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修的1-10章,修正之后只有九段哈,只是润色了文笔,看不看都无所谓的。但是没看过前文推荐直接看这个,少年都是零零散散写的,错字还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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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醒来吧,醒来吧。你要带着别人的快乐,痛苦的活下去。”
在那无边的虚无中,那类似诅咒的话,语气平平稳稳,不带任何波动,明明只是临近中年的音色,话语却被拖的很长,平添了些沧桑与阴森。
身处虚无中的人,被这阴森的声音唤醒,而后是无尽的黑在眼中呈现,本没有的恐惧就这般被四下的黑暗与那阴森嗓音激起,不止于此的是,那恐惧还伴随着虚无中弥漫的寒意。
那股冷意在虚无中蔓延着,从他的四肢开始,冰冷的感觉渐渐包裹住身体。
他在动弹不得、神情有些恍惚时,似乎看见了那寒意开始化作成实体。虚无的寒意先是汇成白雾,再是在空中凝聚成一件细长物件,形状像是一把长刀。
那形如长刀的东西,向着他的眼睛逼近,真实的感觉叫人泛起一股子恐惧,但又无可奈何。害怕与无奈交织着,心里尚存的求生欲迫使着身子做出挣扎,可惜也只是勉强的动了动手指。
在他临近绝望,准备不再做任何挣扎之时,右手的手心开始泛起暖意,紧接着,那冰冷的手背也开始暖意感染,变得温暖起来了。
与此同时,那充斥着寒意的长刀背后的虚无里出现了一道细细的光痕,温暖的光从那光痕中渗入进来。那冰冷的长刀也在那光里出现裂痕,然后断开、破碎,最后化成粉尘消失在了光亮当中。
那光亮不断扩大,光华蔓延至全身,连着那温暖也开始蔓延,开始驱散那令人恐惧的寒冷,待到双眼熟悉那光亮时,所见所闻所感受到的,又是另一番与黑暗虚无截然不同的光景。
木质的一切,床架桌椅。鹅黄的轻纱,秋香色帘子。从此处瞧见这儿的一切,今天的太阳似乎很好,从窗棂里钻入的日光,洒落在地上,空气的光泛着暖色,看着就温暖极了。
再是床沿,入目可见的是一个人的身体,一枚蓝色的石头吊坠挂与颈,目光再往上是一张陌生又好看的脸,深褐色的瞳,一对好看的桃花眼里带着点儿欣喜,倒是叫人错不开眼。
以及在这空气中,似是有着一股从他身侧所传来的,一种若有若无浅浅的香。
“你是谁。”躺在床上的人正要问出这句疑问,便发现自己什么也说不出,甚至连声音都发不出一丝。对陌生地点的抗拒,本能的想做出点什么,却发现自己除了动动手指之外,什么也做不了。
不仅如此,自己那唯一能动的手,现在还在那好看男人的手心里捂着,就这样看着那好看男人的脸,那男人也看着他,那对好看眼睛里是他所能记得中,从未有的,那么认真。
如同山涧清澈,又同春池水深。
在这场略长的沉默里,那男人似乎是看出他不仅不能说话,甚至也不能动。便松开手心里的手,去从一旁端了碗温水来。
似乎是看着床上人无法坐起来,便将碗放回,抬手拿着勺柄在碗中动了动。
这儿安静的很,白瓷勺碰着碗壁,叮铃声听得清清楚楚。塌上的人听着叮铃声合着水声,不知所措。
不会儿,床上人见着那人伸出一只手开,而后是察觉自己的下唇已经被那只手轻轻拨开,勺尖抵着唇,温热的清水便随他动作入口。
男人动作温柔又耐心,塌上的人察觉这似乎不是害他,便没了其他想法,任人动作了。
直到那碗清水快要见底,男人才有了其他动作。
他先是将碗放下,擦了擦床上人唇角淌出的清水,再多此一举的掖了掖那床本就整齐的被子。而后以掌心抚摸着躺在塌上人的脸。即便是有些清瘦与苍白,但也抵不过原本的风华。
他的动作很温柔,像是对待什么失而复得的宝贝。恋恋不舍,又小心翼翼。待到掌心的温度染上了他的脸颊,他才缓缓开口道。
“你终于醒了,荣陵。”虽然是十分沉稳的声线,又是极其寻常的文字,但也不难听出那平稳的语气里有些激动与欣喜掺杂在其中,塌上的人从那话中的得知,他叫荣陵,而非自己。
与此同时,从窗口飞来几只羽毛不同颜色的小鸟,它们在空中打了几个转,挨个飞去那好看男人的身边。那男人见着小鸟,眉目里缓缓生出一丝轻松愉悦,他将一切打点好后从床边立起身子,朝小鸟们挥了挥手,似乎是叫他们,那些小鸟便如同得了指意一般朝他手臂飞去。
一只红鸟率先站在了他的左肩,青鸟立在他朝空气里弯着的那根右手食指指节上,而白鸟在空气里徘徊片刻后选择停在花瓶中那枝开的正好的无名花上。
那男人的侧脸很是俊美,他就这样在阳光里展开笑容,被暖阳感染的,那笑容似乎在阳光里有了些温度,像是要与阳光融在一起了。只见他朝着那鸟儿说了些什么,似乎是隔得有些远了,声音模模糊糊的,从床榻上只能隐隐约约地听着一点“荣陵醒了。”或是“快去告诉谁谁的。”
而这榻上的人就这么看着,未做任何动作,也没有任何想法,也不打算再知道点什么内容。
这刚刚恢复清醒的身体,连自己是谁都迷迷糊糊,再要听清他们说什么,并找到有价值的信息,简直难上加难。
鸟儿先是叽叽喳喳地叫着,随后那男人指尖起了一点儿光华,包裹住那些鸟儿,随后便从那些鸟儿嘴里传来几声少年声音,先是随口的几声适应,而后那些鸟儿一个个都欢快围着那男人打转,并不知疲倦地喊着叫着,
“谢谢陆秋大人。”
陆秋,陆秋,榻上的人在心里默念了两声,那好看又温柔的人,他的名字叫陆秋。
