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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 40 章 ...

  •   次日清晨,天色尚黑。
      一辆马车从武宁侯府缓缓驶出。

      “哎,醒醒。”有人低声催着。
      另外那人迷迷糊糊醒来,边嘟囔边抬眼:“这般早,必是武宁侯上朝去……”
      话音未落,见那马车轮廓标识,竟是靖南王府的。

      “怎么回事?”他一愣,“目标这么早离开侯府?”
      “不管如何,今次一定要完成任务。”旁边那人道。

      马车轱辘走过清晨的街道,万籁俱静,唯有那沉闷的车辙声和车夫的呼吸声。
      绕过崇化街,往左便往皇宫,往右便是往靖南王府。
      马车毫不犹豫地往右走去。

      行至半路,马车忽然停了。
      一群蒙面人挡在路中。

      “你们是什么人?”车夫喝道。
      领头人冷笑一声:“取命人。”

      车夫巍然不惧:“速速退开,还能饶你们一条狗命。”
      领头人一挥手,手握环刀的刺客便要围拢上前。

      忽然听得一声箭鸣。
      清晨的街道忽然传出一阵脚踏声。
      步履匆忙却又不乱,逐渐落成一条线,明明是一群人,听来却如一人行走。

      身着黑色盔甲的兵士不知从何处出现,插入刺客与马车中间。其前一排踏前一步,盾牌连成一线,矮身藏于其后,又一排上前一步,插入盾牌与盾牌之间,亮着森寒光芒的箭头牢牢对准这群刺客。

      “精甲卫!”领头人面罩下的脸刷的苍白。
      武宁侯魏其安麾下的精卫,是大盛插入突厥心脏的一把尖刀。

      他猛地抬头,越过层层兵士,目光与不知何时走出马车的人对视。
      火把之下,那位享誉大盛的将军巍然而立,素来清润的眸子里满是清冷的杀伐决断。

      “武宁侯……”刺客喃喃。
      他们已经开始往后退。

      便听魏其安毫无波澜地道:“放箭。”
      箭如雨。

      周宵带着十六卫赶到时,正见一地横七竖八的尸体。
      精甲卫肃立在侧,一身黑甲,个个面容冷峻,身带煞气。
      他身边的十六卫与之一比,就好像稚童。

      周宵不露声色地倒吸口气,挥手让十六卫去验看尸体,自己则往魏其安处去。
      还未近前,便让一名精甲卫拦住。

      “没事,让周大人过来吧。”魏其安声音温和。
      周宵近前,俯身行了一礼:“侯爷。”

      “劳烦周大人了。”魏其安点点头。
      周宵看着他淡然的面容,忍不住开口:“侯爷,您实在是太冲动了。”

      魏其安看着他。
      这是第一个说他行事冲动的人。
      在他这么多年的人生中,听得最多的就是稳重。
      他突然觉得,偶尔这么冲动一把也挺好。

      但他依旧不露声色:“如何说?”

      “在京畿之中调用精甲卫,您可知道后果?再过片刻,朝堂之上,您便要面对百官弹劾,甚至,甚至陛下也可能对您起疑……”周宵不明白他为何能如此镇定。

      魏其安突然笑了一笑。
      他并不太像一位将军。旁人对他的第一印象便是清瘦、温和,谁也无法想象他在战场中的样子。
      可他绝非只是如此。
      单看这些不动如山的精甲卫,看他们看向魏其安时眼中的敬佩臣服,便能知道。

      “周大人。”魏其安道,“我是个父亲。”
      周宵一愣。

      “我的女儿女婿被人盯梢追杀,还要我这做父亲的忍气吞声,天底下可没这道理。”他坐在车辕上,朝服宽大的袖子随风摆动,“便是要让那些人看看,别总觉得我魏家人都是泥性子。”

      周宵盯着他。似乎要从他温和的面容,看到他心中那跳跃的火焰。
      这位将军出身平民,据说识字都是由陛下启蒙。他不常说话,说出的话也不那么好听,可是周宵觉得很暖。
      他如同一棵大树,护着魏家的人。

      一瞬间,周宵有些嫉妒。嫉妒魏家人,嫉妒与魏家成为一家人的李修颐。

      李修颐与魏姜睡到日上三竿才起,府中人见着他们就笑,直让魏姜觉得羞恼。

      早膳时不见魏其安,魏姜问沈氏:“阿爹今日这般晚还未散朝?”
      沈氏早已见怪不怪:“许是又叫陛下留下了吧。”

      早膳过后,两人还是准备回王府了。沈氏早就命人收拾了一堆东西,叫力大的侍卫扛着装进马车里。
      李修颐看了一眼马,略微蹙眉。
      这马儿经了一晚休整,怎么看起来还是累极的样子。

      途经崇化街时,听见有人大声嚷嚷:“是真的,就在前面道上,往靖南王府的方向。可凶残了,死了一地人。”
      李修颐心头一跳。

      回府中途,他忍不住掀开车帘往外看。
      一切似乎没有什么变化。但他仍敏锐地嗅到那股血腥味。
      双眼四下梭巡,见有一处,似乎过于整洁了些,像是被人用水冲洗过,又细细刷了一遍。

      他放下车帘。
      魏姜问他:“可是出了什么事?”
      李修颐笑着摇摇头:“我看也没什么,挺正常的。”

      魏姜低声道:“别是承恩侯派来的刺客吧?”

