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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第 3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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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这些王孙公子们同游,并不是件愉快的事情。
这一个个不是王爷就是世子的,李修颐虽是靖南王的儿子,但他既非世子,在朝中也无官名,若换了寻常人,早就是战战兢兢了。
但他自来在外人看来就是个放荡不羁的混不吝性子,在这些人面前便也无所顾忌。问话就答,旁人若不理他,他自己也同魏姜说得十分愉快。
秦岳等人邀李修颐同游,何尝不是存了观察他的心思。
李修颐是太子伴读,及至太子参与政事后,两人的关系依然如此前般密切。
秦岳之所以同意大公主对付魏姜,也是存了让大公主与李修颐亲近的心思。
如今见李修颐这般,倒也有些感慨。
以他这份胆气,若是在官场上,倒可为刀刃。
可惜了。
李修颐一边与魏姜插科打诨,一边不着声色地勾着几人说话。倒是将温时英的事摸清了。
温时英被抓后,承恩侯进宫跪了一宿,宁康帝本不搭理,之后太子求情,见了承恩侯一面。
宁康帝毕竟还念着元后,且有意让太子施恩,那几个奴仆斩了,温时英倒是免受刑罚加身,只是要在牢里待上半月。届时承恩侯再运作一番,这坐牢同在家便也没什么区别了。
只是温时英跋扈惯了,这一番受了惊吓,没两日便在牢里发起了高烧。承恩侯就这么个嫡子,求爷爷告奶奶的,总算皇帝软了口风,让他悄悄把人接走。
温时英病了几天,到底又活蹦乱跳起来。他也不敢在京城中浪荡,悄悄出了城游玩,恰好也遇到秦岳二人。
李修颐在心中过了一遍,也只能说一句“真巧”。
到底是真的巧合,还是谁算计了谁,又哪里说得清楚。
他正想着,魏姜猛一扯他袖子:“看,是溪流。”
一弯白练淙淙而过。溪流缓缓,水流行经卵石或水草,漾起层层波纹。手指长的小鱼灵巧晃动尾鳍,稍有声响便不知躲到何处去。
魏姜提起裙摆便往溪边去。李修颐冲几人歉意笑笑,便跟在她身后。
周均和眯起一双凤眼,语调轻松:“王爷,咱们也去看看吧?”
秦岳看了他一眼:“小女儿家喜爱的事物,周世子也喜欢?”
温时英愤愤:“照我说,理他们作甚。魏家没一个好东西,李二也不是个好东西。”
正说着,啪啦一声响,有水珠落了他满脸,头上似乎有什么东西弹动了一下。
魏姜娇柔的声音传来:“呀,夫君,这难道是飞鱼吗?你看它飞得那么远!”
秦岳和周均和目瞪口呆地看着一尾银色小鱼在温时英头上跳了两跳,落在地上,仍在挺动着身躯。
李修颐的声音一本正经:“古籍有载,文鳐鱼,状如鲤鱼,鱼身而鸟翼。莫非便是这鱼?”
“那我们抓抓看是不是。”魏姜兴奋道。
“魏姜!李修颐!”温时英发出一阵怒吼。
“何事?”魏姜回头,“咦?温世子,你怎么一头的水?”
“你装什么无辜!”温时英抓狂,“什么飞鱼,分明是你扔过来的!”
魏姜一脸无辜:“温世子这么说,难道是见着我扔鱼了?”
“怎么会呢?”她笑得眉眼弯弯,“鱼那么可爱,我才舍不得扔呢。”
“哈哈哈哈哈……”周均和实在忍不住,捧腹大笑起来。
秦岳轻咳一声,也掩不住脸上的笑。至于其他侍卫等人,个个低着头,只有肩膀在微微耸动。
“你!你!”温时英气得身上的肉都在颤动,秦岳怕他气出个好歹来,忙道:“温世子,本王也未瞧见,嗯,李二夫人动手。恐怕确实是这鱼会飞……”
温时英一脸悲愤地看他。
王爷,连你也要胡说八道吗?
咳。
秦岳手握拳,微微掩住嘴角的笑意:“咱们往前走一段吧。李二夫人怕是要再玩一会。”
周均和抬眼看去,见魏姜已经兴冲冲地拿了个水囊,蹲在溪边探着身子往前捞。李修颐握着她另一只手,似乎怕她掉下去。
他眸色晦暗不明,驻足片刻,到底跟着秦岳等人往前去了。
魏姜见他们离去,顿时蹦起来,将裙角往腰上一系,又拉起裤脚。
李修颐见她一节白生生的腿露在外头,好像上好的白瓷,连忙抬脚踢了一下十二:“去去去,边儿望风去。”
又拉魏姜:“阿福,入秋水凉,你别闹。”
魏姜满不在乎:“无事,从前我也常去采府里的莲藕呢。”
说完把鞋袜一脱,拿着水囊便往溪流中走去。
李修颐无奈,便也学她一般褪去鞋袜,护在她身后。
“动作轻点。”魏姜轻声道。
她弯下腰,仔细看着一篷长在岩石边的水草。
长长柔软的水草随水流而动。她眼疾手快,水囊迅速在水草丛中一抄。
魏姜直起腰来,一双圆溜溜的眼笑成一条缝,阳光下晃得李修颐心中欢喜疼惜:“你猜,我有没有抓住?”
