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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 3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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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姜两人在沈氏不舍的嘱咐声中登车归家。
她撩起车帘,远远地还看见家人站在门前目送他们。
明明同在这京城里,却仿佛相隔了千山万水。
让她忍不住心里发酸。
李修颐轻轻将她揽在怀里:“别伤心,我会常带你回来的,嗯?”
魏姜点点头。
日头微斜,檐角上的脊兽挺胸端坐,大张的口似乎要吞下日晖。
街道两旁尚有做买卖的小摊贩,人虽多,到底不如东平坊热闹。
魏姜好不容易收拾了心情,索性掀着车帘往外看。
李修颐凑近她,微靠在她身上:“那里,卖糖葫芦那个老伯,他的手艺是最正宗的,我打小就吃过,长大后还是那个味儿。那个角落里的木匠,他的手艺极为精湛,尤其是给小儿玩耍的小弩,能射中鹅……”
他似是想起了什么,噗嗤一笑:“我小的时候调皮……”
魏姜忍不住插嘴:“好似你现在很稳重似的。”
李修颐戳了一下她的脸:“阿福,揭人短处可不是个好习惯。”
魏姜傲娇地哼了一声,又支棱着耳朵听他讲。
“……那时候大哥也爱玩,我们俩跟父亲出来,见了那小弩,就闹着要。父亲一人买了一支,我们开心极了,成天带着它跑。有一次遇见一群鹅,我手痒,拿小弩射了一只。”
“其实我向来射得不准的,那次不知为何,偏巧就射中了鹅屁股。小弩虽说是玩物,却也有些力道,那只鹅一蹦三尺高,转头就看见大哥。”
“大哥离得近,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就被那只鹅劈头盖脸罩下来,嘴还被叨了一下。噗哈哈哈哈……肿得跟那只鹅一样……”
魏姜回忆了一下靖南王世子的相貌,又为他替换上一只鹅嘴……
“哈哈哈哈……”她忍不住也笑得花枝乱颤。
她微靠在车壁上,侧头看向笑着的李修颐,突然问:“你跟世子又是怎么变成如今这样的?”
李修颐脸上的笑容一僵,又恢复那玩世不恭的模样:“自然是他嫉妒为夫的智慧与美貌了。”
魏姜没好气地看了他一眼,却下意识觉得,其实李修颐说的是真话。
李修邈的样貌并不算太出众。他在外虽颇有才名,但魏姜这几日与他打过几回照面,心中觉得这位世子恐怕并没有太多能耐。
会读书的人不少,有能耐的人却不多。
相比之下,即使李修颐名声极差,本人又总是十分不着调,但魏姜仍觉得,李修颐要比他哥哥强上十倍百倍。
相信她,这并非是她偏心自己的夫君,只不过是属于熊的直觉罢了。
李修颐见她没有多问,悄悄舒口气,又兴致勃勃地想拉着她继续说外头的摊子。
突然有喧闹声传来。
车夫机灵地停下马,侍卫们环绕在马车周围严阵以待。喧闹声如一块石子,在小摊贩中漾起一圈涟漪,他们纷纷以极快的速度拾掇好物什,缩在角落里瑟缩又略带兴奋地探究着发生何事。
李修颐也不得不感叹这些小摊贩的人生智慧。瞧这迅速利落的收拾手法,瞧这害怕又努力吃瓜的无畏精神,可赞可叹可歌可泣啊。
数匹快马扬起一阵尘土,从马车前卷过。
“咦?”魏姜好奇张望了一眼,“驰道上也能这般策马?莫不是有军令?”
李修颐探头看了一下:“不像,没见到令旗。”
两人正揣测间,那带着滚滚尘土的马儿又转了个弯,朝这来了。
“我还当是谁呢,李二,原来是你啊。”坐在马背上的小胖子一脸傲慢,“怪不得呢。也只有你这胆小如鼠的家伙才这么慢吞吞的,还给人让路。真是平白辱没靖南王府的名声。”
李修颐一脸夸张的讶色:“原来世子不满我给你让路啊,不然你让一让,我们先走?”
那策马狂奔的人,可不正是老相识,承恩侯世子温时英?
温时英让李修颐一堵,顿时气结:“我说的是让路吗?我说的是你胆小。”
李修颐露出温暖和煦的笑来:“论胆大,我自然是不如世子的。”
温时英骄傲地扬起脑袋。
“谁不知道温世子是京城第一傻大胆?”李修颐道。
“李二!”温时英听到马车里出来少女的笑声,又羞又气,“你什么意思?”
