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鬼迷心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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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有风卷过，密密层层的叶开合翕动，自净澈天空丝丝缕缕倾泻而落的明媚阳光被剪成碎金般的斑驳光点，交替闪烁在对视着的两人瞳孔中，此刻时间仿佛静止。
“所以——”
少女平静地看着少年，“以后就不用麻烦你送我去学校了。”
风忽然大起来，吹起对方鬓边的碎发，一缕缕柔顺的黑发在视野中细细密密地交缠在一起，无数的线条变换叠加，远远望去仿佛是在空中织成了个纵横交错的网。
等到这突然的风停下后，柳静那才慢慢抬起手，细瘦纤长的指尖触及耳畔，碎发被尽数收拢拨至耳后，露出一侧漂亮的脖颈线。
直至完成这些动作，她脸上的表情都始终是客气而冷淡的。
金硕珍手上用劲攥紧了车把，白皙的手背上隐约浮现出青色血管。
启唇：“那下午，补习班……”
“到时候他会送我过去的。”
“……”
大概过去了约莫几秒的时间，他收回视线，垂眸。
“哦。”
语气干巴巴的。
话题结束，金硕珍站在原地半晌未动，柳静那的眉微蹙了下。
“你还有什么事吗？”
口气很礼貌也很客气，但隐隐又带上了些许近似不耐烦的意味，这幅与初始截然不同的态度让他不自觉出了会儿神。
其实自那天起，在两人冷战了大概几天后，他们之间的相处就回到了常人眼里的正常状态。
但那只是常人眼里的正常状态而已。
“你——”
喉结滚动，咽下不知从何而来的苦涩感。
金硕珍讪讪道：“注意安全。”
话音一落，柳静那扫他一眼，唇角似乎扬起了个模糊的笑，可还没等金硕珍看清便消失了。
“知道了。”
惜字如金。
差距感。
失落、委屈，密密麻麻的苦涩感从胃里泛上来。
其实金硕珍也搞不清楚自己究竟是在失落些什么，只能隐约察觉到那瞬间仿佛有种非常难以言喻的情绪蓦地充斥占据了他的所有感官，强烈到甚至让他的呼吸也变得不正常起来。
“那我——就先走了？”
“嗯。”柳静那点点头，“再见。”
已经没有再待下去的理由了。
他推着单车离开，只是在行至街角时，最后回头望了眼。
脚步停滞在原地，随着重新进入视野的场景，金硕珍的双眼缓缓睁大。
他看见，有个陌生的男孩朝少女走了过去。
他看见，女孩扬起笑容，可爱地朝那个人歪了歪头，然后亲昵地扯住了对方的袖口。
他看见，柳静那的神情中像是带了点嗔怪的模样，樱色的唇一张一合，似乎是在说——
你为什么才来啊？
“硕、硕珍啊——”
“嗯？”
金硕珍回过神，转眸直视说话的人，“怎么了？”
“你今天——是出了什么事吗？”
对方的态度十分奇怪，感觉像是在紧张，连语气听上去也是颤巍巍的。
他不太明白，习惯性地扯出个笑：“没有啊，怎么这么问？”
见状，朋友却突然一个激灵猛地倒退几步，眼神惊恐，然后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了一个镜子推到他面前，哆哆嗦嗦：“你自己看。”
“什么啊？你未免也太夸张了吧”
金硕珍一脸的不明所以，伸手接过，同时视线往镜子上看去，然而，在与里面的那个人对上视线一瞬间，他蓦地一怔。
朋友自顾自地激动着：“我哪有夸张！明明是你今天一早上都在用这种眼神看着我……”
提高音量。
“所以我才会这么害怕的啊！”
害怕？
