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起 夜雨漓漓不 ...
-
夜雨漓漓不断,天色沉沉稠如浓墨,清辉月色更是在这夜半时分增添了几分凉意。苏州城又到了梅雨时节。此时的戏馆静悄悄的,新鲜的雨滴打落在陈旧的刻着暗黄色花纹的石砖上,淅淅沥沥地说着让人听不懂的话。
“良辰美景奈何天,赏心乐事谁家院。
则为你如花美眷,似水流年。”
纪家戏台演完的今日最后一场戏,余音还在梁上萦绕,我吟唱着回味无穷的昆曲,越过栏杆,衣袂飘然,跳到了从西洋运来的巨大水晶吊灯上。此时我眼皮底下的戏台染着沉寂肃穆之色,而我却总能想象道一旁的刀枪长矛是如何被人拾起,舞出一派生龙活虎之气势。
“好!”我拍手叫好,又飘到了坐席的最中间,一个人坐在那里,认真的看着无人的戏台,假装自己在看一场戏。桌上还放了一盏已然放凉的茶,不过这对我来说是较好的,我端起茶来深吸一口气,嗯,不错,是好茶。
同样的雨,同样的戏,同样的夜。我不知在此处度过了多少春秋,自我有记忆以来,我便是鬼,还是个无法离开这个戏馆的缚地灵,据说缚地灵的怨气很重,然而我觉着自己并不是,我忘记了所有生前发生的事,包括我的死因。有人在最初便告诉我,让我不可害人,哦,这个告诫我的还不是个人,他是个狐狸。
夜深了,我游荡在梨园。那只神出鬼没的狐狸现在不见踪影,想找一个说得上话的人也没有。我撇撇嘴,这时一个小厮提着灯走在走廊上,我玩心大发,想着捉弄捉弄他。
我默默的飘在他的身后,时不时的在他脖子后面吹一口凉气,惹得他直发哆嗦,听他絮叨着:“菩萨保佑,妖魔鬼怪快离开…”我憋着笑,将手压在他肩上,他顿时步履艰难了许多,任他左拐右拐都甩不掉。快要走进一间大堂,我借着这大间屋子的回声,带着悲怆的语气叹道:“我死的好惨呐!我的命好苦啊!……”他顿时被吓得屁滚尿流,手慌乱的甩了灯,手脚并用的逃窜了。“纪老板!有鬼啊!纪老板……”他跑到不远处见到了活人,浑身打颤的说道。
又来一个?看我不吓吓他,于是我又故技重施了起来。“听见了吗?就是这声儿!”小厮心惊胆战的说完,就忙不迭的跑没影儿了。哟,跑的可快。相反另一名被称为纪老板的男子却不为所动。我缓缓靠近他,看见他澄澈的眼睛四处打量。之前我也见过这纪老板几次,把他吓到过,不过这人倒是比寻常之人都胆大些,被我吓了后还依旧能半夜四处走动,着实是佩服啊佩服。
“琬儿?”他试探性的带着询问的口吻,手执烛台,昏黄的烛光照在他清俊但带有岁月的痕迹的倦容上,夜风又起了,没有关好的门窗又被吹开,发出吱呀吱呀的响声。婉儿是谁,我有些疑惑,再看他发现他凝视着我,我心一惊,莫非能够看见我。我趁势吹灭了蜡烛,令他陷入了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中。
风此时像是配合着我,变得更加肆意起来,门窗大开大合,怦怦直响。过了半响,我依然站在他的面前,不知怎的有了耐心,似乎是在等他说些什么,通身的寒气往他身上直逼。他也许感到了我的存在,微微抬头,说了句很简短可我听不懂的话。他发丝凌乱,遮掩不住眼中浓浓的忧愁。
“对不起。”
一道闪电从门外划过,仅一瞬,照亮了这间灵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