兴许是开始梦魇太寒冷,而这处又太过温暖,竟叫刚刚醒来的“荣陵”又从中泛起了一点困意,那声音模模糊糊的,便听得也睡去了。
昏昏沉沉的过程中,身体切切实实的感觉到,这次并没有上次的黑暗冰冷,反而是温暖包裹着自己。梦里甚至出现了大片光亮,这是自己当下能记得的那段过去里从来没有的。
2
那是一片草地,明亮、宽阔,上头是各种品种的鲜花盛开着。他有些疑惑的低头看了看脚下,才发现,自己赤着脚走在这类似花园的地方,但这含着露水的草木蹭着他并不冰冷,反而向他传递着不同于任何的温暖,像是什么温柔而强大的力量将自己包裹着,叫他舒服极了。
他独自在这片花园中行走,蜂蝶、鸟儿也不怕他,自顾自的飞舞、忙碌。
漫无目的行走,将他带到一片湖水,他走进,再在那片湖水前蹲下,湖面如同一面巨大的明镜。大的似乎要将天空与万物都映照其中。
他看见了“自己”,这个名唤“荣陵”的另一个自己,又一个陌生的容貌,好看的叫人有些心悸,面相柔美,却不似女子娇俏,他朝着那水里的面容伸去了手。指尖碰着水面,那美如画的样子在一圈又一圈的涟漪里扭曲、消散。
如同镜花水月般,转瞬即逝。
“荣陵、荣陵。”
是那个熟悉又好听的声音,从他后方传开,好似从天边来,又如同就在身侧。他转过身去,见着了那个醒来就见到的人,还见着了他方才才见过的面容,那水里的倒影。
他们笑着,而他在这看着。
他看着那两人的动作,他见着陆秋身后的手里拿着一朵红茶花,此时的陆秋,笑的很是开心,比他见着的第一面,欣喜有过之而无不及,叫他产生了一瞬间的惊讶。
这距离似乎不是很远,可以说是近在眼前,但他们之间的话却一字听不清楚。但从表情中所知的,是他们都很快乐。不知他们的话题续到了哪儿,那名唤荣陵的男人突然止住了声音,抬头怔怔的看向了那个与他谈笑的人,最后脸颊微微泛红,耳垂也红了起来。
只见着陆秋,毫不拖沓的将藏在身后的红茶花拿出示于荣陵,他用一双厚实、有力的手掌,将那一朵红色茶花捧奉在荣陵面前,小心翼翼的用掌心呵护着那团柔软,掌心稳稳的,不敢收也不敢放,似是将那茶花视若心头珍宝,那样的小心。柔软的花朵躺在那有些茧子的手心里,那样柔弱、美丽,叫人心动。
不知荣陵说了些什么,说罢便凑近了陆秋,而陆秋先是愣了一刻,而后是将那朵红茶花,簪在了荣陵发间,那红茶花在黑发里盛放着,为他的如画如仙的面容添上了一种别样的美,浓烈里柔和。
而陆秋看的一怔,在荣陵再一次凑近时把他扯进了怀里,迟疑了片刻,下巴搭在那垫着黑长发的肩膀上,不知开口说了什么,荣陵听罢只是笑了笑,而后拉开了一点点距离,抬手用掌心捂上了陆秋那双里头藏着自己的双眼,将唇凑近了。
两人的唇渐分渐合,那吻断断续续的却没有终止的意思。
他作为旁观者,在这一旁看着他们所有动作,这些行为不难猜想到他们的关系,与他现在的处境,他应当是在“荣陵”的回忆里。
一段牵扯之后,荣陵有些坚持不住了,与陆秋分开了些距离,那只捂着他眼睛的手向上去,环着陆秋的脖子,一对好看的眼睛看着陆秋,这儿的风很暖,也许三个人都这么觉得。
而后那人影就消散了,梦境中的旅人便继续在这看似无尽的花园里走着。渐渐的,花园开始出现边界,绿色的草木中开始出现尖锐的石子,再放眼望去,是一座座石山,石与石之间外泄着赤红的熔岩,花木被焚毁,鸟兽发出阵阵悲鸣,天空是一望无际的灰色,弥漫着呛人的烟尘。
这位梦境中的人,似乎想到了什么,自己为数不多的记忆中,是不是也曾有过这样一幕场景,可那些记忆太模糊了,也太杂碎了,根本拼不起什么,也想不到什么。他有些犹豫的看着白皙的双脚,又看了看那满是烟尘的前方,最后还是赤着脚走了去。
这次的感觉与方才的花园截然不同,那种被温暖包裹的感觉不再有,但也没有想象中的那种糟糕触感。就像是寻常时候赤脚走在石板上,有些凉,与这被赤火灼烧的地方有些不符。
那一座一座看着就灼人的火山,冒出的烟尘却是冰冷的,他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便开始在这碎石堆中狂奔,朝着最中心的地方去了。不出他所料,他找到了,再这重重火山的包裹下,内里还有一小片青山。
火焰还在吞噬那片生机,而他抬头。
他看见,那座最高的山崖上,有一棵粗壮的古木,根系包裹着山崖,一枝粗壮的树枝伸出了山崖好些距离,上头还扎了一架很长的秋千,像是停在云中。
在那秋千上,是一个人。一个穿着月白衣裳赤着脚的人,他散着长发,耳边别着一朵红山茶,脚踝上的红也抢眼的很,红玛瑙衬他肤白,金色的铃铛在风里发出清脆的声响,也显得有些孤独。
待到再凑近些,才发现那人是荣陵。
只看着他闭着眼睛,一只手放开了树藤,伸向面前,再停在这片为数不多的干净里。他的唇动着,似乎在吟唱。
背后那片炼狱的火种开始汇聚,然后朝着他去,通过他指尖,进去他的身体,随着时间的推移,烟尘、火焰越来越少。那人的脸色也开始出现了异样,眉头逐渐皱紧,也没有睁开眼睛的意思,待到那些火焰全部消失,他的嘴角也淌出了一线红。
而后,那只悬在空中的手缓缓垂下,另一只抓着树藤的手也失了力,人也失去了平衡从秋千上摔下,月白的衣衫与纯白的衣料在空中流动,远远的看像一团云朵在坠落。
他长发在风里散着,那朵红山茶也从耳边落下,茶花离开他后便在风里独自燃起火焰,红色火焰将柔软的花瓣包裹,将它焚成灰烬,而那脚腕上的红,也在坠落过程中断裂,珠珠碎碎,同茶花灰烬一同散落在这山间的各个角落。
难道他就这样沉睡了?
