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鼻子灵敏的女人》普拉瓦酥

3、(四) *****

　　（四）
　　觉醒了…一个能力？
　　我瞬间有些哭笑不得，不知道该如何吐槽这句不合时宜的话。
　　“那照你这么说，你还是个'超能力者'咯？”
　　“也不是…嗯，算了，你要是这么觉得也不错。”她说这话时，眼里涌现了一股令人惊讶的悲伤。
　　……悲伤？
　　我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抽了一口烟，抬了抬手腕，示意她继续说。
　　她沉默了好一会儿，抿着嘴，一直左转的眼珠开始无序的来回摆动，放在桌面的双手紧紧握在一起，食指和大拇指因为捏的太用力，以至于那外露出来的指节突出而青白。
　　然后，她开始了她的讲述——

　　她原来上的那个学校，是城平区管辖下最优秀的一所学校，但即便如此，透过学校里那些恐怖的学生们，她仿佛能看到了一间被怪兽吞吃了个彻底的皇家别墅。
　　可想而知，就连“最优秀”的学校都是这种德行，那比它更差劲的岂不是已经无法用言语来形容了？
　　她在刚得到消息时，也是这么想的，但是向来的乐观的她，在这个想法闪过的一瞬间，就转变成了“几乎所有人都以这种定势思维去预测事情的结果，但事实上或许并不是这样？好人中尚且有坏人，但坏人中为什么就不能有好人呢，即使是差一些的学校，那种善良可爱的人一定也是存在着的吧，说不定，我们还能做朋友”。
　　她本能的怀着一种期待的心情去面对这件事，但等她到了那所学校后，她才知道，前人的经验绝不是一个单薄的她可以妄加揣测的——每次遇到糟糕的事情，她都会不由得想到关于好的那一面的可能性，但很多次很多次过去了，幻想中的结果不仅没有到来，迎接她的反而是越发残酷的现实，乐观到底是正确的还是错误的呢？不，乐观是正确的，但我应该是盲目乐观吧。几乎要被落差感打败的她总是在心里问自己，最后逐渐犹豫不决。
　　她一直以为，这种“能在任何时候想到最好的结果”便是乐观，便是她最大的优点，但是，现在好像就连这样一个优点也要被剥离而去了。

　　所幸，上天给她开了一扇门，当然也不吝啬再给她多开一扇窗……这扇窗就是她突然获得的一项“超能力”。

　　她居然能闻到了其他人身上的味道！——不是体香，也不是香水那一类的东西，而是很多道气味各异的气流裹结在一起，散发出让人无法忽视的味道，它们要么依附在其主人身上，也就是身边的人们身上，要不然就是化成一两道小旋风般的气流，随着风起起伏伏，飘飘荡荡，一遇上她，又瞬间就像是孩子找到了妈妈一样直奔到她的鼻前，把她原本平静的心思冲荡得一塌糊涂。

　　而这个“超能力”的发挥，一开始只是体现在她去班上上课的那段时间，并且闻到的味道也并不是多么浓郁，只有一丝丝，一缕缕臭味，和平常吃的臭豆腐挺像的，虽然让人感到奇怪，但还不至于严重干扰到生活。
　　但是…就在她正式升入初中二年级的某一天，那种气味在某天突然变得格外强烈，强烈到她当时正上着课，突然之间控制不住地捂着鼻子，什么也不管不顾地冲出教室，趴在卫生间的洗手池上呕吐到胃抽抽，最后好像还被送去医务室了。

　　到底…是怎么回事？
　　好臭好臭好臭…从哪里传来的…快受不了了啊，拜托，千万不要是什么慢性病才好……
　　她醒来后无比恐慌，但被人问及发生了什么的时候，她又只能沉默，然后微笑：“早上没怎么吃，胃有点不舒服而已，没事。”

　　她压抑了很久，也非常想尝试着告诉身边的人，她闻到了一些很奇怪的味道，是从你们身上传来的……但是后半句话怎么也说不出口，情商再低，也不可能当着别人面把这种话说出口吧，而且，而且谁会关心和自己无关的事情呢？热心肠的人也只会安慰罢了，完全不能解决问题。

　　若是和母亲说的话……不，还是不要说的好，反正…忍一下很快就过去了，那种气味现在已经减弱许多了，应该只是阶段性的而已，也有可能只是幻觉噢？还可以再忍忍，毕竟这么奇怪的事情，被别人知道了也不太好……

　　还可以…坚持。

　　于是，努力自我安慰的她咽下所有关于“气味”的事情，直到一段空白的时间过去，浓重的气味再次在记忆中蔓延……
　　隔了很久再记起当时那个场景，就像是被高级马赛克蒙住了一样，只能回忆起大致的动作：她摘下了鼻梁上的眼镜，又将堵在鼻孔处的棉条抽掉，然后像个神经病院里落跑出来的疯子似的，拼命地抓头发，一个劲儿地在前桌同学的衣帽子上猛抽鼻子——不顾一切地，目的是找到那股气味的来源。
　　太臭了，太臭了…怎么会有人上学喷屎味的香水……
　　不对，不对，不对啊……
　　……等会，上学？
　　上学？

　　她的动作瞬间停滞下来。
　　然后……没有然后了，后面她无论怎么去努力回忆都再也没有多余的片段冒出来，平白空了一大截儿，她只记得，在这之后的结局应该是停学了。
　　看看，多小一件事，但是造成的范围性伤害还是挺大的，毕竟再怎么落魄的学校也不会收容一个疑似发疯病的女学生呀。

　　“那算是我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发疯——才能的显现不是吗？据说真正的天才都有点疯病，我可能刚刚及格？”她苦笑着自嘲。
　　“说不定呢…那你现在找到原因了吗？这个——”我指了指自己的鼻子，“能够闻到别人气味的原因。”
　　“大概是找到了，但是找到原因又能怎么办呢，我记得谁曾说过…任何事情都是有解决办法的，但是这条放在我身上好像不太适用呢。”
　　“它像一个天赋，也像一个诅咒。”

　　或许，前面说的那些都只是小小的开胃菜而已。我想，唯有这个，这个所谓的才能、天赋、超能力，才是真正让她痛苦至今的罪魁祸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