有七窍者皆能成仙，亦能成鬼。”陈二摆弄着颈间的玉，“不过纪五不太一样。他是只九尾猫，严格来讲应该算做妖类。只要修到九尾，就是功德圆满，能上天庭当猫仙了。但纪五几十年来始终在八尾徘徊，再如何修炼都长不出第九条尾巴。”

　　“九尾猫……”褚荆呢喃着，褚老板好像给他讲过九尾猫的传说，但他记不太清了，在褚荆眼里，妖类要比鬼好一些。

　　“九尾猫很特殊。”陈二笑了笑，“每当九尾猫修到八尾就得去给他主人的后裔实现愿望。这愿望要实现得牺牲一条他的尾巴，愿望完成了又新添一条尾巴。这是一种无休止的循环。当然，只要他们许愿让九尾猫长出第九条尾巴，就可以终止这种循环。可这些人通常没办法克制自己的贪婪，也不会去考虑九尾猫的感受，毕竟只能许一个愿望，不是吗。”

　　“所以纪五才一直不能成为真正的九尾？”

　　“不是。”陈二呼出一口寒气，“纪五天生高傲，至今都不愿认主。既然没有主人，又何来愿望一说呢……”他沉默了会，补充道：“纪五和晏九是能穿一条裤子的交情。如果纪五来这里，那晏九肯定也会跟着他一起。”

　　“你的意思是，我们要同时对付两个鬼使？”

　　陈二好心提醒道：“还有分身呢。”他顿了一顿，“医院里保底也有两个怨鬼。”也不知道陈令衡招惹的那个小姑娘会不会来找他……但只要那家伙不来这里，什么都好说。

　　褚荆的脸色更难看了：“这么多……”幸好一楼只有一些没有攻击性的游魂罢了，褚荆抬头往天花板看了眼，但他的眼睛似乎还没那么厉害，能够直接看到二楼的情况。

　　“他们还没来呢，我们可以趁这会清理一下这里的鬼。”陈二说到这，扭头看向畏畏缩缩地走在自己身后的陈令衡：“大哥，你到中间来吧，我怕把你弄丢了。”

　　陈令衡打了个喷嚏：“好吧。”他哆嗦着抱着双肩，挪到了褚荆和陈二的中间，“这里太冷了……”他冻得脸色青白，很是没精神的模样，陈二忍不住翻了一个白眼：“你肉体凡胎，来这里很容易阴气入体，我让你在外面等，你又不肯。”

　　“我哪里敢在外面等啊……”陈令衡只觉得这寒气都快钻到自己的骨髓里去了，而且也不知是什么东西一直发出湿冷的腥臭味，让他有些不舒服。他细若蚊声地说道：“那个，二弟啊，你有没有闻到啥味儿，怪臭的。”

　　“尸臭呗，还能是什么。”陈二沙哑地说，眉微微皱着，从大衣里掏出一副墨镜戴在了脸上，又取出一包烟来，“要抽烟吗？”

　　“不抽。我上回抽烟被老爹骂死了。”陈令衡嘟哝道，“不过我都已经是成年人了，他怎么还管我管那么紧。”

　　陈二默然，好一会他才说：“大概是因为你是他唯一的……”他猛地止住话头，将陈令衡一推，“走吧，上楼去。”

　　“他们来了？”褚荆不安地问。

　　陈二不答，只越过他们，匆匆踏上了阶梯，褚荆想起在医院外看到的二楼的鬼影，心中有些慌乱，但还是跟着陈二一同上了二楼。陈令衡不知道出了什么大事，可见他们两个都跑路了，也忙迈动自己冻得没知觉了的腿，跑上了楼。

　　上了二楼，陈二才放缓了脚步，对身旁的褚荆说道：“多少只鬼？”

　　他问这话时已经自己把二楼看了一遍，只是陈二不喜欢算数，只粗略看了一遍，没看到怨鬼就放松了下来。

　　褚荆按了按眼睛，环视四周：“五，六……二楼有九个。”

　　“数得真快。可惜都是小鬼。”陈二墨镜下的神情看不真切，“那你有看到怨鬼么？”陈二说这话时伸手摸了摸玉，这里头的家伙他还没处理呢。

　　“走廊尽头有一个。”褚荆眯了眯眼，“他躲进病房去了。三楼估计还有一个吧……”他忐忑地攥紧了扇子，“只是这些鬼为什么都不肯在走廊待着呢？”

　　陈二平静地扫了他一眼，褚荆果然看得比他要远。他扭开旁边一间病房的门：“这里的布置真奇怪，没看到有什么科室，全都是病房。”他指了指病房，“愣着干嘛，进去啊。”

　　“要看病得去三楼，一二楼是住院的。”陈令衡一屁股坐在了病床上，“这医院怎么连电梯都没有，走楼梯太累人了。”

　　陈二把门关上了，伸手用玉把一个在陈令衡身边绕来绕去的游魂给吓走了：“你应该好好锻炼一下。褚荆，你也过来休息下。”