到了这里梦境还没有结束,梦境里的人好像也开始对这具身体有了一些好奇,虽然不大愿意承认,但仍想着多看一些关于他的事。
荣陵在空中缓缓坠落,身子还在半空时,四周传来了几声鸟鸣,还有一声凤鸣。而后一群飞鸟飞来,一只红凤在前引导。火凤像是看见那处流动的月白,便加速了飞行速度,穿越云端,接住了那正在空中落下的荣陵,那凤的背后还载着陆秋。
一个悲伤的,临近崩溃边缘的陆秋。
陆秋紧紧的抱着荣陵,指节深深的嵌入那月白色衣服的褶皱中,脸也埋在他的肩头,手上动作太过用力,像是要将他拥抱揉入进自己的身体。
陆秋将他的手牵扯起,贴放在自己心口取暖,可这温暖的胸口,怎么也不能让荣陵的手暖起来,冰冷的手没有动作,人也是怎样都没有回应,就那样紧紧的闭着眼。
此刻的荣陵像极了一个不再记挂人间的仙人,要将人间忘的干干净净,然后走的彻彻底底。
那双手也是虚虚的垂着,没有握紧,也没有张开,好像没有了执念、牵挂,就这样安然的从这人世间走过,不带走任何眷恋。
之后是一段克制不住的呜咽流露,陆秋再没忍住,在火凤鸟的后背上,抱着心爱的人痛苦流泪,陆秋一遍遍的喊着唤着荣陵的名字,却再得不到响应。
梦中的旅者就在不远处,看着陆秋抬手将荣陵嘴角残留的赤色擦去,又用自己的唇贴了贴他的,他的眼下淌了一滴热泪,落在了荣陵的掌心。
不是这梦中的人怎么会知道那感觉如何,不过他想,也许那儿早就不再温热了,那会不会像自己第一个梦魇那般,相同的冰冷,他看着陆秋绝望的样子,不知该讲些什么。
梦境开始一点点冰冷,好像有回到了最开始来到这儿的样子,梦境之外的人看着周围的颜色开始褪去,景色之间也如同那把骇人的长刀一样开始碎裂,一片片碎片如同琉璃,在黑色的虚无中发出最后的光,而后归于黑色。
梦本是没有感觉的,但他此刻觉得,有无数无形的细线正在牵制自己,视线也渐渐模糊,甚至觉得有一双冰冷的手在桎梏自己,让他有些呼吸不畅了,那难过的感觉又来了。
梦还在继续,身体还没有醒来。当光亮再一次出现时,那些无形似乎被当即斩断。
又一次自由,又一次身不由己。
这次的不再是美丽的花园与炼狱般的熔岩山,而是人间的一个街道,眼前就是一个小巷。
小巷很窄,两人并排勉强能过,但这对梦境的客人来说,并不是什么问题,梦境里的人看不见他。
他穿过来来往往的人群,往那这小巷里走着,小巷的尽头。便是一个大门,大门旁的一株茶花叫他觉得有些熟悉,它开花是不是粉色,可他现在想不起来在哪地见过。
他双手摁在那大门上,习惯性的做出一个推门动作,而指尖,却在点在门上时发生了异样,指尖与门相触的地方,开始出现歪歪扭扭如同水纹的东西。再往前,自己已经穿过了大门,进来了院子。
那院子很是干净,青石砖铺的路很平,石缝里还生了青苔,与此之外,这儿还有一口水井,几棵槐树,和一架秋千。
不知怎的,他觉得这秋千与他时熟的,他想坐上去,可走进了,手伸去。怎么也抓不住那根秋千的绳子,只能放弃。
在他转身想走的时候,他听见隔壁墙传来一阵曲子,那种熟悉的感觉又来了,他也用了穿门的法子,穿过了那面白墙。
白墙之后还是一堵墙,再过去,便是两棵海棠树,这时应当时春季,海棠开的很好。从海棠树里出来,也是一段青砖路,在青砖路那头,是一个少年坐在亭子里弹琴,弹的曲子并非寻常曲谱里头的,但又实在耳熟,却怎么想不起。
他就这样在一旁听着,不做任何事,当曲子停下时,那前面抬头,梦境外的人,看向那个抬头的人,那个少年的容貌,简直是小一号的荣陵。
那约是十二三的小少年突然笑了起来,梦外的人与他对视,那少年动了动唇,却听不见声音,像是再说你来了,叫他差点伸出了手去。
不一会儿,他觉得有什么穿过自己,他低头,看见一个七八岁大的孩子,穿过自己,奔向那个好看的少年。
他看不清孩子的样子,但看见孩子的脖子上有一颗深深的痣。
场景到这儿,又开始了轮转,这次是一个下雨山崖,雨声打在木叶之上,发出淅淅沥沥的声音,天很阴沉,还有隐隐黑气在蔓延。
哒。哒。哒。
3
从南边林子里传来了一阵马蹄声。
不一会儿,那声音来源便出现在面前了。
马上那少年,年约十七,穿着大红衣裳,简单的束者头发,在雨里狂奔。定眼一看,那容貌太特别,错不了的,天下之间怎么会有另一个人也长成这个样子,定是荣陵错不了了。