睫毛无知无觉地轻轻颤了颤，金硕珍没回答朋友的话，只是定定地凝视着镜中那张自己曾经无比熟悉的面容，拿着镜子的那只手微微痉挛起来。
此时此刻，那张脸上，是一种十分令他陌生的神情。
是在他过去的短短十几年人生中从未见到过的……
愤怒，不甘，压抑，隐忍。
他居然从来都不知道自己还能有这样的表情。
少年压低眉，面部表情完全消失，慢慢把镜子翻了个面倒扣在桌上，指腹一点点在精致的印花上摩挲着。
简直是太糟糕了。
周六，大人纷纷因事不能回家，于是金家就只剩下了两个正值青春期的小孩。
明明应该是非常适合两人各自安静待着的环境，但氛围却愈发诡异地暗潮汹涌起来，仿佛随时都能发生点什么出乎意料情况的样子。
柳静那像是一点都没注意到异常，哼着轻快的调子从房间里走出来，彼时的金硕珍恰好坐在沙发上看电视，余光里瞥见对方换了漂亮的新裙子又加上像是要出去的样子，换台的动作一顿。
“你要出去？”
很普通的问话。
“嗯。”
柳静那站在玄关挑选外出需要的鞋子，才将将拎出双自己感觉比较满意的出来，金硕珍就又开了口：“出去干嘛？”
这次声音离得近了些，少女抬头看过去，这才发现他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客厅走到了自己旁边，正安静地注视着她。
眼神稍微有点奇怪。
少女眨眨眼，黑白分明的瞳仁清晰地映出对方的脸。
“和同学约好一起出去玩，可能会很晚回来，记得给我留门。”
她说完后，像是一点都没把金硕珍这突如其来的询问放在心上，又低下头去翻找合适的鞋。
“多晚回来？”
问题一个接着一个。
“唔——大概十一点？十二点？不回来也是有可能的。”
柳静那边回答边仔仔细细地系上绑带，踮起脚打量，细瘦的小腿线条绷得笔直，裸.露在外的雪色足踝在黑色的映衬下，莫名显出了丝微弱的色气感。
可能是觉得满意，她有些漫不经心地笑了起来：“反正姨母叔叔还有硕钟欧巴这两天都不回来，今天就让我放肆一回嘛。”
金硕珍沉默了。
等到柳静那慢吞吞穿上另一只鞋站起来准备离开的时候，他才再度启唇，以往清爽的声线却被压得又低又沉：“只有你和车珉宇吗？”
话音一落，金硕珍就看见少女的动作非常明显地顿了下，然后回头看向他。
“你偷听我的电话。”
是肯定句而并非疑问。
——因为这就是真相。
金硕珍没否认也没承认，只是直直盯着她看，口气近似质问：“你和他出去做什么？”
她望着他半晌，一点点勾唇笑了起来，纯丽眉眼娇俏又灵动。
“还能做什么？当然是出去开房啊。”
“你该不会以为我只能选你吧？”
【BGM：金宇硕《????（赤月）（Red Moon）》】
对青春期的少年少女而言，自尊心是最重要的东西。
随随便便没有缘由的热情引诱和极度越矩的言行举止，后来的无视漠然冷战和突变的待遇，在被轻易地引动心绪后又被突然出现的某人代替……桩桩件件，柳静那堪称恶劣的行事方式，都恰好微妙地踩在金硕珍的底线之上。
难以言喻，难以形容，难以启齿。
当混杂着心动、懵懂、好感和欲望的少年心思被争强好胜的雄性本能彻底唤醒，某些深埋于心底的东西便蓦地自从未注意过的地方不受控制地渗透蔓延出来，霎时就淹没他所有理智。
就算如此，就算为柳静那的行径感到愤怒、感到不满、感到嫉妒，但金硕珍始终清楚明白地知道，他心中这些被牵动的情绪有很大概率并非是源于喜欢，甚至柳静那在他心目中连较高的好感程度都还称不上。
可他就是莫名地被吸引。
“脸色不要这么难看嘛阿珍。”
柳静那收敛笑容，散漫地地撩了下头发，转身打开门，裙摆绽开个很小的弧度。
“反正在你眼里，我不就是个轻浮的人吗？”
满腔的负面情绪停止一瞬，金硕珍被这句话钉在原地。
糟糕。
【我讨厌轻浮的人。】
