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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 3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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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修颐带着魏姜一路快马,堪堪在城门落锁之际回到京城。
幸而魏姜在他怀里呼吸平稳,才不至于叫他乱了方寸。
“阿福,你怎样了?”李修颐问道。
他的声音因为疲惫而有些喘息。
魏姜窝在他怀里,一手搭着小腹,听着他胸口传来的略带沉重的心跳声。
“我没事。”她轻声应着,“许是受了些风,不碍的。”
几人匆匆回了靖南王府,李修颐下了马便将魏姜横抱在前,向着衍华堂奔去。
“叫府里大夫来。”他吩咐十二。
怀霜碧草听到声音,匆忙出来,见魏姜被李修颐抱在怀里,只唬得怀霜魂飞魄散:“小姐,小姐,你怎么了……”
李修颐哪里顾得上理会她们,抱着魏姜进了内室,便将她往榻上放。
手上动作,嘴里还道:“少夫人腹痛,你们泡些热茶来。”
怀霜急忙去了,魏姜卧在榻上,微蜷着身子,觉得方才略缓的小腹又一次抽痛起来。
“呜。”她低喃一声,更深地蜷起身子。
“大夫呢?”李修颐吼道。
碧草在旁看着,见怀霜倒了茶来,突然便伸手夺了。
“碧草?”怀霜讶然看她。
“少夫人可来过月事?”碧草轻声问她。
“你的意思是……”怀霜双目一亮,“我明白了。我去煮点红糖姜水。”
她又一次转身跑开,碧草便犹豫着上前,对李修颐一福身:“二少爷,您不必担忧。”
李修颐抬眼看她。碧草与怀霜说话时声音虽轻,却也没逃过李修颐的耳朵。他脸上焦色略褪,吩咐碧草:“去取个汤婆子来。”
碧草神色古怪地看了他一眼,应喏退下。
魏姜腹中作痛,耳中却还是听着的。听见碧草离开,她微微睁开眼,看向李修颐。
李修颐摸摸她的头,笑道:“阿福别怕,喝点姜水,再用汤婆子捂一捂,便好了。”
魏姜神色同样怪异:“夫君,你好像很懂?”
她自己都没想到呢。
怪道那般多京中女子念着。
咦,好像前不久才这般感慨过。
李修颐一眼就看出她在想什么,既窘又恼,索性念叨她:“早同你说了不该下水,你偏不听。如今可好,知道痛了吧?……”
魏姜听他一口气不换地说了一通,忙将被子往上一扯,牢牢捂住耳朵。
李修颐等到怀霜等人进去伺候,便微松了口气,转身出了门。十二带来的大夫候在厅里,他颇为不耐地想打发了人走,想想又道:“过两日你来为少夫人诊诊脉,调理一二。”
若每月都这般疼,可不是件好事。
柳氏听得消息,放下一颗心来。
“阿福的初潮至了,想来我抱孙子的日子也不远了。”她笑着对嬷嬷道。
夜里折腾,第二天早上李修颐便有些怠惰。天光透过窗,屋里朦朦的亮堂。他从背后抱着魏姜,一手搭在她小腹上。
有时候他也会感慨阿福的不开窍,对于他的亲昵,她似乎也不抗拒,但也没什么大反应,时不时还要嘀咕两句和离的话,看他恼了才开心。
实在是,坏心眼的小丫头。
突然传来敲门声,伴着十二的声音:“少爷,你醒了吗?出事了!”
李修颐一凛,见魏姜似乎要醒,忙在她手臂上轻轻拍了拍。见她又没了动静,才起身开门。
“出什么事了?”他压低声音问十二。
十二眉眼有些郑重而焦急:“温世子,没了。”
“你说什么?”李修颐怔住。
“温世子没了。宫中来人,要您和少夫人进宫问话。”
李修颐心念急转:“天使在外头?来的是谁?”
十二道:“是姚岁。”
姚岁是姚崇的干儿子,同样在宁康帝跟前服侍。
李修颐心中有底:“不可怠慢姚小公公。”
靖南王李畅心中焦急,暗道李修颐这不成器的,每次出去玩总能惹上些事回来,这次更是牵扯进大案里。
他有心向姚岁打听,但这位深得姚崇真传的小公公端的是滴水不漏,硬是半分风声也没透露。
眼见李修颐和魏姜过来,他更是恼怒:“逆子,看你做的好事。”
李修颐眉眼一挑:“父亲,儿又哪里让你不满了?”
“你!”李畅原要说你惹上人命官司了,想想又觉不对,便恼怒道,“你让姚公公等你这许久,你还说?”
姚岁摆摆手:“王爷不必如此,二公子,圣上急诏,咱们还是先走吧?”
李修颐点点头:“公公,我娘子身体不适,便让她马车随后,我与您先入宫吧?”
姚岁看了一眼魏姜,见她脸色苍白,忙道:“二少夫人这是怎么了?可要紧?”
