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女严氏》南南蓁

11、夭折（一）

　　院子里的花陆陆续续开了。
　　严蓁蓁推开窗户，鼻尖逐渐充盈着淡淡的花香。
　　她打了个哈欠，百无聊赖地靠在窗边。
　　这几天过得太舒服，借着“生病”的由头，每天不是坐着躺着，就是陪着陆夫人去集市采买。
　　阳光零零碎碎地洒进来，香粉盒子上已经积满了密密麻麻的灰尘。
　　房门被“吱呀”一声推开。
　　“蓁蓁姐！”陆休宁端着一盘青提，欢快地踏进房门，半是愉悦地抱怨：“这几天我早出晚归的，很久没找你玩了～今天我不用去医馆上课啦。”
　　严蓁蓁怔怔地望着窗外摇晃的树杈子，有些没回过神来。
　　半晌，她莞尔道：“正好，这两天夫人采买回来的样品你帮我挑挑看。”
　　陆休宁折了一个青提扔进嘴里，笑眯眯地在她身边坐下说：“好哇，我看看都买了什么。”
　　严蓁蓁把床边的卷轴收进箱子里。
　　一回头，陆休宁正饶有兴致地翻着桌上的瓶瓶罐罐。
　　“翻到什么好东西了吗？”严蓁蓁笑眯眯地在一旁看着她，也捏了一个青提放进嘴里。鲜嫩的汁水顿时唤醒了昏昏沉沉的大脑。
　　“这个玫瑰露不错，”清透的液体泛着淡淡的酒红色，玫瑰的清香扑鼻而来。
　　严蓁蓁不置可否地点点头。
　　桌上的这些好东西，都是要送进宫的。
　　她托着腮帮子，看着窗外厚厚的云层。
　　虽然看起来大人这障眼法用得十分巧妙，一点皮肉伤就使得皇上改了主意，但她心里很明白，若是没有公主为她说话，一定无法顺利捡回这条小命。
　　机会难得，她会好好把握。
　　严蓁蓁这么想着，携着木棒子，轻轻蘸取了一些涂在手背上，淡淡的花香立刻随着相触的肌肤蔓延开来。一会便被吸收了，不见半点油光。
　　她满意地将茉莉油也放进小盒子里，接着挑选。
　　夫人说公主虽然锦衣玉食，但却很喜欢民间的小玩意，如此也算是投其所好了。
　　严蓁蓁看着锦盒中的空位，有些抓耳挠腮。都是精挑细选之后买回来的，看着都一样好。这最后一个该怎么选，才合适呢？
　　翠桔贴着房门，也没听见房里有动静，于是轻轻敲了敲门道：“严姑娘，夫人让我捎点东西给您。”
　　“进来吧。”严蓁蓁抿唇，将桌上的瓶瓶罐罐理了理。
　　淡淡的清香，已悄悄渗入鼻息。
　　翠桔笑眯眯地端着满满一盆糕点走进来，轻轻放在桌上道：“严姑娘，这个点心夫人往日里特别爱吃，一定让您也尝尝。它叫京八件，里边每一个糕点的馅料都不一样，有白糖、枣泥、椒盐、山楂、豆蓉、豆沙、芝麻、什锦。”
　　严蓁蓁挑了白胖的方糕，微微点头说：“谢谢夫人，有心了。”
　　桌上的糕点，还热腾腾的。
　　她想了想，喊了青鸾进来，不紧不慢地说：“陆夫人方才让人送来的糕点，你去分给院子里的丫头们吧。”
　　青鸾犹豫了一会，小声说：“小姐，夫人给您吃的，分给我们会不会不太好。”
　　“不用紧张，”严蓁蓁柔和地笑了笑：“这是夫人的一片心意，若是我吃不下，浪费了去，倒是糟蹋了。你们就拿去分吧。”
　　“是，小姐。”青鸾微微低头，端起盘托往门外走去。
　　严蓁蓁撑着头发了一会呆，一边继续挑选送进宫的礼物。
　　她有些心不在焉地抚摸着青瓷瓶上的花鸟纹，眼皮有些沉重地耷拉下来。
　　突然手一松，瓶子从桌上掉了下去，严蓁蓁这才清醒过来，赶忙伸手去接瓶子。
　　瓶子摩擦着指间划过，却没有出现预期的碰撞声。
　　一只筋骨分明的手闯入了视线。
　　她有些疑惑地抬头，不觉怔住。
　　这剑眉星目，丰神俊朗的男子，不是陆大人吗？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严蓁蓁张了张嘴，半晌道：“陆大人，你，什么时候进来的。”
　　陆遇瞥了她一眼，在她身旁的椅子坐下来，声音低缓：“我来了有一会了，是你没注意。”
　　“我一点也没听见你的脚步声啊。”严蓁蓁给他斟茶，小声嘟囔了一会，一边说道：“陆大人，喝茶。”
　　陆遇不置可否地端起茶碗抿了一口。
　　阳光洋洋洒洒落在他的肩头，泛起淡淡的金光。
　　她不觉失神。
　　那日之后，她有几天没见着他了，今日突然看见，便有许许多多的情绪涌上来。
　　严蓁蓁微微别过头去，轻皱着眉头。
　　陆遇似是漫不经心地转着茶碗，低声道：“严姑娘可还在怪我？“
　　她愣了一会，方才反应过来他说的什么，而后淡淡笑起来：“不敢，大人找我，不会就是想说这个吧。”
　　陆遇抬眼看见锦盒中的瓶瓶罐罐，拿起一个看了看道：“这是你预备送给公主的谢礼？”
　　严蓁蓁迟疑了一会，点点头：“这些是夫人带我去市集采买的，有什么不妥吗？”
　　茉莉油，玫瑰露都是上好的，可惜......
　　陆遇轻咳了一声，一边整理着措辞：“这些好东西送给她，也是糟蹋了，不如你留着用。”
　　这是什么话。
　　大人和公主的关系很好么，连公主欢喜什么都知道得这么清楚？严蓁蓁斟酌了一会，还是选择闭嘴。
　　这些话，不是她该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