李修颐道:“我家阿福这般厉害,肯定抓了不少。”
魏姜满意地点头:“我跟你说,像这种小鱼小虾,就喜欢躲在这种水势缓的角落里。这边瞧不清楚,若是在转弯的地方,有许多浮萍,你只要往那冒泡泡的地方一抄,绝对满满当当。”
两人在岩石边摸了会鱼虾,又相互拉着手往溪里头踩。偶尔瞧见圆润好看的鹅卵石,还要捞上一捞,预备回去串个串儿。
白芍等人在岸边乐呵呵地看着,觉得风微起,忙向两人喊:“小姐、姑爷,起风了,还是快上来吧。”
十二也颇为着急:“少爷哎,你可别又着凉了啊。”
魏姜一听,猛地想起李修颐此前留了点病灶,忙拉着他往岸上走:“快上去,你身子不好。”
李修颐恼怒地瞪了一眼十二。
那都多久以前的事情了,天天在嘴里念叨。若是给阿福留下病秧子的印象可如何是好?到时候她肯定更想和离了。
但他虽是这么想着,又极欢喜魏姜对自己的体贴关心。等上了岸,魏姜便接过白芍递来的帕子要为他擦脸上的水珠。
李修颐躲了过去,将魏姜推在石头上坐定:“我无事,你们女儿家体寒,快擦擦才是。”
接过魏姜手上的帕子,便为她擦起脚来。
魏姜一双白皙的脚丫毫无瑕疵,指头圆润可爱,便是指甲也如同一片片粉色的小贝壳。李修颐心中毫无狎昵,仔仔细细地擦拭着。
魏姜垂头看着他,只觉得被他握在手心里的脚滚烫滚烫,不由自主地想蜷缩起来。她微微动了动,便被抓得更牢:“别乱动,等我擦好了。”
那掌心的热度好像都蔓延到耳根了。
白芍两人看着小夫妻俩,竟莫名地也觉得羞赧,忙将十二拉了往旁边走。
李修颐细心地将魏姜的鞋袜穿好,抬眼看她。逆着光看不甚分明,只觉得阿福的呼吸清清浅浅的,像花微微绽放的声音。
“李二公子好惬意。”身后突然传来声音。
李修颐眸色一暗,转过身来却又是笑容满面:“周世子怎么又回来了?”
周均和站在二人身前,一派温和儒雅的公子形象:“我看天色不早了,来等一等诸位。”
李修颐大感歉疚:“莫非几位等了我夫妻许久?实在是抱歉,一时忘情。”
“其实大家可以不必等我们的。”他又道。
周均和温和一笑:“李二公子说的哪里话。原就是我约你们同游,怎么能弃你们不顾呢?起风了,咱们这便走吧?”
李修颐点点头:“周世子前请,我与拙荆收拾一下便赶上。”
周均和又冲魏姜道:“山风渐起,秋夜霜寒,夫人可要当心。”
魏姜垂首行了个福礼,并不答话。
周均和坦然拱手,转身离开。
李修颐凝视着他的背影,听到魏姜道:“我不喜欢他。”
他一震,转头看向魏姜。
魏姜正蹙眉看着周均和:“笑得好假,总感觉在盘算些什么。”
她看向李修颐,“方才他过来,我竟然未发现。”
李修颐看着她,突然笑起来:“好阿福,你分明正对着他,为何没发现?”
他笑嘻嘻地凑过来:“不会是,看为夫我看呆了吧?”
魏姜脸上一红,毫不客气地推开他的脸:“穿好你的鞋袜吧!”
几人赶上安王的队伍。他们早已收拾齐整,准备回程。
温时英看到他们便将头往旁一扭,怒气冲冲。
他身上的衣衫尽换了。
李修颐瞧见他便觉好笑。他拿了一个水囊递给温时英:“喏,温世子,这一水囊的鱼,你且带回去,看它们是否会飞。”
温时英一把挥开李修颐:“李二,本世子早晚有一天收拾你们夫妻。”
李修颐将那水囊放到他脚边,笑着回到魏姜身边。
温时英举起那水囊就想扔,想了想,又丢给身边的侍卫:“给爷拿好了。”
上山悠闲,下山便快了些。及至山脚下,日头尚斜挂西边,瞧着再过半个时辰,天便要全暗下来。
“本世子在此地有个庄子,殿下,不如今晚便在此歇歇脚?”温时英问秦岳。
秦岳却问李修颐:“李二公子意下如何?”
李修颐刚想拒绝,周均和便笑道:“李二公子博闻强识,我实在相见恨晚。今夜不如抵足同榻,再论古今?”
温时英脸上一黑,嘀咕道:“我的庄子,凭什么让这两个讨人厌的人来?”
李修颐还未答话,魏姜便轻呼一声。
他顿时将其他人都抛了开去,策马到魏姜身边扶住她,焦急得连声追问:“阿福,你怎么了?”
魏姜小脸煞白,冷汗滚滚:“我,我腹痛。”
李修颐大急:“怎么会?是怎么个疼法?”
“好似千斤坠,又好似刀绞。”魏姜颤声说着,扶着李修颐的手冰凉。
李修颐将她往自己马上一抱,拱手对秦岳道:“殿下,内子身体不适,我们便不去了,这便回城去。”
秦岳点点头:“去吧,万事小心。”
李修颐未待他话落,早打马而去。
青果等人跟上,转眼尘土滚滚,人便远去了。
“好俊的身手。”周均和赞道。
秦岳眼中闪过厉色,调转马头:“温世子,你带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