　　“我们进这里是要坐以待毙么？”褚荆问，陈二摇摇头，凑到他耳边：“别怕，那群家伙还没来。但我得先把怨鬼给清理一下。等纪五他们来了，我会知道的。”陈二低缓地笑了一声：“到时候你就带着我大哥从二楼跳下去，然后跑就行了，遇到鬼就用扇子打他，跑出医院就安全了。”

　　褚荆诧异道：“你要一个人留在这里？”

　　“谁叫我大哥太废柴了，我也没办法。”陈二无奈道，“就麻烦你暂时充当一下他的保镖咯。”

　　褚荆咬了咬唇：“好吧。”

　　“那我去三楼，你在二楼收拾这些鬼。”陈二眨了眨眼，“你一个人可以对付怨鬼吧？”

　　褚荆迟疑了一会，点了点头。

　　“大哥，你好好待在这里，不要乱跑。如果你会害怕，就跟着褚荆。”陈二打开门，回头叮嘱陈令衡。

　　陈令衡哼笑一声：“又不是女人，我怕什么。”

　　陈二“哦”了声，走到他跟前，拍掉了他肩上的一只小鬼：“那就好。”

　　陈令衡突然感觉肩头一轻，他迷茫地看了眼陈二：“我肩上有什么吗？”

　　陈二面无表情地看着他：“鬼。”

　　“呃，我还是跟着褚荆吧，不是我怕啊，是我觉得两个人比较好……”陈令衡的声音越来越低，陈二鄙夷地看了他一眼，出去了：“褚荆，你小心些。”

　　“你也是。”褚荆放柔了声音。

　　陈二冲他微微一笑，关上了门。

　　褚荆把身子探出窗户，看了看附近，这才确信那什么纪五不会这么早来医院，冷着脸对陈令衡说道：“既然你要跟着我，那就别拖我后腿。”

　　“放心吧，褚少爷。不过我看不见鬼，心里总有些不踏实……”陈令衡颤着声说道，褚荆扯了扯衣领：“你如果看到鬼，应该会更怕吧。”

　　陈令衡胆怯地问：“那现在这里还有鬼吗？”

　　“没了。你要留在这里吗？”褚荆踏出病房，往走廊看了眼，走廊上果然一个鬼魂都没有，他们全部躲在病房里。不会有什么问题吧……

　　“别啊！我得跟着你的……外面有鬼不？”

　　褚荆摆摆手：“你还是待在这里吧，外面到处都是鬼。”

　　陈令衡又坐回了病床上：“那你去吧，对了，把门关紧点啊。”

　　褚荆叹了口气，真不知道陈二为什么要带陈令衡来。他轻轻关上门，把手伸进口袋里想拿手帕，但却碰到了一张纸，他还以为是之前黑猫给他的地址，但摸出来一看，却是一张符纸。

　　“陈二什么时候放进来的？”褚荆抓着符纸，脸微微一红，“这家伙，居然这么关心我……”他抵着唇，轻轻咳了一声，“不想了，赶紧处理怨鬼好了。”

　　褚荆先把各个病房里的鬼都给清扫了一遍，只要轻轻一扇扇子，那些鬼魂就直接魂飞魄散了，这让褚荆有些困惑，自己的这扇子也太猛了吧？不过按陈二所说，师父可是能抓鬼王的人，给的东西肯定也是很厉害的法宝，但这么强的人为什么要收自己为徒呢？他不解地盯着扇子看了一会，之后去试着联系一下师父吧……

　　褚荆站到了最后一间病房前。他当时看到的病房就是这一间。

　　“怨气好重……”褚荆嘟哝着，没有贸然上去开门，而是往后退了几步，举起扇子向门重重一扇，里面传出一声尖啸，随后一个黑影撞开门，恶狠狠地扑向了褚荆。

　　褚荆迅速收扇，将扇子往黑影头上一敲，那黑影趔趄了几步，身形透明了几分，但他仍然龇牙咧嘴地瞪着褚荆，眼神凶狠，褚荆定睛一看，发现这怨鬼竟还保持着完好无损的人形，但在褚荆又不怕死地敲了他一下时，他就好像被激怒了一般，两眼渐渐涌出了鲜血，面孔也扭曲了起来。

　　“胆敢闯入我的地盘，去死吧！”怨鬼吼叫着冲向了褚荆。

　　褚荆的扇子好像感受到了威胁，自动展开了，随后它在褚荆震惊的目光中化作了一把伞，将褚荆牢牢护在了里面，怨鬼一头撞在了伞上，这股巨力把他的头给撞掉了，就在这时，伞又变回了扇子，乖乖躺在了褚荆的手中。

　　“我的头，我的头……”怨鬼仿佛无头苍蝇一般乱转，好一会他才找到了自己的头，小心翼翼地把它套回了脖子上，“为什么这里会出现……”

　　褚荆没等他把头固定好，就毫不留情地一扇子砸在了他的头上，怨鬼惨叫一声，逃回了病房，褚荆刚要追进去，就听到陈令衡凄厉的叫声传来，褚荆犹豫片刻，放过了怨鬼，向刚才他们待着的病房快步赶去。

　　如果陈令衡出事了，陈二会责怪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