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女严氏》南南蓁

8、前路未明

　　连绵大雨下了几日，天空才放晴。
　　窗外的桃花开了又谢，纷纷扬扬，落了一地花瓣。风中飘散着淡淡花香，柳如莳看着客栈中来来往往的人，低头掰着手指数了数日子。
　　算起来，他们也在云霓客栈待了五六天了。
　　正想着，门“吱吖”一声被推开。
　　姜茶的辛辣之味缓缓散开，陆休宁端起茶碗，笑嘻嘻地绕过厅堂：“严姐姐，你肚子好些了吗，来喝碗红糖姜茶。”
　　风吹得窗纸直作响，柳如莳让青鸾将门掩上，屋内茶香更是浓郁起来。她促狭地瞟了一眼端着茶碗的热门，笑道：“休宁，按着辈分，你该唤我一声姑姑呢。”
　　陆休宁顺势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神秘兮兮地凑近她说道： “那可不行，我想让你做我嫂子。我若是唤你姑姑，那可是乱了套了。”
　　柳如莳听罢，不慎呛了茶水，轻咳道：“你把这个挂在嘴边。你哥听到又该训你了。”
　　她摆弄着堂中的兰叶，瘪着嘴道：“姐姐放心，我晓得这事急不来，反正严姐姐今后会一道住在陆府，我不着急。”
　　柳如莳咽了一口茶水，不言语。
　　陆休宁托着下巴，若有所思道：“姐姐，不瞒你说。我常年跟着哥哥，看过不少扭捏作态的人。像姐姐这般苦难却还活得如此淡然通透又美的女子，少之又少。”
　　柳如莳低眉，慢慢放下茶碗，叹了一口气：“我不过一个孤儿，也没什么稀奇的。陆大人才是炙手可热，大可娶一位当朝贵女为妻。”
　　陆休宁听了，抿了抿唇道：“严姐姐，这你倒不用太放在心上。我们家不大看重这些。我爹当年看上我娘时，还不知道我娘是夏家人。那时，我娘家里只是市井中买豆腐的呢。”
　　柳如莳一顿，眼中的光芒一闪而过。
　　她微微低下头，用帕子擦了擦落在衣袖上的茶水。
　　昨夜，她在月光下所思所想的那些，好像梦中的轻烟，轻轻吹一吹，便散了。静下心来细思，她才想清楚前几日意外发生的所有。
　　没有希望，就不会失望。
　　她明白这个道理。
　　在她开口之前，她淡淡说道：“休宁，不是我自谦，只是我不喜欢给自己一些不确定的希望而已。”
　　堂中，又吹起阵阵花香。
　　舌尖，是姜味与丝丝甜意混合在一起的味道，柳如莳静静坐着，感觉自己慢慢平静下来：“顺其自然吧。”
　　陆休宁莫名有些着急，欲言又止道：“若是真的有女子追求我哥，你也无动于衷吗？”
　　柳如莳撑着下巴道：“若是陆大人未钟情于我，我干涉了又有何用呢？”
　　陆休宁想要辩解，却终究没有再说话。
　　严姐姐说的，是事实。
　　感情的事，不是努力就会有回报的。
　　“好了，我们不说这个了。在这里也待了许多天了，眼下雨也停了，是不是该上路了？”柳如莳唤小二来收拾了茶碗，边起身道。
　　“嗯，”陆休宁无可奈何地看了她一眼，道：“秉德去买些吃食，明日我们便启程。”
　　一路上，再未见过雨水。
　　不日便到了京城。
　　柳如莳看着陆府门前的两个抱鼓石，不觉惊叹。这上边雕刻的鲤鱼望月栩栩如生，轮廓细致，颇有名家风范。单这两块石头，便价格不菲。
　　果然是贵人府邸啊。
　　陆休宁挽上她的胳膊，率先拖着她往府内走：“严姐姐，走吧，我带你参观参观。”
　　管家边走着，边笑盈盈地迎了众人进门，说道：“小姐，家主和夫人昨日还念叨着呢，今儿个就到了。”
　　“刘叔，”陆休宁转过头，唤人从包袱里拿出一袋子粉白的糕点，笑眯眯递过去：“这是杭州带来的定胜糕，细沙馅的，分给大家尝尝。”
　　严碧菡至前厅，忙伸手接过，俏皮一笑：“难为姑娘想着我们。家主和夫人要晚一些回来，我分一半出来，搁在厨房里。”
　　陆休宁看着她“哼”了一声，轻轻拍掉她的手道：“你个小丫头片子，可是有什么要事？急急回京，招呼也未打一声。”
　　“姑娘见谅，家父急昭，我也没有办法，只能先赶回来了，”严碧菡笑道：“大家先进来吧。”
　　言罢，她上前拉住柳如莳的手道：“赶了这么久的路，一定累了吧，你的房间我已经吩咐下人们备好了，若是还缺什么，与我说便是。”
　　柳如莳微微点头，抿了抿唇道：“严姑娘，多谢。”
　　严碧菡笑眯眯地摆摆手道：“虽然你比我大不过五岁，但论辈分，你是我爹爹的亲妹妹，是我的长辈，我该唤你一声姑姑才是。姑姑不必和碧菡客气。”
　　陆休宁若有所思地看了看严碧菡，又看了看柳如莳道：“行了行了，客套话等会再说吧。一路赶来，可饿死我了。刘叔，快让厨房热些菜来。”
　　席间，陆休宁啃了一口鸭翅，问道：“伯父，你可知道我爹和我娘去哪了，又是出了什么大案子？”
　　严绍庭慢条斯理地嚼着菜，盛了一碗汤道： “似是宫中出了什么事，晨起离家，现在还未归。具体何事我也不知，等你父亲回家，你问一问他罢。”
　　饭罢，她还想说什么，突然外头传来一阵脚步声。
　　紧接着，是喜悦的声音。
　　“少爷回来了！少爷回来了！”
　　少爷…
　　柳如莳手上动作一僵，跟着陆休宁站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