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女严氏》南南蓁

6、青梅煮茶

　　连绵大雨下了几日，天空才放晴。
　　窗外的桃花开了又谢，纷纷扬扬，落了一地花瓣。风中飘散着淡淡花香，柳如莳看着客栈中来来往往的人，低头掰着手指数了数日子。
　　五日之内，便要进京了
　　算起来，他们也在云霓客栈待了几天。
　　正想着，门“吱吖”一声被推开。
　　姜茶的辛辣之味缓缓散开，陆休宁端起茶碗，笑嘻嘻地绕过厅堂：“严姐姐，来碗红糖姜茶。”
　　柳如莳接过茶碗，咽了一口茶水。
　　陆休宁在她身边坐下，托着下巴。半晌若有所思道：“姐姐，你觉得，我去考太医院能行吗？”
　　柳如莳思索了一会，将茶碗放下，浅笑道：“喜欢便试试吧，不过我听说太医院好像鲜少收女医，选择这条路，恐怕不太容易。”
　　陆休宁长叹一口气，抿了抿唇道：“女子真是太不容易了，不能抛头露面，不能加官晋爵，甚至连言行举止都要被束缚，真是拔剑四顾心茫然。”
　　柳如莳一顿，眼中的光芒一闪而过。
　　她微微低下头，用帕子擦了擦落在衣袖上的茶水，轻声道：“是啊，女子无才便是德。不过陆家是京城高官，你去考太医院，会比平民百姓的希望更大一些。”
　　“所以，姐姐你有没有什么想做的事情？”
　　陆休宁歪头看他堂中过风，又吹起阵阵花香。
　　舌尖，是姜味与丝丝甜意混合在一起的味道，柳如莳静静坐着，有些心不在焉地望着院中树被风吹得摇晃，轻声说：“顺其自然吧，我也不知道。”
　　柳如莳垂眼，摆弄着茶碗出神。
　　这一路，直到京城，她依旧有些恍惚。
　　门前的抱鼓石雕刻的鲤鱼望月栩栩如生，轮廓细致，颇有名家风范。单这两块石头，便价格不菲。
　　柳如莳暗叹，果然是贵人府邸啊。
　　耳边絮絮叨叨的人声不住盘旋，一路被人挽着进了房间，她才回过神来。
　　陆休宁在她身边坐下，突然一拍脑袋说。
　　“对了姐姐，下月便是乐玥公主的生辰礼，每年我们都会入宫参加。可是我还没想好送什么给公主，你帮我一起挑挑吧”
　　“好。”浸在盆中的手顿了顿，柳如莳闻言抿出微微的笑意。
　　春日的集市，好不热闹，陆休宁挽着她，穿过汹涌的人群。
　　这是一家不甚起眼的小店，名唤璧微阁。
　　陆休宁抬手招呼小厮，一边拉着她找位置坐下。
　　她左右打量着，见这店中陈设十分简单，不禁好奇。这家店看起来平平无奇，却做得陆家的生意，不晓得有何过人之处。
　　等了一刻钟，才见老板缓缓走出来。
　　水袖蓝衣，柳眉乌发，随之而来的是一股淡淡的桂花香。
　　柳如莳揉揉酸涩的双眼，被眼前女子的美貌所吸引。
　　举手投足之间的温婉，俨然名门之后。
　　“巧笑倩兮，美目盼兮”
　　夏静姝冲着她笑了笑，从身后的柜子里端出木盒，招呼她们上前：“我的宝贝可都在这里了，过来挑挑看吧。”
　　陆休宁应声，挽住她的胳膊，笑嘻嘻地说：“姐姐，给你介绍一下，小夏姐是壁微阁的掌柜，也是尚书大人的闺女。”
　　原来是尚书千金。
　　柳如莳笑着应下，转而看见木盒中琳琅满目的首饰。每一件，都璀璨夺目。
　　如此丰富的色彩，真叫人一时花了眼。
　　夏静姝浅笑着，从盒中拿出一个白如油膏的玉镯子递来，随口问道：“你哥可回了？”
　　“还没呢，估计过几天回京。”陆休宁仔细端详着手中的玉石，笑得鸡贼，“小夏姐，你是不是有什么话想和他说呀，那我催他快回来。”
　　她挑了挑眉，在她额上轻轻一弹，眉眼温柔：“就你贫。”
　　先挑万选，还是觉得那枚白玉镯子最合适。夏静姝将镯子用绒布包好，一边从盒子里又拣出一条烟紫色的玉链子，套在她腕间。
　　“这件和田玉很适合你，就当我给你的见面礼，”眉眼间是隐隐的温泉，向着她倾泻而来。夏静姝说完，又怕她推辞似的，补充道，“柳姑娘，以后都是朋友了，别客气。”
　　直到夜幕降临，柳如莳还坐在窗边，怔怔地看着如墨夜色。
　　腕上的玉链子散发着柔和的光，紫如烟雾。
　　柳如莳躺在床上，缓缓闭上眼。
　　窗缝中溜进来的风在她发间流连，似在催促她与周公会面。
　　她在梦中轻轻叹息，内心酸涩，又有些羡慕。
　　谁人不爱这样的女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