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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 2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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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姜兜头罩了一件大红斗篷,踩着鹿皮小靴,垫脚去折梅。
耳边听得一阵嘘声,她抬头看去,见墙头上探出个脑袋,唇红齿白的,见她看过来就露出一阵笑。
旁边撑起一把伞,又有只手搭在墙头,小厮十二气喘吁吁:“少爷啊,你若是再着了凉,十二又要被王妃剥层皮啦。”
魏姜将梅枝递给怀霜,嘴上道:“府里的侍卫越发惫懒了,人都爬墙头了,都没动静。”
怀霜闻言,对着站在墙角露出无奈神情的侍卫抿唇一笑。
魏姜转身面向李修颐:“还杵在上头作甚?等下真被当成贼子抓走,我可是不管的。”
李修颐动作利落,手一撑便从高墙上跳下。他今日穿了一件白色纹锦袍,罩着黑色斗篷,一双桃花眼儿眨也不眨地看着魏姜。
“少爷,您拉我一把呀!”十二煞风景的声音响起。
魏姜噗嗤一笑,李修颐没好气地转身:“你可真是个累赘。”到底还是托了十二一把。
十二嘿嘿讪笑,向魏姜行了一礼,又把那伞撑在李修颐头上:“少爷哎,你这风寒反反复复的,可别再着了凉。”
魏姜闻言蹙起眉头:“你身子还没好,出来作甚?”
李修颐自打那次猎场落水后发了烧,身子便时好时坏的。许是因入了冬,他又闲不住,总往外跑的缘故。
从前他往那花楼赌坊里去,现在却总往武宁侯府跑。
王妃乐见其成,便只吩咐十二好生照料着,又特特点了个大夫在家里候着。
李修颐接过伞,举在两人头顶:“没什么事了,他们大惊小怪而已。”
两人的关系自那日李修颐救了魏姜后便好了不少,至少魏姜已经很少被李修颐不着调的话气得翻白眼。
这大概要归功于李修颐每次来都是翻、、墙,已经让魏姜的白眼翻无可翻,只剩下无奈了。
两人去了寻意阁,得了信的仆妇们早已燃了炉火,阁楼里暖融融的,又有那梅花幽芳,让人心驰。
魏姜塞了一个小巧的手炉给李修颐,自己倚到窗边去。她不甚畏寒,但冬日一来,便容易困倦。
李修颐见她窝在椅上一小团,昏昏欲睡的模样着实可怜可爱,心中便觉得有无限欢喜。
他倒是想凑上去揉揉她,想归想,到底也不敢动。
“阿福。”他唤。
“嗯?”魏姜调整一下姿势,抬眼看他。
李修颐想了想,道:“你可知道大公主被赐婚了?”
魏姜一下子来了精神:“驸马是谁?”
“定北王世子。”
魏姜一怔。
定北王同靖南王一样,都是异姓王。大盛建朝时,太、、祖皇帝分封与他并肩作战的四位好友为王,并享有封地。
时过境迁,四位异姓王仅余两位,前任靖南王舍了封地,举家在京,定北王一系却依旧盘踞在永州一带。
永州为突厥前线,定北王一系自太、、祖时起便作为突厥南侵的一道防线。可以说若无定北王存在,大盛绝非如今这般安稳。
当年前任定北王离世后,他的长子承袭王位。突厥趁机南侵,现定北王又非领兵之才,永州告急。朝廷出兵,与突厥胶着,双方今日你进一里,明日我入十丈,战事持续多年。
直至宁康帝登基,又出了一个魏其安。
魏姜斟酌片刻,问道:“大公主做错了什么事?”
李修颐眼中闪过赞赏。
他早就发现,魏姜其实是个很敏锐很聪明的女子。她似乎有股与生俱来的直觉,做出的反应总是下意识的,却会将事情带到好的一面。
大概如她的名字,是福运深厚?
不过大公主所做的事,还是暂不与她说为好。
李修颐眼中划过一道锋芒。
幸而宁康帝并非是那种是非不分的人,否则,拼着他李修颐的命,也要大公主付出代价。
敢伤害魏姜的人,实在是不可原谅。
“只是定北王世子到了岁数,定北王上书请陛下赐婚罢了。”李修颐随意道,“大公主年龄合适,陛下又要安抚定北王,她自然是不二人选。”
定北王屡战屡败,自然是终日惶惶。但定北王一系的军心却不能乱,宁康帝即使看他不爽,也不能对他有所责难。
魏姜闻言,点了点头,又道:“大公主必然不愿吧?”
永州苦寒,大公主娇生惯养,哪里能吃得了苦?便是刘贤妃,恐怕也要闹上一闹。
李修颐笑:“君无戏言。”
魏姜寻思着这话耳熟,想了想这不是当初自己想退婚时李修颐说的话?