那个荣陵的长发与衣物早就被雨淋湿,面容上也都是雨的痕迹,但在这场冷雨中,他的目光里是如同烈火的炙热。
他下马站在山崖之上,右手在空中挥动,指尖是一点强烈的光,这山间的黑气,顿时汇聚了,以一个扭曲的形象悬浮在那个荣陵的面前,那黑影生出一个类似口子的东西,向荣陵扑去。
只见荣陵手中生出一点光华,而后光华里出现一柄长剑,荣陵在冷雨里握紧了那柄剑,剑身开始绽放出明亮的光,剑上的雨瞬间被蒸腾,他身上的衣服也开始以眼睛所能察觉到的速度干去。
梦境再一次温暖起来了。
有着同样的光,同样的温暖,在梦境结束之前,在光中再次醒来了。他躺在床榻上,看着那个时刻守在身侧的人,说不出话,或者自己能说话能同他说些什么呢?是简单的一句“我不是你的荣陵。”或是什么。
陆秋的目光太深了,也太温柔,这样无微不至的照顾,他一定很爱荣陵。
时间一天一天的过去,在这些时间里,他发现,陆秋并不是每个时间都会在,但每天都会来。不在的时候,他会派小鸟来看着,来的鸟儿都是些能说话的。
有些鸟儿爱说话,有些不爱说话,两周时间,他已经分清了它们,并且记住了每一只鸟儿的名字。
那些小鸟也十分聪明,似乎能看透他的想法,他看向门外的时候那些鸟儿便同他说,“陆秋大人现在需要管辖南境和东境两个地方,所以不能时时都在,荣陵大人不要着急,陆秋大人会回来的。”
听过那些鸟儿的话,回想了在这段时间里,那些不知不觉的睡着的时候里,梦见或说是看见的那些所谓“往事”,一段不属于自己却被自己占有的过去。
那些荣陵的过去啊,什么的,只是零零碎碎的,到现在还不知太多东西,魏星澜,栀雨,秋月,宋晓,这些名字都是谁呢,他们与这荣陵又有什么关系。
他不明白,这么多梦与记忆的混杂,他发现,作为爱人的陆秋在梦中出现的那么零散,再这些人名里显得那么渺小,好像那些记忆与人汇聚成海。
而陆秋像是这无尽海中一条漂亮又特别的鱼。
与此同时的,他也已经明显的感觉到,醒着的时间越来越长,再不是最开始那段,时不时就会睡去的样子了。在这段在床上的时间里,他思考过,但他并不晓得自己为什么会来到另一个人的身体里,也许天意要他活着。
那么没什么用以别人的身份活着?
以及,自己并非荣陵,就算醒了,好了。又要怎么面对这一切,怎么面对那些似乎沉淀了千百年的记忆,还有一个等了不知多少年岁的人呢?
一想到陆秋,他回想了这段时间。陆秋来了就是看着,陪着,有时候在他睡着的时候就到了,醒来第一眼就能看见,但他不怎么说话。
就如同梦里的那样,他会默不作声的将一切都做好,比如香焚尽了他去换,风冷了他关窗,被角开了他压上。
或是只抿抿唇,水就送来了。
但如果陆秋知道,自己不是他要等的人呢,他会说什么。眼神中流露的爱与等待太过明显,那是多少年的岁月呢。
他很爱荣陵,有很多话想对荣陵讲。
一方面是那样,但另一方面又是被陆秋照顾的这些日子,似乎心底生出了些贪婪,像一个从来没拥有过的孩子,突然有了什么,然后告诉他这不是他的。
天气渐渐凉了,从那些鸟儿口中得知,要冬天了,算来自自个醒来已经将近一个月了,但是除了手指还是不能动什么,他在空气中叹了口弱弱的气息。
机灵的鸟儿便看出了什么,连忙凑到他身边开始叽叽喳喳。
“荣陵大人别担心,陆秋大人已经在四处寻办法了,荣陵大人肯定会好起来的。”
好起来?好起来会是怎样一种状况呢,能说话么,或是能站起来,像一个正常人一样?这些对于现在来说似乎太遥远了,他也不在想了。
他就这样在床上听这些鸟儿聊着天,什么西境的新守护者人选定下了,什么要过冬了,这次的冬天会不会很冷。
听着这些鸟儿说着已经要冬天了,他还未察觉,但又看了看四周,发现这间屋子采光很好,而且房间里燃着不间断的碳火,自然是暖和的,说着说着,困意又上来了。
但在他彻底睡下之前,模模糊糊的看见陆秋来了。
不同于往日的浅色衣裳,今日的衣裳颜色是松青色,还带着金边,头上似乎还带着什么,像是花,颜色好看的很。
“辛苦了。”那熟悉又好听的声音是睡前最后入耳的,手心渐渐温暖,又是同之前很多次一样,坠入了梦中。
这次又是什么呢?
