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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   “表妹!”

      魏姜顿住脚步,朝天翻了一个白眼,转过身来脸上却堆起笑:“沈家表哥。”

      一袭蓝袍的沈源努力装作翩翩佳公子的模样,眼睛却痴迷地盯在魏姜脸上。
      魏姜内心一阵犯呕。
      丫鬟怀霜小步移到魏姜跟前,将帷帽戴到魏姜头上:“日头这般大,小姐可别中了暑热。”

      沈源眼中划过一丝不满,双眼在怀霜纤细的腰身上一转,又露出满意的神色。
      “表妹,姑母见你那么晚还没回来,怕你迷路,就让我来寻你。”

      魏姜心中冷笑,嘴上客气:“多谢表哥。我不过是看那庭院花好,就多停留片刻。让母亲和舅母担心了。”

      沈源原想说他也是担心的,到底觉得孟浪,忙道:“天气炎热,表妹快些与我回去吧。”

      魏姜心中一万个不愿意,却也没法,只好点点头:“表哥先行。”

      魏姜是陪着母亲,到这福宁寺上香的。
      先头母亲说,与沈家舅母有约,她也没在意。听说当年母亲跟娘家闹得很僵,只有这位舅母时时来往,还帮着劝沈家。所以母亲对她很是亲厚。
      等到了福宁寺,才发现舅母竟是带了自家儿子,也就是这位沈源表哥来。

      言语里说是他约了朋友来此,但魏姜哪有不明白的道理。这是借机相看来了。
      只瞧着阿娘那模样,似乎也是知道的,单瞒着她一个。
      魏姜想想,就有些委屈。

      若这沈家表哥是个好的,倒还好说。只是一见面,他那眼睛就跟糊了米浆似的黏在她脸上,直让她恶心。她不过离开片刻,就追了出来,看怀霜的眼神也是黏黏糊糊湿湿嗒嗒的,令人作呕。

      死也不会嫁给这种人的。魏姜心想。
      若是能一辈子不成亲,留在爹娘身边,那是再好不过的了。

      夏日溶溶。

      魏姜躲在树后,看着一群在树下饮酒作乐的才子,心中嘀咕:这太阳晒得树叶都打卷儿了,这些人倒好,果然是只要风流。

      他们回了寺庙禅房后,沈家舅母便将沈源赶了出来,说是既然约了朋友,便不可失礼。沈源不情不愿的,最终还是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魏姜在禅房内陪着两个妇人聊了会,觉得无趣,便也出来走走。

      她甫入寺时经过某处,见有蜜蜂飞舞,想是有蜂巢,就一直惦记着。于是借故摆脱丫鬟,往那处来,却见沈源他们便是在此聚会。

      她一个姑娘家,自然不好现身,便寻了棵树躲着,借机看看四周是否有蜂巢。

      前头才子们高谈阔论的,魏姜竖耳听了几句,无非是指点江山,或者歌功颂德,毫无趣味。

      魏姜听了两句,撇撇嘴,便也不去听了,只瞪着溜圆的双眼四处梭巡。

      她眼尖,竟叫她看见离那些人宴饮不远的地方,有蜜蜂环绕,枝叶间隐隐有蜂巢一角。许是因这枝叶遮挡,让人难以发觉。

      只是眼下也不好去摘,看来也只能等下次了。

      魏姜这边正想着离开,那边就鼓噪起来:“沈兄好福气!”

      一听到“沈”字,魏姜就顿住脚步,支棱起耳朵,悄悄探出头去。

      只见个穿着蓝袍布衣的人举盏冲着沈源道:“原来沈兄今日竟是来相看的,可真是恭喜啊。不知未来的嫂夫人是?”

      魏姜脸色一沉。想来是沈源口无遮拦,竟在他那群朋友面前说了今日之事。

      就听沈源道:“是武宁侯家的千金,原是我姑母的女儿,自是我的表妹了。”

      就有人道:“武宁侯府……莫不是那位女世子?”

      有人奇道:“女世子一说,从何而来?莫非这位小姐,乃是巾帼不让须眉的女将军?”

      便有人摆摆手:“非但不是女将军,传闻倒是位温柔娴静的千金小姐。”

      “至于说为何称女世子,乃是武宁侯对这位小姐那是如珠如宝,竟是连那小世子都要退一射之地。便有人笑言,武宁侯是想让小姐当大盛朝第一位女世子。”

      便又有人笑:“但我听闻那位小姐实是个悍妇。听说小世子与人去酒楼,让她追了过去,拎回家呢。”

      于是又有人道:“说到底我们也不曾见过,她是个娴雅劲儿还是泼辣劲儿,可不就只有沈兄才能知道了?”