太糟糕了。
在大脑重新开始思考前，某种意志突然闪电般地掌控了金硕珍的身体先大脑一步做出了行动，他迈开步子，向外面跑去。然后，金硕珍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原来他们俩之间的冷战从来没有结束，只是被巧妙地换了个更隐晦的方式而已。
毕竟，只有在意，才会一直记得。
自作孽，不可活。
金硕珍忍不住咬牙。
对于他而言，这简直是太糟糕了。
柳静那显然已经开始不打算再给他更多的时间犹豫了，态度很明确，要么答应，要么滚。
金硕珍快步奔跑下楼，怕来不及甚至连电梯都没用，但好消息是，就是这点微妙的时间差让他恰好在柳静那离开前寻见了她的身影。
少女巧笑嫣然，而那位被用来顶替他的“人模狗样”的车珉宇同学跨在车上，红着脸示意对方上车时搂住他的腰。
装什么纯情呢这个西八狗崽子shake it！
占有欲、好胜心、领土本能。
说得难听点，目前这种情况只能勉强算是他被人不断挑衅的雄性本能在导火线影响下的爆发而已。
金硕珍内心怒火滔天，迅速赶过去拦在了已经坐上车却不知为何还停在原地交谈着没离开的两人面前。
“下来。”
难得强硬的姿态。
车珉宇愣了下，不知所措地回头：“静那——”
居然已经亲近到可以直接叫名字的程度了吗？
金硕珍的脸色愈发难看。
“柳静那。”
沉声：“下车，跟我回家。”
少女的黑眸深深地望住他，而后，唇角缓缓地，勾起了个暧昧的弧度。
柳静那最后友好地跟车珉宇说了再见，但金硕珍明显看不惯她和煦的态度，回去的时候扯着人手腕的动作粗鲁又不满。
“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她这样问他。
“知道。”
“那阿珍要记好因为是你把我拦下来的，所以作为男人，可要对我负起责任啊。”
真是狡猾，一句话把自己的责任推脱得一干二净。
金硕珍觉得气闷，忍不住别扭地瘪了瘪嘴，还没来得及回应柳静那突然站起来，强迫似地托着他的下巴让人仰头，凑近，眼里含着笑意，狡黠地弯眸，眉眼间似是又腾起了灰色的雾气。
“你既然拦下了我，那我就默认阿珍的回答是OK喽。”
“不能反悔。”
唇上温软的触感一闪即逝，金硕珍茫然地眨了眨眼。
柳静那俯首小动物似地在他颈侧蹭了蹭，嗅到了点属于蓝莓清淡的香气。
“好香。”
那张纯美的脸近在迟尺，如瀑如缎的发丝倾泻而下构成黑色的帘幕，把所有的迷醉、暧昧、混乱，都严严实实遮挡在这片小小的空间里，颈侧肌肤在气息的熏染下逐渐变红。
“是蓝莓味吗？”
“嗯。”
“好巧。”她哼哧一下笑出声，“我新换的牙膏也是蓝莓味的。”
熟悉的调调：“你要尝尝吗？很甜的。”
当金硕珍再次回过神的时候，他已经掌住了少女的侧脸，正细细密密地亲吻着她。
伸舌头的那种。
她的香气，她的呼吸，她的吻。
无时无刻，都在侵蚀着他。
“阿珍喜欢这个味道吗？”
“喜欢。”
“喜欢和我接吻吗？”
“喜欢。”
“那——喜欢我吗？”
他抱住她。
柳静那了然地笑了笑，低声喃喃，柔软的音色中带出股不容抗拒的自信笃定：“你总会喜欢我的。”
永无止息的夜色弥漫，灰色的茫茫迷雾蔓延，鱼儿最终还是咬上了勾。
那一天，金硕珍终于，第一次真真切切地摸上了柳静那的大腿。
然后，他和柳静那之间的那段复杂过往。
那段暧昧旖旎的秘密关系。
完全能够堪称混乱的青春期。
——至此开始。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鬼迷心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