还是那个院子,那棵山茶木,这时的院子下了雪,粉山茶在雪里开着,孤孤零零的。
进去那扇门,里头什么也没有,秋千上都是白雪,地上也没有脚印,大概是真的没人吧,但院子里的花木长的又那样好,也不像是没人的地方。
他还是不死心,想要碰一碰那秋千,可是怎样也碰不到。随后他便听见了什么动静,一抬头便看见一个小孩儿推门而入,小孩的两手收在怀里,像是在怀里藏了什么。他好奇走进,那小孩儿用袖子抹去石桌上的白雪,腾出一块小地方,将双手摊开,那是一块好看的石头。
那石头是纯正的红色,亮眼的很,跟鸽子血染的一般,小孩儿又从心口衣襟里掏出一截红绳,一条穗子。他开始慢慢吞吞的将他们一一穿起、组合。
手法相当生疏,做工粗糙的很,结打的松松垮垮,最后那小吊坠歪歪扭扭的,没有半点好看,简直是白费了那石头的好看。
那小孩儿兴奋的拎起那吊坠在阳光里左右晃着打量,红石头透着阳光,更是好看了,也更显得这做工亏了它。
随后那小孩便拎着小吊坠跑了出去,跟着小孩小跑的步子往外去。那小孩停在门前那棵山茶前头,一手捏着下巴,双眼左往右去,对着那棵山茶打量。
片刻后出手,将枝头一朵摘下,藏在袖里,而后敲响了隔壁的门。
那对面门里头响应的很快。
开门的人,便是与荣陵容貌如出一辙的少年,小孩儿先是朝他笑笑,而后将那串吊坠拎在他跟前晃了晃,红色石头在冬日晴光里闪烁着,同小孩儿脸上挂着的欢喜心情一样显眼。
少年将那吊坠收在手心,而小孩儿便在这片刻光阴里一跃而起,将衣袖里藏着的粉山茶簪在他耳边,念叨着。
“荣陵哥哥真好看,比花还美。”那小孩儿欢快的讲到。
而被簪花的荣陵也不生气,反而是摸了摸他的头,双唇在冰冷的冬日空气里动着,和出薄薄的白雾。始终听不清他说了什么,只听着小孩儿,高兴的那一声,
“文锦知道了。”
文锦?又是谁呢,这个名字也好熟悉,似乎自己听过了千万遍,但又怎么也想不起来,这梦兴许是荣陵的记忆。
虽然很不能理解,也不是那么愿意接受,但看着这个名叫文锦的孩子高兴,自己也会共情着欢愉,此刻,他的心里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自己的身份与文锦又有怎样的关系?
4
东长神木,南燃离火。西镇金石,北有清潭。神木长生不朽,离火长燃不息,金石长立不到,清潭长清不浊。
东境生神木,神木包容万物,滋养万物,自荣陵沉睡以后,南境开始降温,已经不如从前了,连着盛夏都带着凉意,现在只靠着从前陆秋种下的一株神木枝维持。
听鸟儿话中的意思,不难得知了这儿是东境,是陆秋所守护的地方。
当下的东境是四境中四季最为温暖的地方。
但这四境最为温和的地方,也终究要迎来冬天,问过那些鸟儿后,便知道还有几日就冬至了,秋天即将过去,这几天的阳光甚好,算是冬日之前的回光返照了,但被子却冷极了,可能是待的太久吧。
这一日陆秋回来的格外早,兴许是看着这正好的阳光,便匆匆赶回来了。
他故作镇定的推来那扇门,脚步里的匆匆忙忙出卖了他的紧张,他就看着床上的人,床上的人醒着,但一句话也说不得,只有那手指在被子外头动动。
他上前去探探脉搏,发现“荣陵”的身体很平静,什么也没有,从前那股暖暖的感觉也不复存在,陆秋将这一切归结于荣陵尚在恢复,离火之力尚未恢复,养养便好了,就像他会醒来一般。
一切都会往好的地方行进。
而后他贴着荣陵的手心,发现他的手心很冷,然后把手伸进腰部以下的被子,发现那儿冷透了,才觉得是自己疏忽了什么。
“很冷么?”这是他进来开口的第一句话,依旧温柔,依旧那么吸引人。
也许有些人就会在某些事情上迟钝的要死,直到床上的人没有任何响应。他才想起来,荣陵现在不能说话也不能动,于是心里讲了句不好。
陆秋在那儿低下脑袋,那简单的动作似乎带了一点儿委屈,倒像个知了错的孩子一般,动作在他这个样貌的对比下,有些违和却又是那么理所应当。
虽不知陆秋活了多少年岁,但定不会低于千年,千年里长成的这样一个人,竟会有这般表现,这太稀奇又太有趣了。于是床榻上的人动了动手指,表示了他的回答。
是冷的。
陆秋也察觉到了,于是先是叫来了几只鸟儿,而后吩咐了什么,再将那些鸟儿遣出去,大概是吩咐了什么事。
随后床榻上的人看见陆秋从一旁柜子里拎出一件绣着枫叶的橘红厚斗篷走近,再将那一床被子掀开,把他裹在斗篷里横抱起来,朝着那处光亮走去。
是那处看了那么久,却从未去过的光亮里。
他抱的很稳,但不紧,像是怕弄疼了怀里的人,怀里的人隔着那斗篷贴近陆秋。他的身上很暖,还有一股淡淡的花木香味,好闻又温柔,慢慢的,又有些困了。
这回做了一个很短很短的梦,他梦见有人叫他文锦,好多人叫他文锦。也许自己就叫文锦罢。
而后醒来,自觉的自己是文锦的那人却发现还在路上,也许自己睡得的确很短吧,就那么一瞬间的坠入梦境,下一瞬间就醒了。
像是蜻蜓点水一般的那么一瞬间。
这条路上满满的花木,不见半点儿秋色。若不是鸟儿们说着秋天,恐怕和他说是春天,他也会相信吧,那么多花木在生长,阳光也分外暖和,真的像极了花开正好的春天。
“一会儿就到了,今天的阳光很好,晒晒太阳罢,也暖和点,成日里不见光可不好,但前几天也确实很冷。”陆秋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在这阳光里,显得他才像是春天,如春来一般的温暖、亲和。
如沐春阳。
一步一步的移动,但很平稳,隔着斗篷衣料在他胸口贴着,温暖的让人眷恋,与此同时能感觉到的,是那在胸口里藏着的心跳。
其实这段路不算长,也不算短,正好捂暖了文锦的身子,也化开了一开始的冰冷。
那默不作声的聆听也就此终止。
他看着眼前的样子,一棵数丈高的古木出现在他面前。他从未见过有什么树可以长这般大,陆秋抱着他一点点的走近那棵古木。那底下有一架类似秋千的东西,只是相较于秋千,更像是铺着被褥、放着靠枕的长椅。
陆秋将他放在上头,长椅的弧度正好能叫人以一种极其舒服的姿势靠着,即便是现在不能动的文锦,也不至于滑落。
陆秋先是为他系上了斗篷的绸带,再是同他坐在了长秋千凳上。周围的鸟儿也凑了过来,还有几只是熟面孔,就是方才被遣出来的几只。
他们在陆秋耳边叽叽喳喳,像是在邀功。
而后陆秋抬起手来,在手心里汇聚一点光,那光很温暖,颜色也像极了春色。而后便见他的掌心生出一棵小树,枝丫上头有星星点点的红果子,那些鸟儿一个个凑近啄食,一个接一个,不争不抢的。他笑着看着这些鸟儿,温柔的不像话。
也许这就是春天吧?
