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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八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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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
开年后,果然学校没安排我任何课程。我理解学校的决定,毕竟,代任何的一门课中途叫别人接手,总是不大顺手。我无课一身轻,悠闲自在。除了忙自己的调动的后续事情外(如到县公安局开迁移证明,还有到县教委办理调动手续),学校工作任务就是帮学校搜集一些初三年级中考的模拟资料。这是校长专门交待我办理的事情。他说,初三年级马上面临中考,各类考试模拟试卷尤为重要,你尽点心,尽量找到实用性强,针对性强的模拟试卷。
学校之前基本就是采用的黄冈中学的模拟复习资料,我另外找了些浙江那边的学习资料,引荐给校长,他答复很好。
一个月后我就离开了,校长专门给我安排饯行宴。学校校委会成员,初三年级的班主任全体到场。校长举杯致饯行词:“今天是郑大伟老师工作调任,既喜获荣升,又夫妻团聚。祝郑大伟老师到新的工作岗位,工作顺利,大有作为,前途无量......”他还到镇政府借调来了一辆桑塔纳轿车亲自为我送行。桑塔纳太老旧,路上听到汽车发动机老是咔咔响,像老年人喘着粗气还不停地咳嗽。王正旺不知怎么知晓?非得送我不可,我婉转地拒绝。他说着气话,说老师你是看不起我?我见他话说到这份上,不好再拒绝。
直到这时才晓得他是镇武装部的部长,学生出息了,我心里由衷地替他高兴。他亲驾一辆吉普车,两辆车为我送行。
关山隔云雨,从此两重天。
调豫南市,我就彻底地脱离了教育战线。我进了一家豫南市国营企业(后改称国有企业),是生产配电设备,主营是变压器。这是一家拥有五千多名员工的工厂。
我分配到工厂管理部门,先是到一个宣传科,办办墙报,搞搞广告宣传,主要工作是办一张厂报——《高压报》。一家工厂竟然还有专门报纸,厂里还有内部电视台,专门播报工厂内部的会议,工厂的生产情况,完全仿照中央电视台的每日新闻联播,真是麻雀虽小,肝胆俱全。一开始,我有点不大适应,过去在学校里:上课,下课,备课,批作业,工作具体也很有规律;我现在的工作是满天飞,在工厂内到处转悠。
角色不具体也不固定。一会是充当办事员,给厂领导端茶送水;一会是厂报记者到工厂各车间采访工人,拍摄生产场景;一会又是文字编辑,办墙报,写写画画,为厂报撰稿等。我形容我是一名打杂工。
这项工作做了半年有余,企业每况愈下,其实我进工厂,别人就猜我定是后台特硬。一个濒临倒闭的工厂,之前每次工厂开大会小会说要裁员,我竟然还能在这个时候进厂?我心里却说:我晓得是这样的鬼地方,八台大轿抬我,我也不会进来。
半年后,企业开始改制,因为我是接触宣传口,跟豫南市轻工局经常打交道,早就听得企业改制的风声,风吹了半年有余,打雷终于开始下雨了。实际上改制就是把国营企业改成国有企业。一字之差,却大有乾坤。
国有企业,就是所有制是国家的,经营就可以变更。改制那天,全厂员工开大会,各级领导坐在台上,市,区,局,厂领导分别讲话。下面的员工举手表决,我怀疑大多数员工根本就没听懂,只是被动又无奈地胡乱举手。
改制完毕,工厂被瓜分(这是厂里的管理人员精僻概括),除变压器主营厂区保留外,其它如配电柜厂,电器元件厂,低压厂,电线厂还有一个被服厂(属后勤部门管)全承包出去了。这就是改制的真实用意,把各个厂分包出去,国有吗,资产国有,私人经营。
我有幸没划到私营那一块,大概工厂还需要保留宣传这块喉舌阵地吧。
改制后,管理部门缩减,合并,我被留用,分到劳资科。宣传科的人员羡慕中夹杂着嫉妒,有人私下里议论道:“他妈的,我说吗,他后台铁硬。我们这些老员工,今后还不知去向?刚刚改制完毕,他一个新来乍到的,岗位竟然越分配越好!”