      众人便哈哈大笑起来,开始三言两语打趣魏姜和沈源。

      魏姜并不把那些话放在心上。

      她知自己在外的名声,三分是自己作样,七分是外人调侃嘲弄。说到底,不过是与侯府有关。
      武宁侯魏其安原本只是一介平民,入了皇帝的眼,成了皇帝近卫,后来更是以军功封侯。

      这侯爵一位,在百姓眼中是顶了天去,对于世家勋贵来说可就不够看。面上尊称一声“侯爷”,私下里无不嘲讽一声“平民将军”。只这话没摆到明面上说,不过是心知肚明罢了。

      沈源这些个所谓知交,多是各家无所事事的浪荡子弟,间有那么几个寒门出身的,为了出人头地,上赶着逢迎。
      这些个人惯于游手好闲,却又因着家中父兄身处官场,对于京城中这点子事知晓颇深。此时此地并没有什么闲人在场,说话也就无所顾忌。

      “武宁侯出身军伍,女世子大概也会拳脚功夫。沈兄啊,你这小身板……啧啧啧,不会到时候让人踢下床吧?”
      “咱们沈兄这气度,怎么着也得配个绝色美人啊。这女世子长得如何,沈兄可见过?”

      沈源让这些人一言一语挤兑,却也并不发怒,反倒洋洋自得。他今日见了魏姜,实在是个美人,虽然年纪尚幼,还未长开去,但那娇憨眉眼间隐约可见殊色。

      思此,他手一挥,颇有些炫耀:“我这表妹,那真是人间难得的绝色,看起来娇柔可人,可不是如你们揣度那般。众位,你们哥哥我福运深厚,不说我表妹,便是她身边的婢女,那也是长得俏丽……”

      “沈兄。”魏姜听得沈源语气中的猥琐之意,不由气闷,却听有人开口劝阻。

      那声音慢悠悠的,拉得极长,又带了几分笑意,“姑娘家的名声,不可多言。”

      沈源尴尬地笑:“李兄说得是,是我喝得多了,一时忘情……”
      他原本不可一世的,现下却弓腰驼背,颇有些唯唯诺诺的意思。

      魏姜讶异,便向那被称作李兄的人看去。
      那人长了一付风流模样,斜倚在树干上,一双桃花眼微眯,气度却与周围人不同。

      沈源虽然消停了,其余人却反转向那人:“谁人不知李兄这爱花惜花的名头?怎么?李兄与这武宁侯府的小姐,也有什么交情不成?”

      “呵。”那人一双桃花眼斜斜地瞟了眼说话的人,“前几日我在千金坊外遇着位小姐,看模样似乎是谢祭礼家的小姐……”

      那人慌忙举杯:“哎哎哎,李兄,李兄啊,我不会说话,这一杯赔罪,李兄切莫在意我的浑话?”

      那李兄举起杯子一抿,似笑非笑:“这酒到底不如寻芳阁的美人酿醇厚啊。”

      “是,是啊。”那人尴尬地笑,转头又去揶揄沈源:“沈兄,你这做了武宁侯家的女婿,少不得也要鸡犬升天了。”

      “这话如何说?”
      “武宁侯深得圣宠,又是太子殿下的舅家。他家人丁单薄,沈兄作为女婿,可不得拉扯一把?”

      “哼。”沈源这会却不开心了,“我虽不才,却也不必仰仗他人。况我沈家清流,先祖乃是太/祖恩师,比那魏家……呵呵。”
      “沈兄说得是,那魏其安不过是平民出身,哪比得上沈兄家学渊源。就这太子舅家,也不过是圣上抬举,难道太子亲舅家就不在意?”
      ……

      众人说着,那位李兄却站起来,扫扫身上尘土,一付要走的样子。
      “李兄这是何意?”有人只当聊着这事儿令他不快,忙问。

      “无妨,诸位继续。”他眨眨眼,一脸笑意,“人有三急,我去去就来。”

      众人大笑,放他离去。
      “这靖南王府的小公子,实在是难伺候。”有人道。
      “慎言。”又有人道,“他一向是个乖张的,咱们说话还是仔细小心些。”
      “分明靖南王与武宁侯不和,怎的我看这小公子还为魏家说话呐?”
      “自是因他爱花惜花嘛……”

      正谈论间,忽然听到一阵“嗡嗡”声,转头就见一团黑云压过来。
      “是蜂群!”众人惊恐。

      好几个人瞬间便被蛰了。

      这下子这些人跟炸开锅的蚂蚁似的,惨叫着四处奔逃,惊慌失措间你推我搡,还有人被推到在地,身上印了好些个脚印。

      那蜂群逮着人便戳,乌压压的一片,直让那些人鬼哭狼嚎一般,什么风流才子形象也顾不得了,只恨不得旁边有个池塘,能跳进去避避。

      魏姜看着这群人狼狈的身影,终于忍不住咯咯笑了起来。

      她原本听那李兄劝阻沈源之后,便是要走的,听得这些人掰扯起自家事,不由站住听了去。待到后面越听,越是气恼。

      她爹爹征战草原,勇冠三军,为了大盛朝不被外族劫掠,千里奔袭,直扫突厥各部,落下一身伤病。

      这些人不过是些纨绔子弟,或是溜须拍马之徒,仗着家中父兄为官做宰,竟也能对她父亲评头论足。

      魏姜并不太在乎别人说自己,她名声若坏了,再传得广些才好,无人来提亲,她便不用考虑出阁的事,只专心在家孝顺父母,岂不更好?