她眼珠子骨碌一转,探身问李修颐:“那,大公主这若是想和离,可能成?”
李修颐正喝着茶呢,便被呛了一下,明白魏姜必然是想起自己。他寻思着怎么这小丫头还惦记着这事儿,嘴上却道:“虽说不容易,却也不是不可行。”
魏姜放下心来。
公主要和离也成,那想必自己和离不会太难。
她重新又窝到椅上去,手撸着斗篷上的毛毛,突然长叹一声:“好久没见大白了呀。”
李修颐再次呛住。
他能说自己是故意不用兽形出现的吗?
魏姜对白狼太过上心了,就算那本是他自己,李修颐也忍不住要吃味。
他二人随性聊着,李修颐瞅瞅天色,在心中暗自数着数。
果然数到十的时候,便听得急促的脚步声从外头廊上传来,继而魏燃一头从外扎进来。
“姐。”他看也不看李修颐一眼,哒哒跑到魏姜身边。
“阿弟回来啦?”出声的却不是魏姜,而是李修颐。
魏燃回头瞪了他一眼:“哪个是你阿弟。”
魏燃自打秋狩回来后便跟换了个人似的,准时上下学,也不随那些纨绔出去晃荡,也不与人打架斗殴。便是夫子都被他惊到。
且他似乎变得极为黏魏姜,在家若是做完功课,必要跟在魏姜后头转,像条小尾巴似的。
这对李修颐来说并不是件好事,魏燃一黏魏姜,对于接近魏姜的人便开始抱有敌意,尤以他李修颐为甚。
但凡李修颐来找魏姜,只要魏燃在,不出半刻他便要到的,两人说话时他就常在旁打岔。
魏姜说过他几次,他当面卖乖,下次还是如常。
这不,他刚冲完李修颐,魏姜便在他手背上拍了一下:“怎么说话的呢?”
魏燃那气势一下便弱了:“本来就是嘛,他又不是我的谁,凭啥叫我阿弟。”
“这话可没意思了。”李修颐以手支颌,桃花眼眯起来,“我与你姐姐可是未婚夫妻,叫你一声阿弟可不是占你便宜。”
“还没成婚呢,你急什么。”魏燃冷着脸,“没事别总往我家跑,你不要名声,我姐还要呢。”
魏姜下意识回了一句:“我要名声做什么?”
魏燃一下子噎住,李修颐忙捂住嘴,防止自己笑出声。
“姐!”对于魏姜的拆台,魏燃鼓起腮帮子,惹得魏姜伸手戳了一下,“好啦好啦,闹不明白你们俩在争些什么。来者是客,对客人要有礼,知道不?”
魏燃倒是开心了,李修颐却不满起来。
他频频往武宁侯府跑,可不是只为了做客的。
他必须让魏姜习惯自己的存在,让她不再总抱着要和离的念头。
虽然看来,目前成效还不明显。
不多时,魏燃便被魏姜催去赶功课。魏燃才不愿让自家姐姐同这个浪荡子在一起呢,便吩咐小厮将功课带来,坐在阁楼中的桌前写起来。
李修颐看看魏燃,见他虽然在做功课,却还是支棱着耳朵想听他同魏姜说话,心中一阵好笑。
“阿福。”他耳根略微泛红,“待成亲后,你想住哪?”
魏姜一愣:“难道不是在王府中?”
李修颐道:“寻常自然是在府中的,但我……”他含糊一下,“我不常在府中,若你也不爱,我们时不时可以出来住上一段时日。”
魏姜眸中微亮:“可去哪里?”
“溧水边上有片园林,我在那儿有处休憩之地,夏日可去避暑。冬日可去苍山之上,梅林红亭,白雪皑皑,极是美丽。若是秋日,不如去庄子上,稼穑之事我虽不懂,不过拾穗极为有趣……”
魏姜听得入神,好似也看着自己在那庄稼地上闻着麦香。
她一瞬间又觉得嫁给李修颐似乎也不错。
若是她自立门户,也不定能去到这许多地方。
而李修颐已经开始说起去江南或是西域玩耍的事。
江南水乡,莲叶田田,出入皆为水道,看遍烟雨迷蒙。
西北大漠,风沙漫卷,坐卧听尽驼铃,头顶浩淼星空。
莫说魏姜听得入迷,便是魏燃也不觉间停下笔,仿佛跟着李修颐走了一遍大盛山水。
不知不觉间,魏姜已向李修颐靠近了去,还顺手给他倒了不少次茶。
李修颐唇角微翘,鼻中又闻到魏姜身上那清甜的香味。
他蓦地住了口,看看天色:“有些晚了。”
魏姜意犹未尽,盼着他再讲些才好。但冬日日头早落,确实不好多留他。
李修颐看着她纠结的模样,低声道:“阿福。”
“嗯?”
“早些嫁我,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