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魂梦与君同》枕枕浮丘

7、尾声

　　村子里的鬼故事越来越多了，老一辈随便拎出来几个都能把孩子们吓得不敢半夜出门。刘老汉在这方面算得上学识渊博，哪家有了不听话的顽童，都要送到刘老汉家听听故事，再接回来的时候保准不敢再乱跑。小孩子们好奇心重，相互打听是什么可怕的传闻，那听说过的小孩便会绘声绘色地讲上一通。
　　什么“村子里那个周家小姐的坟前常常有白色鬼影飘荡，一站就是大半夜”啊，什么“郊外最近也遭了殃，有人看见树下也常常出现白衣鬼影徘徊”啊，翻来覆去地都快讲烂了。
　　当然，这些骇人听闻的故事少不得要加个更加吓人的结尾，那小孩讲到最后，总要阴森森的对同伴说：“我爹说了，若是我们不听话，那个鬼影就会站到你床前，用长长的舌头把你卷进去吃了！”这种结尾总是威力十足，孩子们常常被吓得吱哇乱叫，一哄而散，风一样地跑回家了。
　　凡人对于这种事，总是当作一则毛骨悚然的传闻。对于本就常常被当做传闻主人公的妖怪们，对此的态度便大相径庭了。对他们而言，这都是茶余饭后最有意思的谈资。烧上一壶热茶，几个小妖怪聚在一起，一边嗑瓜子一边唠嗑，不亦乐乎。
　　最近霸占了他们话题榜第一位的就是扬州那位转了性的千年松树精。
　　一妖怪长吁短叹了半天，甚是可惜道：“风流公子届的楷模人物转了性了，可真是一大憾事啊，我还没见识过他的潇洒英姿呢！”
　　另一年长些的妖怪不屑地哼了一声：“就你？这苏扬几州的妖怪们谁不知道松生公子风神朗逸，倜傥不凡，便是他还四处留情的时候，也是瞧不上你的。”
　　之前说话那妖怪不满道：“哎哎哎，你也好不到哪去！更何况松生公子如今连摘星楼都不去了，半年半年地泡在南州不回来，身边连个姑娘的影儿都看不见，也不知道他整日里都做些什么？就连我想偷偷瞧上一眼，都不知道该往何处去瞧。”
　　小妖怪互相打趣几句，见着窗外飘起雪来，便将适才还牵挂着的松生公子抛之脑后了，挤在窗前看雪，七嘴八舌地说：“呀！这是今年的初雪吧！”
　　“真好看啊，白花花的，我最喜欢下雪了！”
　　“是啊，我们等会儿叫小二温一壶酒上来，这里的酒——呀！你们看，下头那个是不是松生公子？”
　　几个小妖怪顺着好友的手指看下去，酒楼之下，果然立着一个白袍青年。他刚从隔壁的铺子里走出来，手里还拎着一袋糕点。他似乎身体有恙，脸上一丝血色也无，身材比他们记忆中的松生公子要瘦多了。他看见飘雪微微一愣，将雪白披风的帽子戴上，以手握拳低低咳了半晌，将那袋糕点小心地揣进怀里，方举步离开。
　　“松生公子真像变了个人似得……”一个曾见过松生的小妖怪喃喃道，“我记得几年前见他，他穿了一身华服，俊逸非凡，意气飞扬，怎么如今都憔悴成这样了……”
　　小妖怪们没再说话，气氛一下子变得沉重起来。
　　青年的背影又瘦又高，妖力远在他们之上，可他们此刻瞧着，莫名觉得他十分孤单可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