李修颐瞅了一眼跟在温时英身后的人,无非都是些身着下人服的奴仆罢了,瞧那一个个神色倨傲的模样,真是狗仗主人势。可惜一个个都没脑子,连带着温时英也得吃挂落。
“字面意思。”他懒得同温时英再多话了,“温世子,你知不知道你脚下这条道叫什么?”
“管他什么道。”温时英圆润的脸上满是不屑,“这京城还有本世子走不了的道吗?”
“你说对了。”
一张俏如芙蕖的脸庞出现在车窗边,眉眼弯弯,脸儿嘟嘟,可爱又俏丽。
温时英脸一沉:“魏姜。”
魏家人,比李修颐更让人讨厌的存在。
“男人说话,女人插什么嘴。”他不屑地仰着头,“李二,你不会成了亲,就躲在女人后面了吧?”
“那当然不是。”李修颐道,“娘子让我往前就往前,让我躲后我就躲后,不会一直在后面的。”
“你!”
魏姜打断他:“我若是你,如今便赶紧下马回去,请承恩侯入宫请个罪。”
“嗤。我父说魏家人最胆小又最爱拍马屁,果然如此。”
李修颐摇摇头,拉了魏姜一下:“算了阿福,没脑子的人说再多也没用的。”
“李二,你说谁没脑子!”温时英气冲冲地想下马揍人。
突然一队官兵围住他们:“好大的胆子,敢在驰道上纵马,还不快滚下来。”
温时英仍然怒气冲冲地盯着李修颐两人,他身后的奴仆倨傲地一抬头:“瞎了你们的狗眼,认不出我们主子是谁吗?”
“即便是皇子殿下也没用。”一道清冷的嗓音从官兵后头传出。
“周大人。”官兵们纷纷向两边退开,当中走出一名穿着绿袍的官员来。
魏姜正撩着帘子往外看呢,一见那人,双眼不由一亮。
李修颐瞧得分明,暗道不妙,也朝那人看去。
见当中一人,与己相仿的年岁,瞧来不过双十,眸如星,唇色嫣,五官无一处不精,无一处不细,好像是工匠采了天地间最精粹的玉石,以毕生心血细细雕琢而成,无一处不完美。
不说是魏姜,便是听到声音转过头去的温时英都看直了眼。
少年官员似是习惯了周围人的反应,对着一圈看他出神的人没有什么多余的反应,只是挥了下手:“全部带走。”
“是!”为首的魁梧卫长声如洪雷,如狼似虎地扑向温时英和他的狗腿子们。
温时英这才回过神来,手上马鞭一挥,抽了猝不及防的兵卫一下,“大胆,你们可知道我是谁?我可是承恩侯世子。”
兵卫的动作却没变,顺着温时英再次挥过来的鞭子一个抽手,将马鞭一端握在手中用力一扯。
小胖子从马背上掉下来,摔了个狗吃屎。
“承恩侯世子怎么了?”兵卫就着马鞭,将温时英的手绑在背后,“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撞到我们大人手里,算你倒霉。”
“你们这些混蛋,贱人,等我父亲来了,我非要把你们剥皮抽筋……”
“省省吧温世子。”李修颐不知何时已经站在马车边。他一手揪着车帘,将车窗堵得严严实实的。
口上虽是叫的温时英,眼却是盯着那位少年官员,带着微不可察的防备:“驰道,天子御道,若非有军令,其他人不可在御道驰行。”
他冷哼一声:“就算是太子殿下也要取得圣谕,温世子以为自己大得过谁去?”
扫了一眼那些被绑缚的奴仆,唇角的讥笑更明显:“还带着这些狗仗人势的东西,你可真是嫌命不够大啊。”
温时英一抖,想说李修颐是在吓唬自己,却又在这刻发现,那些绑缚自己的官兵果然同此前那些看到自己就卑躬屈膝的衙差不一样。
他后知后觉发现自己闯了大祸。
少年官员远远冲着李修颐行了一礼:“李二公子博学。”
“哼。”李修颐牢牢把着车帘,不顾魏姜在里头隔着帘子戳自己脑袋。
小白脸儿,长得那么好看还那么招摇,不能把我阿福迷了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