      但若有人辱及她家人,她是非要给对方点颜色看看的。

      当下便想着用什么方法给那些人一点教训,一抬眼瞧见那蜂巢,来了主意。

      魏姜俯身捡了块石头,微眯了眼测算了下距离,就将那石头往蜂巢处扔。
      她小时候调皮得紧,见着父亲练箭,便也闹着要练。父亲纵容,倒也学了一手,眼力手劲都是有的。

      这石头扔得极准,蜂群一下炸开了锅。
      那些人就在蜂巢不远的地方,蜂群自然是要将他们当做目标的。

      魏姜眼看着这群人狼狈跑走,捂着肚子笑了一阵。
      她瞅着四下没人了,便跑到那棵树下,仰望着蜂巢。

      这蜂巢建的牢固,那一下让蜜蜂炸了营,蜂巢却未动。

      魏姜跟只猴儿似的,三下五除二便爬到树上去,用从小沙弥那借来的布袋子小心套住蜂巢,摘了下来。

      她呲溜一声滑下树,一转身,便看见个公子哥儿站在身后,一双桃花眼儿带着笑,站得不甚正经。

      靖南王府的小公子,哼,想必就是那位花名在外的李修颐。

      魏姜被人抓着爬树,总有点尴尬。但她在外人面前向来是个不慌不乱的性子,还有闲心理一下袖子,蹲身行了个标准的福礼。

      秉承着不与陌生人说话的训诫,魏姜抱着那袋子蜂巢,想绕过李修颐。

      却被他伸手拦住路。

      “这位公子,可有事?”魏姜柔声道。

      李修颐眯起了眼。小丫头片子,倒是挺会装模作样的。
      他慢条斯理地挥挥手:“十二。”

      站在身后的小厮低着头,将一样东西递上来。
      李修颐伸手抓过,将手摊在魏姜面前。

      魏姜眯着眼看了半晌,抬头一脸茫然:“公子,这石头,莫非是要送我?”
      她赶忙摆手:“虽是块普通石头,但总归是私相授受。我与公子素昧平生,这……”

      李修颐差点气笑:“什么私相授受。”他捏住石头,在魏姜面前晃了一晃,“你看仔细了,这是你扔的石头。”
      他另一只手往自己脑袋上一指:“你砸到我的头了。”

      魏姜又想翻白眼。
      除非方才李修颐躲在那颗树下解手,不然怎么可能被砸到脑袋?但若他真在树后,又怎么可能在蜂群下全身而退?
      这人想必是猜到了前因后果,想讹她呢。

      她虽这般想着,还是一副茫然模样:“公子说这话,是看见小女扔石头了?”

      李修颐一顿。

      魏姜心下大定:“小女可没做过,公子可别诬赖好人。”

      李修颐看着眼前的小姑娘,一脸茫然无辜,一双眼圆溜溜的,像只纯然的小兽。
      但他分明看见她作怪,看见她笑得狡黠得意的模样。

      想到此,李修颐缓缓点头:“既然不是你,想必是有鸟儿衔了石子,恰落在蜂巢上,惊了蜂群。那石子又掉在我头上,砸了个包。”

      魏姜可没想到他帮自己补全了借口,待要点头,又顿了顿,犹疑道:“或许是吧……但也巧合了些……”

      嗬,得了便宜还卖乖。

      李修颐一欺身,魏姜下意识后退一步,背顶在树干上。
      “你……你做什么?”她看着李修颐逼近的脸,分明是棱角分明的脸庞,不知是不是因那桃花眼的缘故,倒柔和了气质,显出一股矜贵风流来。

      “说起来……”温热的气流扑在耳边,男子含笑慵懒的声音道,“魏小姐那未婚夫,实在不行啊……”

      魏姜原就被他的靠近弄得不太自在,闻言更是气恼,下意识反驳道:“他才不是什么未婚夫!”

      低沉的笑声在耳边响起。魏姜一时搞不清楚这人究竟如何认得她,又到底想做什么。
      她原还想着在外人面前装个温婉贤淑的样子,但想到这家伙与那群人是一伙的,他爹还跟自己爹不对付。

      小姑娘心下一横,抬脚在李修颐脚背上一踩,再一碾。
      李修颐发出一声闷哼,她便趁势从旁钻出,冷哼一声,瞪了他一眼,抱着蜂巢扬长而去。

      “这,公子,这……”小厮指着魏姜,似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女子,“这小姐……”

      李修颐呆愣片刻,突然大笑起来:“有趣,有趣。”

      魏姜一路嘟囔着,走至福宁寺后山。
      蜂蜜太甜,单吃便太过甜腻。但她今日心情实在不佳,急需甜意缓解。
      左右无人,料想也不会有人经过,她抱着蜂巢坐在树下,化成一头圆滚滚的熊。
      熊掌从蜂巢里掏出蜂蜜吃,啃一口,圆溜溜的双眼满足地眯起。

      吃着吃着,熊突然呜呜哭起来。

      “呜呜呜,阿娘竟然要我嫁给那样的人。连李修颐那样的浪荡公子都说不行,阿娘竟还要我相看。她是不要我了。我果然是捡来的,呜呜呜呜呜……”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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