后来我才弄明白了,并不是我运气好,更谈不上后台硬。我一个外乡人,初来乍到,就像墙头一株没根基的草,风朝哪儿吹,我任凭风一起摇摆,根本就没有我选择的余地。运气好还得感谢我教了十几年的书,因为改制后,工厂要成立一个工人技能培训再就业的部门。我的教师经历帮了我的大忙。
劳资科下设了一个技能培训再就业中心,我被任命为中心主任,连我自己就有点莫名其妙,濒临倒闭的工厂,到最后竟然还封了我一个官。
不过中心主任是有名无实,没坚持到一年,后来作鸟兽散。变压器厂,最后一块国营阵地也被私人经营去了。一个5000多人的中型国有企业,就这样,几乎一夜之间变成了一个躯壳,留下的工人寥寥无几。大多数老工人内退的内退,之前对工厂作出特别贡献的老工人,市里大包干,转到一些事业单位安置;其他的中青年,签了一个协议,买断十五年社保,便自寻门路。
我在这家工厂前前后后,满打满算真正上班了一年零六个月,也拿了一年六个月的薪资;但实际上在这家工厂的工龄是五年。也就是说五年有大半的时间是在混日子,当然也是无薪的。
好在,我在自由闲暇的时间里,我学会了开车,拿到了驾照,后来妻知道我拿到了驾照,东拼西凑帮我买了一辆出租车,我顶着工厂技能培训再就业中心主任的头衔,主业竟然开着出租车。
人生迈过许多坎,就像行走在路上,从来就没有平坦大道等你走。而且人生的道路比自然的道路更加充满风险,因为叫你无法预见。一晃我就结婚十多年了,八年是在磕磕碰碰的分居中渡过,调到一起,原设想家庭的甜蜜与温馨,现实生活中却是事与愿为,大相径庭,所以生活从来就没有想象那般美好。
或许这就是生活的真实。
婚姻的基础是感情,可是我与她本来就是缺乏感情基础,两颗心彼此陌生时,竟然走进了婚姻的殿堂;相处也许可以培养感情,可是现实中,这只不过是一厢情愿。
婚姻就是围城,围城中的男女,从来就没有准备好。
妻子的强势,我内心的懦弱。心理学家说,这样可以互补,可是,心理学家只说对了其一,并没有说对其二。互补只是性格的互补,人格与情感是无法互补?大多数都明白,人格与情感是永远要平等的,绝不可能互补。
调到一起,生活是接近了,心的距离反倒远了。过去夫妻分居,矛盾激化过后,距离无意之中把矛盾消耗掉了,就像打雷时,你远离它,自然就可以规避被打到的风险;可是在一起,打雷就无法逃避,弄不好甚至会惹火烧身。
《围城》里方鸿渐说过的一句话:男女之间根本就没什么爱情,压根就是性冲动。这话说得有点绝对。
我调到豫南市,内心有许许多多的憧憬,美好的向往。安顿下来后的那个晚上,妻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儿子早已进房睡去了。妻大概觉得这方便她可以与我谈一些敏感的私事。
她轻声咳嗽了一声,很正式地说道:“我跟你讲!我这个人一直以来,神经就有点衰弱,有时还非得吃点安眠药才能入睡不可......”
我抬头瞅了她一眼。
“你不要这样子望我?我是正而巴经地跟你说话。我费了九牛二虎之力调你来,全都是为了儿子读书。我在公司里经常因公事要出差,儿子快要读书,没人管教他的话,他就毁了。”
我实在有点困,我忙插言道,你有话就快点说!
“你莫打岔!我直说了吧,你来了,我们分床睡吧,坐着的这张沙发是折叠的。我明天请师傅来把客厅横着拉上一道布帘子,晚上你打开折叠沙发,帘子拉上;白天起床就把沙发折叠,帘子收起。”
她顿了一下,我没吱声。她像是话还没说完,身子并没有挪动的意思。
“还有啊。”她犹豫地说道,“你想做那事,我定好了个日子,每月的8、18、28,你过我那边房里来,我配合你......”
她话没说完,我感到像是受了莫大的侮辱似的,长嘘了口气。那一刻心中真的郁积了满肚子闷气,真的!她见我脸色难看,便道:“你若嫌太少,那就每周一次,每周的哪一天你自己看着办吧。”
我气得简直不行。她一起身,我立马打开折叠沙发。她回头望我一眼,见我自始至终缄口不言,气呼呼的样子,像是记起什么道:“哦,我忘了给你拿被子。”我刚把折叠沙发打开,一床崭新的棉被丢进了沙发里。
那一夜,尽管我身体很累,困得很,却翻来覆去睡不着,我心中黯然神伤。我也不清楚我伤心的是什么?真有她的,把夫妻间最甜蜜最隐秘最神圣的□□,竟然开成布公地,像是列出的作息时间表,真令人贻笑大方,简直是对我人格的极大侮辱与亵渎!
这之后,我把开出租车调换了一下班,之前我与请的那位司机,一个开白班,一个开夜班。豫南市出租车行业竞争大,为了尽快收回购车成本,只能人停,车不停。车日夜轮轴转,雇来的司机自然是开夜班。
我不想与妻同在一个屋檐下,夜里极度的尴尬又极度的难受,把开出租车白班换成夜班。白天妻子与孩子走了,我一个人倒床就呼呼大睡,中午妻回家做饭,竟然叫儿子把我生生从沉睡中摇醒。
妻子很体贴地说:“饭好了,趁热一起吃。”我望了一眼妻,奇怪妻今天怎么学会关心起人来了?
儿子背着书包离开,妻子立马呛白说:“你真行啊,大白天呼天呛地喊叫着‘大辫子!大辫子!’,我怕儿子晓得了你心底里藏着的那点丑事,替你害臊,叫他把你摇醒。”
我做贼心虚,内心的确窘得很,脸上火烧火燎的,我低着头默默吃饭。
她见我不答腔,起身怒气冲冲责怪道:“我看你做梦都忘不了那对又黑又粗的大辫子!”说完把房门咣当一声重重关起。
我尴尬地把饭吃完。妻一离开屋,我立马跑到洗澡间,打开热水器,脱衣解裤,退下内裤,我发现内裤上黏黏糊糊湿了一大片,梦遗了。我暗自好笑,心里骂自己:他妈的,大白天竟然做了一场春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