温暖的阳光叫人浑身都舒服,而且看着四周,今天的鸟兽也很活跃,不似有冬眠之象。而这时的陆秋已经喂好了那群鸟儿,他看向荣陵,发现他正看着神木之下的鸟兽们。
听见他轻松的叹了口气,而后那温柔的声音从侧边响起,
“东境神木长生不朽,就是眼前这棵了,我想荣陵你应当记得,或是不记得。”他顿了一下,而后续言,“我怕你忘记太多事情,若是记不得的,这次换我来告诉你罢。”
他言语中透着一股不可抗拒的温和,即便是从鸟儿那儿听来了什么,也想听他的口吻再讲一遍。
“神木包容万物,也滋养言语,东方很暖和,就连冬日也很暖和,东境之下的人间,有时还能见见飞雪,但南境是不可能下雪的,那儿太过温暖了。”
“这儿的鸟兽也不如同人间鸟兽需要靠长眠过冬,兴许是南境的鸟兽吃食都是神木的叶果,多少有了些灵性。在我小时候,我常常在这儿喂鸟儿,或是从这往下看看人间,那对我来说太好奇了,因为我从小就生长在南境,来到东境之后,看见的是不同于南境的景色,从此我就在想,人间是什么模样。”
陆秋就对着空气自言自语,说了好一会儿,他转来目光,看向了身侧的人,他带着笑意同他说,
“然后你带我去看了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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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鸟儿说的不错,东境受神木影响,即便快要冬至了还有些春的暖,这儿的阳光也很好,一点不像初冬样子,倒叫文锦觉得舒服极了。
可身子还是不能动,话也说不得,只能听着陆秋在一旁独自说着那些只有他一个人记得的往事。
文锦就这般听他说着,那好听的声音却停了一刻,文锦的心也动了那么一下。
在这短暂的停顿里,文锦觉得,现在应当看向他,于是他拼命的积攒力气将头转过去,还没完全转过去,陆秋的目光便过来了,与在半路的他对上。
对着他面说的那句话,太特别了,眼神也比往常多少次对视都温柔,文锦在陆秋的眼睛里,看见了倒映在那儿的荣陵模样,太漂亮也太吸引人了。
这时起了点风,有一片绿叶吹在了两人之间,最后贴在那红斗篷之上。一片绿色在红斗篷上显眼极了,更何况那地方的下边,就是心口。
心口突然热热的。
陆秋将那片神木叶子从他身上捏起,透过阳光看到那如网般均匀、好看的脉络,将它在空气里转转,陆秋看着那片叶子,思考了片刻。而后将那片叶子放在了嘴边,开始了一段声音,几个试探性声音毫无规律可以说。
几个简单的试音过去以后,文锦见陆秋闭上了眼睛,似乎在想什么。
他是想用这片叶子做些什么呢?
在那温和的阳光里,陆秋呼了口气,再将那片叶子重新放于唇边。
不时,一首小曲子便从那边传来了。
那首曲子很寻常,没有什么太过惊艳的地方,但也有独特感觉,文锦就坐在那儿听着,不知何时,困意上来,将特又一次拖进回忆的梦境。
如同往常,却不似寻常。
鸟儿见着“荣陵”睡了下去,几只鸟儿便飞走了,再合力叼着一张毯子飞来,而后在陆秋面前,松开了嘴,那毯子自然也落在了荣陵身上。
陆秋朝着鸟儿笑了笑,又伸着掌心,鸟儿便一只只飞来,在他掌心停一会儿,曲腿蹲下,再起来,而后在他温暖的手心里,振翅、仰头,合着鸣叫的样子显然是欢愉。
那些鸟儿陪了陆秋许久,久到他自己都记不清到底有多久,这些鸟儿从一开始的三两只,到之后的千百只,在到现在,早就万数不止了。
陆秋朝它们道谢,而后就这样看着荣陵,陪着他。
荣陵的长发常常如此般散着,很少束起。陆秋最喜欢荣陵这般,不加修饰的好看。也许喜欢就是那么简单又普通,却也长久。
陆秋在这温暖的阳光里,想起了很多事。关于他的,关于荣陵的,关于他与荣陵的。
年少的欢喜似乎从未被岁月所抛弃、遗忘,正如他现在还深刻的记得。从来拥有,从未失去。
……
陆秋是个记性特别好的人。
在陆秋尚且年幼,还不能一人生活的时候,并不是住在东境这棵神木旁。在陆秋的记忆里,他小时候生活的地方是一个略微干燥的山里,那山中的植被不多,大多是些喜阳喜水的。
开始的荣陵总是日出而出,日落而归。
而陆秋从小对植被亲切,荣陵不在的时候。他便同这些植物在一起,这山里的植被也很亲陆秋,旁人看不出什么,兴许觉得草木无心,可在陆秋眼里,草木亦有悲喜,也有各种如同人的想法。
正如陆秋和它们待久了会知道,有些花上生高些,有的树想人陪陪。
荣陵每次回来,总是在那草木堆里找着陆秋。兴许是陆秋继承了神木之力,植物也亲和他些。而荣陵看着陆秋高兴模样,即便不说,但也能看见他心里有多少欢喜。
“我可以,在这个种些花吗?”
这是小时候的陆秋同荣陵说的,而荣陵的回复是那么简单,又那么温柔的一句可以。
陆秋仍记得那时的第二天醒来,枕边便多出了一小包东西,他有些迷糊的打开小锦囊,发现里头包着各种小颗粒,陆秋亲植被,又是神木之力的继承者,自然知道那是很多种类花种。
于是一种难言的喜悦感冲破了刚起床的困意,即刻便穿好了衣服,拎着小锦囊,与锄头匆匆的向外跑去了,嘴里还哼着小曲。
数月之后,这个本没多少花的南境,开满了鲜花,天也跟着温起来,没开始那般隐隐约约的燥了。
……
荣陵喜欢花吗?