      早朝上一片混乱,有那消息灵通的御史大夫指着魏其安就是一阵骂。宁康帝大怒,甩袖退了朝,又让人把魏其安和温建武叫走了。

      两人跪在温室殿内,虽其内暖融,到底地上寒凉,两人又都有些年纪,没多时便觉得膝上没什么知觉。

      宁康帝看了魏其安一眼,见他脸上苍白,想起他身有寒症,当下没好气道:“起来。”

      温建武忙不迭便爬起来,魏其安却依旧稳稳跪着:“臣有罪。”

      “你有罪!”宁康帝怒喝,“你是有罪!朕看你不仅有罪,你还不知悔改。”
      温建武露出幸灾乐祸的笑容。
      “陛下息怒。”
      “息怒?呵。魏其安啊魏其安,你这是在要挟朕是不是?”宁康帝踱了两步,冲着姚岁怒喝,“你还不把他拉起来?他倒下了,你再给朕找个武宁侯来?”

      温建武神色一变。
      姚岁急忙上前扶住魏其安:“侯爷,快起吧。”
      见他不动,姚岁急道,“侯爷,您可怜可怜奴婢。您再不起,奴婢就得被发配去倒夜壶了。”

      见姚岁扶着魏其安坐在椅上,又为他在膝上盖了毯子,再塞一个手炉,宁康帝冷笑:“你倒是对他尽心尽力。”

      姚岁讪笑,退到姚崇身边。姚崇给了他一个带笑的眼神,他的心便安定下来。

      宁康帝兀自生了会闷气,在案后坐下:“说吧,你调了精甲卫作甚。”

      “秉陛下。臣女魏姜和臣婿修颐遭人盯梢,臣便坐了他们的马车引蛇出洞。”
      宁康帝眉头一皱:“引蛇出洞,你叫其他人去引就成了,犯得着以身犯险?你是不知道自己的身份不成?”

      温建武在旁听着,越听越不是滋味。
      什么身份?不也就是个跟他同位的侯爵?引个刺客就是以身犯险,他还杀了那么多人呢。
      再说了,他这分明是公器私用,陛下的心偏到没边,重点都没抓住。

      就听魏其安答:“臣也是担心臣女……对那些宵小,还是震慑一番为好。”
      “你这是要杀鸡儆猴啊。”宁康帝倒是平静下来,意味深长地看了温建武一眼。

      温建武心下一凛,突然对自己无缘无故被叫来下跪有了领悟。
      他慌忙跪下:“陛下!天地良心,这事不是我做的!”

      宁康帝盯着他颤抖的身躯,慢慢道:“承恩侯,你前两番作为,朕知道,但朕不怪你。”
      温建武更深地趴伏下去。
      “朕知道你失去时英,心中苦痛总要发泄一二。”
      温建武啜泣一声。
      “你也知道自己做的事多半成不了,朕也知道。所以朕不怪你。但你不该一而再再而三考验朕的耐性。你也不是个傻子,是非曲直你心中不清楚吗?”宁康帝提高了声音。

      “陛下!”温建武大喊抬头,一张憔悴的脸满是泪痕,“陛下知道臣心中的苦,臣感激。陛下说得不错,之前两桩确实是臣干的,但这次,确实不是臣!”

      “臣是对魏其安不满,臣就是嫉妒他。但臣虽然混账,却也不是不明事理的人。陛下,臣冤枉!”

      宁康帝良久地看着他,叹息一声:“叫周宵来。”
      他道,“时英的死已经有点眉目了。但你,不定能接受。”

      温建武颤抖着唇:“陛下……”

      周宵来得很快。与他同行的还有安王秦岳和定北王世子周均和。

      事情的真相其实很简单。下手的人是周均和身边的一名侍卫,但却与周均和无关。

      “此前与温世子一同在驰道上行走的一名家奴,乃是这名侍卫的亲弟弟。两人自小离散,前些年周世子上京,两人因缘巧合相认了。”

      温建武模模糊糊地想起来,似乎有那么一件事。
      他当时还为能与定北王府挂上钩而开心不已,嘱咐这名家奴好好与兄长联络感情,最好能从他兄长口中探听一些定北王府的消息。

      也是因此,那名家奴才张狂不已,怂恿着温时英做了不少事。

      “温世子无碍,自家兄弟却被斩了。这人觉得都是自家兄弟为温世子顶了罪,便想着杀了温世子,为他兄弟报仇。毒是下在茶盏上,所谓李二公子送的鱼死了,不过是混淆耳目罢了。”

      温建武瘫坐在地。

      “是我害了我儿……”他突然伏地大哭。

      秦岳看着他,眼中却满是戾气。他明知此人安排刺客刺杀自己,但父皇装聋作哑,他也无可奈何。分明此事与己无关,却倒霉地让自己碰上,实在是无妄之灾。
      这事儿,他必定是要记住承恩侯身上的。

      而周均和却似乎不在状态。他疑惑地盯着周均和,奇怪他竟然没有设计构陷自己。
      杀人者是自己的侍卫,不是很容易将自己牵连进去吗?

      他又看了一眼魏其安。
      早上那场刺杀,他也听说了。承恩侯看似没遭到责罚,这是为何?是宁康帝终于对魏其安生了忌惮,想牵制他了吗?

      他正思索着,突然听见皇帝的声音:“均和。”
      “陛下!”他忙躬身行礼。
      “你来京城多久了?”
      他心里一突,谨慎道:“约莫半月有余。”
      “嗯。”皇帝声音淡淡的,“近年关了,京城与永州相距甚远,你还是早早启程回去吧。”

      周均和手一紧,涩然道:“喏。”

      皇帝挥挥手,让他们都下去,独留了魏其安一人在。

      周均和与秦岳步下台阶,回望这巍峨宫城。
      “王爷,在下不日就要启程了。”周均和道。
      “本王执盏相送。”秦岳揽住他肩头。

      周宵站在阶上,目送二人远去。
      他看了一眼失魂落魄的承恩侯,突然附耳:“侯爷,有一事我需得说明。”
      “那侍卫对此供认不讳,却再三强调与定北王世子无关。”
      “侯爷,您小心。”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第 4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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