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鼻子灵敏的女人》普拉瓦酥

2、（3） *****

　　（三）
　　她出生在一个下比小资阶级，上比中产阶级的家庭里。
　　从小，她的父母就总是在为了这个家赚钱，拼了命的赚钱，奔波来奔波去，经常见不到人影，在她寥寥无几的记忆泡沫里，母亲不是母亲，母亲只是个给她做饭做菜，然后留下几张钞票便飘然而去的熟悉的人；有关父亲的印象更是单薄无比，因为他经常出差加班，所以她根本见不到他的人，有时候，即便没有出差，他也还是会带着满身熏臭的烟酒味回到家，凌晨昏暗的光芒照得他犹如一缕归家的游魂。
　　她鲜少能得到父母的关怀，一个为了更加崇高的生活而奋斗的家庭里，大多有一个被或多或少忽略掉的孩子，关于这点，她清楚到害怕。
　　父亲母亲也是为了这个家好，为了我好，我应该更懂事一点。她经常这么想，然后像个小大人似的做起大部分同龄人不会做的事——撸起袖子，板起脸，哼哧哼哧的擦着饭后的桌子。
　　虽然擦桌子这个活儿工作量不大——毕竟每天就只有她和母亲会聚在桌前沉默的解决掉晚饭——但是，仅仅只是做好这么一点小事，让母亲不用分心于自己身上，她就会感到莫大的成就感和快乐。
　　“我希望母亲每天晚上都能好好睡觉，我希望父亲以后少抽烟。”这是她刚上小学那年过生日时许下的愿望。

　　一切的一切，似乎都在朝着一个美好的方向驶去。
　　毫无意外地，从小便异常懂事，性格乐观开放的她在小学时期一入校便成为了班级里的聚焦点，男生们喜欢挑衅她，女生们喜欢和她在一起玩游戏，不管是过家家也好，在图画纸上画宠物庄园召集大家一起养宠物也好，课下活动也好，她总是团体里擅于出主意，拥有号召力的那个人。听起来很厉害不是吗？但越是这样，她的缺陷也越是明显，而人的嫉妒与不甘其实从小便是强烈且偏激的，只是比起成年人来说，这种“稚子无知”更加可怕与直观，这是根植人性深处的劣根性，男人也有，只不过女人来得更加猛烈可怕。

　　她向来在年长的人面前表现的不错，至于到底是什么类型的不错…似乎也没办法说清楚，总之她被一股能让前辈们放下优越感，想要和蔼对待这人的气息缠绕着，以至于不管是三十多岁的老师也好，还是快要退休的门卫也罢，面对她，都不自觉放下戒备心。
　　唯一的缺点大概就是，她的学习成绩并不如她这个人一样优秀，只在班级里比较的话，她总是徘徊在中游，就像她的性格一样——不温不火的，似乎没什么事可以让她有太大的反应。

　　“成绩不好的家伙凭什么受到大家的喜爱，还总是一副不把别人放在眼里的样子，太讨人厌了。”
　　“老师总是夸她聪明乖巧…总是在她的作业本上贴小红花…我每次那么认真努力为什么还是比不过她！老师就是偏心她！”
　　“我其实挺喜欢她的…但是小林（喜欢的男生）总是和她一起玩…所以我还是不喜欢她了。”
　　“真搞不懂！明明她就是喜欢使唤人而已！”
　　“嗨，你不是她最好的朋友吗？怎么会说出这种话。”
　　（她？她怎么可能会有朋友？）
　　——要是……她消失了就好了。

　　几岁的孩子还说不出这样的话，所以这些都是她想象出来的。
　　但是也相差无几就对了。
　　后来，不知道是从某天起，班里的气氛突然变味儿了，明明没有考试，也没有什么必须要参加的活动，更没有四处传播的八卦和绯闻…但是，班里的每个人都能够深切的感受到，并看到，有关于她的残酷刑罚开始发生了。
　　突然之间，她被理所当然的孤立了。
　　就像是一个约定俗成的什么东西一夜之间成立，然后又被大部分人默认执行，于是剩下的人也半知半懂的效仿，最后，大家全部跟着得意的领头人将绑好的羊羔送上祭台，他们丝毫不顾及羊羔被献上祭台的痛苦与慌张，狂热的等待着什么降临——或许是神的小红花，或许是什么梦寐以求的夸奖，又或者干脆是被招上天堂成为一名光荣的神使…管他是什么，只要自己能够得到想要的，就好了。
　　就算有人心怀愧疚，但是人大概也不会因为这个而去对一个可以给自己带来好处的羊羔施以援手吧！她仔细审视着那时每一个同学的眼睛，令她心寒的是，她从未看过如此干净而纯粹的目光，在浓浓的同情背后，是永无止境的冷漠和一种松了口气的舒缓笑容。

　　“后来我转学了。”没怎么去回忆中间过程，只是不带感情色彩的陈述过往的她平静的笑了笑。
　　“你遇到的那些同学可真不是东西。”我托着腮，心知她那副旁观者的心态一定是花费了我完全无法想象的时间才养成的：“转学了也好。”
　　“是吧，其实当初我本来都想好了的，再忍两年，一切都会好起来的…转学还要花钱，我不想那样。”
　　“那为什么最后还是转学了呢？”
　　“别看我母亲总是板着脸一副很严肃的样子，但她还是很爱我的呀。那段时间，班主任很担心我的状况，总是对我说如果有什么事情一定要和她说…哦对了，我的班主任是个很温柔的女性呢，她真的很细心，我有时候稍微有些不对劲，她都能察觉到，然后及时找我谈话……突然有点想她了…抱歉，好像说的有些偏了，总之最后是她告诉母亲我在学校的情况的。”
　　“真是个温柔的班主任啊！你的母亲也很爱你呢。”
　　“是的！所以我为她感到自豪。”她明显很开心。

　　“那…转学之后呢？应该不只是这么简单吧？”抒情到此为止。我还想继续听听她后面的故事。
　　“嗯，当然。”
　　她回答的迅速，一边说一边低下头，过了会，又抬眼看我，竖起右手的食指放在嘴边，突然变得苍白的唇瓣一张一合，在周围灯光的映照下，她就像是个有着无边法力的的神秘巫师：
　　“后来，我觉醒了一个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