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馆》自由的风和羽

4、转 中秋已至，

　　中秋已至，天阴雨湿。今日这戏唱到很晚才结束，江琬卸下这身繁琐的戏服，穿着素衣，对着镜子摘取发上的钗花，望着窗外的圆月念叨着:“这都中秋了，梵时哥怎么还没回来。”
　　外面突然吵吵嚷嚷的，她从镜子里看到张姨走了进来，“张姨，外边怎么这么吵？”
　　“嗐，几个军老爷喝了酒就发作了，都带着洋枪，谁敢惹呀。”
　　“我听梵时哥说过，他们都是汉奸。”
　　“嘘，这话丫头你可不敢乱说，当心给听到了。”张姨赶紧拉着江琬的手，又多小声多了几句叮嘱，就小碎步跑到后院子去了。
　　这时的风无端的大了许多，江琬这才瞧见窗户是开着的，忙去关窗，可这时，在风中摇曳的残烛熄灭了，夹着烧香的味道，带着轻柔的烟，缓缓飘散。
　　“往事惹尘埃，恶雨秋寒……”
　　一条绿色的丝绸从阁楼上空静静落下。
　　“花落人亡两阑珊……”
　　这声线如蜘网笼罩在房梁，迷蒙虚幻，听着不真切，像是在编织着梦。
　　墙皮破裂，岁月的痕迹愈渐清晰。
　　门大开，迎来了不速之客。
　　我睁大猩红的双眼，张着血盆大口，在空中翘首以盼，等待着吃人。
　　无数的圆形纸钱从灵牌后涌出，飘的满屋都是，充斥着浓浓的烧纸味。
　　“身污尸殁意难安，意难安啊！”
　　墙上的符纸快速紧张地抖动，那人四处张望着，又被这场景吓住，我的悲愤不仅没有因为符纸的压制而减弱，而是反增。
　　符纸被撕碎，四散开来。我浑身散发着黑气，冲到他的面前，伸手欲挖出他的心脏。
　　刚一接触就被一道白光打落到一旁，狐狸甩了甩袖子，拦住了我。
　　那人吓的后退数步，哆嗦着逃跑了。
　　我气的牙痒，狐狸不顾煞气的侵袭，捉着我作恶的手，我怎么不管如何用力也挣脱不了。
　　喷涌而出的恨意逼得我要发疯了。我目眦尽裂，我全部都想起来了，死前那一晚的画面永远的印刻在魂魄里。
　　“放手!我要杀了他，杀了那个畜生!”
　　他像是感受不到我的悲怮与怨恨，平静如镜的眼眸中竟没有一丝的波澜。
　　“你忘了我和你说过的？”他还在质问我，为什么啊，只是想着他的天道，想着如何拯救天下苍生吗？
　　“他该死!我要杀了他!我还要他全家都陪葬…啊！”
　　狐狸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拔剑刺穿了我的心脏。
　　“屡教不改!”
　　他额头上暴起的青筋展现了他的怒意，剑上的白光源源不断地从他的手腕传出，顺着剑渡入我的体内，瞬间痛苦如万箭穿心，一股庞大的怨力随着肉眼可见的黑气的消散而消失了。我如同坠入了冰冷的河中。
　　他握着那把刺穿我的剑，将我钉在了墙上，我的口中时不时地涌出了黑血，呛得直咳嗽。眼皮重的快要睁不开，明明不再需要呼吸，可还是有窒息之感。
　　“忘掉那些吧。”他看着我，眼中有一丝怜悯。
　　皎洁的月光照在我惨白的脸上，我眼中的血，顺着脸颊流下。
　　狐狸整理着他的衣摆，“他有他的命，你无须去管。可你逆了天道，入不了轮回，该如何是好？”
　　他看了我一眼，复又转过身。
　　“该让我如何是好。”
　　狐狸叹了口气，他将剑拔出来，我失去了支点要倒下，他顺势将我抱住。他顺滑的白发贴着我的脸，我听见他说:
　　“今日中秋，是你的忌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