答案是一般,可以看看,但没有也无妨。但那时的荣陵看着于百花之中欢乐的陆秋,他是开心的。
笑容在脸上,不曾遮掩。
小时候,陆秋见着荣陵来了,总是即刻扑上去,而后讨个抱抱,荣陵也是一直迁就着,荣陵总是这样的满足着陆秋,再看着这盛开的花儿,同陆秋说,
“你的花,很好看。”
……
往事呢,记得就好,一直惦念倒也不行。
也许记性太好也并不是什么好事,陆秋回想了一番小时候的自己,有太多的不懂得。
他第一见证离别,是往人间时,所见一户人家的痛哭,荣陵也从未刻意地避开这种人间的情感,也没有刻意的让他知道。
他问荣陵,他们为什么要哭,荣陵告诉他,因为有人离开了。小时候的自己并不懂那种回不来的别离,而后和荣陵讲,“那么等离开的人回来不就好,为什么要这么痛苦呢?”
陆秋想起,自己问过荣陵这样一个问题。而荣陵呢?他反而一笑,摸了摸自己的头,并蹲下来,目光与那时候的自己齐平,直到现在,他仍记得荣陵那时候同他说的话,
“天下无不散之筵席,也无长生不死的人。”
从那时候,陆秋便对死,有了印象。
6
南境的冬日不冷,但有些植物仍是受不了的枯萎了,小时候的陆秋曾因为那些花儿的枯萎有所悲伤。
但荣陵对他说,
“春天时他们又会回来,这样也算是重逢。”
……
陆秋的思绪渐渐回拢,他看着熟睡的荣陵,还有这即将落下的太阳。直到这时,他才反应过来原来在外面已经这么久了。
他起身抱起熟睡的荣陵,连同毯子与斗篷都裹在他身上,应当回去了,不然就要冷了。
他抱着怀里被晒得暖洋洋的人,往以前那个屋子去了。回来时发现,被子有被重新铺过的痕迹,定是鸟儿们替他晒过被子了。
陆秋将荣陵转移到被子里,发现那儿很暖,而后收起了毯子和斗篷,再看一眼荣陵,便离开了。
……
荣陵沉睡了这么久,再醒来,虽然过程那么长,那么难熬。结果却是这样,兴许不是最好的样子,但也不算太糟糕。
过去的很多年里,陆秋都在想,荣陵会回来吗,一定会的。
当陆秋看见荣陵睁开眼睛的时候,他便觉得,好像一切都回来了,或有失去终究有所回归,心里的失落与不安也被慢慢修复。
虽然醒来的状态并不理想,但回来总是好的。往后还有好多年去恢复,哪怕荣陵记不得自己了,也可以慢慢去想起,陆秋从来不接的,只要回来就好了。
陆秋在心里默默的想着,这样也算是重逢了。
文锦再次醒来,天已经黑了。
他呆呆的看眼前的一切,有些太过平静与美好,再回味一遍方才的梦,那些悲欢,才更像是真的,触景生情,悲与喜都在互通共情。
初醒那种迷迷糊糊的感觉已经开始慢慢退散,就像满是雾的地方开始散去迷人眼的屏障,那些云里雾里的景色也慢慢的展露出来原貌。所以啊,荣陵终究是自己偷来的身份,也是曾经认识的人啊。
荣陵,荣陵,这个名字,他开始慢慢想起,那些乱七八糟的记忆里有过这样一个特别的人。
那是一个特别的哥哥,特别好的哥哥,他住在那条小巷的尽头,而自己住在隔壁。自己曾种下了一棵山茶在门前,因为他偶然间听说他喜欢茶花。
回忆戛然而止,下午所见的那一片东境景色又在脑海里浮现,起初并没在意。现在回想一番,那数丈高的神木旁边,也种着山茶,一片规模如同海的山茶。
那片山茶是荣陵所喜欢的,只是那片海一般规模的山茶,有红色,有白色,却没有如同记忆里的粉色。
那么现在要怎么样呢,醒来并非荣陵,陆秋知道该如之何。文锦没有想,也不知道要怎么面对这个问题,现在的他心情糟糕极了。
……
再次醒来,天又亮了,外头还是那么光亮,那么令人向往。
今天的陆秋是下午来的,并且还带着一个个头到他腰上一点儿的少年,看着不过十来岁。他一身衣服应当是陆秋叫他换的,还算整齐,衣服上还有着一点儿同陆秋身上的草木香味。
虽然身子干瘦了些,皮肤黄了点,但长相还是相对端正的,只是眉目里满满的谨慎,带着一股戾气,像是人人都伤过他一般。那手藏在衣袖里,隐隐约约的看见,是在紧握,没有松开的打算。
这是谁呢?
文锦不能开口只能等着陆秋解答,陆秋也没有藏着掖着的意思,立刻朝着文锦介绍到。
7
“这是这一任西境的守护者,上任还没多久,名玄宇,今年十七。”
十七?这个个子,怎么看也就十三四,怎么十七了还是这般,应当是从小经历不好吧,所以这样吧,文锦这样想着。不过十七还不算太晚,应当还有机会。
同时,陆秋也向那位少年介绍了床上那位,
“这是这一任南境的守护者,荣陵。之前经了变故,刚刚苏醒,还在恢复中。”
陆秋朝玄宇看了一眼,他先是走开,从房间一边柜子上的抽屉里找出一个匣子,并毫无遮拦之意的在所有人面前打开,里头满是泛着流光的叶子,并不难猜到那是神木的叶子。
文锦细细看了一眼,这仿佛不如同之前看到的,这个叶子上的叶脉,是金色,而之前看到的,只是绿色,定是陆秋在上头施了什么法。
陆秋拿起一片叶子,便朝玄宇有去了,他将叶子交过去,语气还是如同往常的温和,
“不知你是否怕冷,现在西境干冷的很,神木的叶子可以缓和一番,若是碰上什么麻烦,也可将法力注入,我便能知晓了。”
原来陆秋是在为玄宇着想么?