他可是知道魏家的受宠程度的,便是这位二少夫人,那皇帝可是说过不少次要当女儿的。
魏姜摇摇头:“不碍事,昨日吹了风罢了。公公,咱们走吧,别让陛下着急。”
姚岁点头:“那夫人慢行,奴婢同二公子先走一步。”
路上姚岁却也没有瞒着李修颐:“卯初收到的信,卯正一刻安王殿下也入了京。说是寅正三刻发现人没了,立刻让人进京报信,其余人等紧赶慢赶回来。”
“定北王世子也在吗?”李修颐问。
姚岁点头:“在的。既然与二公子见过面,自然也没有瞒着的可能。陛下……”他低声道,“陛下看到他时,脸色很难看。”
李修颐点点头。无诏入京,与亲王搅在一起,还卷进人命官司里。皇帝陛下肯定要在心中狠狠地记定北王一笔。
想到温时英,分明昨天他还一付生龙活虎的样子,今日却成了一具冰凉的尸体,他心中又有说不出的感觉:“温世子他,是如何死的?”
“中毒。”姚岁道,“李二公子,你们需得小心了。”
面对李修颐疑惑的神色,他道:“您送给温世子的那些鱼也死了。”
李修颐瞳孔一缩:“……水囊里有毒?”
姚岁沉默。
李修颐想了想,又摇摇头:“陛下既然只让姚公公来宣我……想必那毒不简单?”
姚岁惊讶地看着他。他并未想到李修颐如此机敏。
但他没再多话,只道:“二公子,咱们得再快点了。”
承恩侯温建武呆呆地跪坐在儿子身边。他全然没有想过,有一天自己竟然要白发人送黑发人。
他欲哭却无泪,不明白为什么好端端的儿子,只是出去玩一天,竟然就这么无声无息地死了。
他浑浊的眼从安王秦岳身上,又挪到定北王世子周均和身上。
秦岳的神情颇为倨傲冷淡,甚至还有一丝不耐和懊恼。
周均和却是面带愧疚,见温建武看来,他向前一步,低声道:“侯爷节哀。”
温建武颤颤地垂下头,手在袖中收紧。
他不能乱,不能在陛下面前失了分寸。
可是,他痛啊!
如果不是他们,如果不是眼前这两人,那他的时英,他的儿就不会……
匆忙的脚步声传来,李修颐朗润的声音响起:“陛下万岁万万岁。”
“起。”宁康帝的声音带着疲惫,“修颐,姚岁路上同你说过了吧。”
“是。”李修颐道。
“昨日发生了什么,你从头到尾说一遍。”
李修颐便从遇见安王等人说起,直至话落,温建武已抬起头来:“你为何要送我儿那水囊?”
“晚辈送的是鱼。”李修颐道。
“你在水囊里下了毒,是也不是?”
“晚辈没有。”李修颐叹口气,“侯爷,晚辈若下毒,那鱼早便死了。更何况,没有人会用装了鱼的水囊喝水。”
这才是问题。
既然温时英不可能用装鱼的水囊喝水,那他到底是如何中毒的?水囊里又为何会有毒?
“敢问各位,那毒,可查出是何毒?”李修颐问。
周均和对上温建武浑浊而充满杀意的眼神,叹道:“是扶灵花。”
一种独产于永州的花,花名扶灵,即是意味着,若有人食了这花,家中便要扶灵了。
李修颐这才知道,为何皇帝并不声张。
这意味着,最大的嫌疑人便是周均和。
周均和苦笑:“陛下,侯爷,我与温世子素昧平生,昨日也是恰逢其会,我又为何要对他下手,甚至用这么明显的毒?”
温建武没有说话。他在周均和说话时,便重又低下头,看着温时英的尸体。
魏姜走进殿内。皇帝一眼看到她,冲她道:“阿福,你来了。”
温建武动了动身子。
魏姜行礼:“陛下。”她站到李修颐身边。
秦岳突然看向她:“二少夫人的身体可好些了?”
宁康帝皱起眉。眼下这般场合,秦岳却去关心魏姜的身体,他这是何意?因被自己生厌而破罐破摔了吗?
魏姜也觉秦岳这话来得怪异。她看了温建武一眼,略蹲身:“无碍。谢殿下关心。”
秦岳眼中闪过异色:“说来也怪,昨日分明是邀两位同住,二少夫人却恰好身体不适,赶回京中。”
他尾音微飘:“真是好运。”
他话音一落,温建武却再也忍不住。他站了起来,怒视魏姜和李修颐:“是你们!”
“承恩侯。”宁康帝喝道。
温建武却似是听不见:“是你们,一定是你们,你们害了我时英,对不对?”
他看向魏姜:“扶灵花,扶灵花,难道只有定北王府会有?你,你爹,魏其安,他不也是从永州借道奔袭突厥?是不是你?肯定是你!”
宁康帝大怒:“承恩侯,你这是做什么?”
“陛下!”温建武跪在他面前,“老臣就这么一个儿子,他是静儿的亲侄子啊!”
宁康帝沉默下来。
静儿,他的皇后,早就没了。可她临死前也说过,让他千万护着她的兄长侄儿,不求他们富贵,但求他们无忧终老。
“此事疑点颇多,承恩侯,朕答应你,定然会找到真凶。”半晌,宁康帝道。
“陛下!”温建武悲呼。
“宣周宵。”
容貌昳丽的年轻官员走入殿中。
周均和脸色微变,死死盯着周宵。
“周宵,温时英身死一案,由十六卫负责。务必尽快抓到真凶。”
周宵眸色清正,脸上毫无惧色:“臣领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