这样一想,他真是个很细致的人啊,那么小的事情他都会去关注,不过想想也是的,这记忆里的荣陵就是温柔又心细,这样的人带大教出来的人又能差到哪儿去呢。
“谢……谢谢。”是那少年的声音,太轻了。
陆秋在一旁应着,再将小匣子放回,他在那处停了一会儿,似乎在想什么,而后在那处未动,背对着两人道,
“可有适手的武器?”这句话是问玄宇的。
被问的少年什么也没说,他的目光有些呆滞,里头空空的,好像什么都没有,又好像东西太多,盖住了什么。
“也许还没有罢,不急的。”
……
从那时起,玄宇便在东境住下了,但也会回去看看,毕竟西境不比东境安宁。东境神木虽温和,但也是四境里防御力最强的,神木也能净化游荡在人间的戾气与魔气,所以也少了太多事端。
南境亦有一枝神木枝,再加之陆秋时常会去打理南境琐事,所以南境也很少有事端。
可西境不同,西境水源本就稀缺,大多植被是不能活的。也因西境竟是漠地沙田,神木依水,在那处并不好生存。
西境金石并无净化之能,只能储备能量,关键时为守护者提供法力。
显然。金石只能守护西境不被魔气所扰,但也确实不能见这半荒凉的西境有任何改变。
所以陆秋不说,玄宇也不肯待。
但文锦想想也知道,虽没有真正的去过见过西境,不过光听着那关于西境的描述,就没有东境吸引人。东境这般,是多少人心里想着的。
……
不过这些日子里,玄宇的话也开始多了起来,他开始展露如同少年一般的心性,活泼,好动,又好强。
玄宇开始向陆秋挑战,可陆秋从未答应,总说不急的,以后吧。
到这儿,文锦也从未见过陆秋用的是什么,也不知道他的武器是什么,从未梦见过关于他的武器,也从未想过他会用什么。
他见过最多,或是梦见最多的陆秋,是在百花中,在月色里,在阳光里,在神木下的。那样温柔明媚,那样亲和,丝毫不知他会用什么武器,莫不是飞花摘叶就可御敌?
那么温柔的人会用什么,玄宇也许也很想知道吧,所以才会想留在东境,时时去挑战这个人,想看看他的本事到底有多深,可每次都不能如愿,每次得到的,只有陆秋的一句,
“不急的,再等等吧。”
可陆秋越是拒绝,玄宇便是更加用功去突破,两年,在东境似乎只像是二十天过去,因为东境不下雪,其他时候也并不寒冷。
十九岁的玄宇较于十七时,成长了太多太多,也改变了太多,文锦仍记得,刚开始的玄宇身子干瘦的不行,几乎只剩层皮包骨了。
现在长了不少肉,尤其是手臂上头,开始显示出一股子力量感,那开始暗黄肤色的,现在也白净了起来,文锦只能想到四个字来形容概括,那便是,
“东境养人。”
8
虽说东境养人,陆秋还是为荣陵的身体状况担心不断。也不是陆秋心急,而是荣陵的身体,恢复状态很不理想,但也不是毫无成效,至少现在是能稍微动动的,不至于像开始那般,哪儿都动不得。但若是抬手动腿这种,仍是不行。
这两年来,玄宇和文锦都能感觉的到,陆秋很忙。大概是除了北境,三境都需他打理,尤其是西境那地方,远不说,事情也多,玄宇本事还没学扎实,一个人住那里,更别指望好了。
北境这届的守护者不怎么和其他三境来往,陆秋只晓得北境有了新的守护者,但还未得知那人是谁,现在也无暇去拜识。
也许是陆秋觉得这样不行,于是派了传信的鸟儿去了北方,为那位守护者传个口信,交单的问候几句,并夹附了两片神木叶。鸟儿回来后也没有任何消息,既然北方的守护者不愿结交,陆秋也不好说什么,也就放任着去了。
而玄宇却好奇的很,趁着陆秋不在,从那神木周围逮了只送信的鸟儿,一股脑的将问题问出,比方什么那北境的守护者是个什么样的人,多大年纪,男的女的,长什么样子,是美是丑?用的什么武器,厉不厉害等等。
那鸟儿只是晃晃脑袋,表示不解。玄宇同那黄头青羽的送信鸟,大眼瞪小眼。
盯了好一会儿那鸟儿都烦了,正准备飞走,就被玄宇看出了动机,于是乎一把抓住那漂亮鸟儿。
为了不叫他跑,还在这鸟儿左腿上绑了根绳,鸟儿现在不只是生气烦躁,甚至有点害怕还想哭,自己凭什么被这小孩抓!!!
于是带着痛苦声音唧唧啾啾着,玄宇对这鸟儿仍然不死心,于是拿着枝小木枝,向小鸟点去,小鸟当时就慌了,翅膀东打西拍,小小的爪子在那树枝头跳南闪北,羽毛都扑腾掉了几根,玄宇还是没能放过。
不知何时陆秋突然回来,本是带着笑的脸看着这一幕,笑容便凝滞住了,眉头紧蹙,即刻便从手边摘了两片花瓣立刻朝着那地方飞去了。
两片水红花瓣柔软极了,但在陆秋的手中一前一后被丢出,朝着那枝粗壮的枝丫上去了。
两片花瓣,一片花瓣切断那绑着鸟儿的绳,鸟儿挣脱后便朝着陆秋飞来。另一片花瓣先是重重拍在玄宇捏树枝的手指,又在玄宇的叫痛里绵绵软软的落在粗壮的木枝上。
那只鸟儿飞向陆秋,飞的比往常何时都快,陆秋朝他伸着手,那鸟儿便停在了陆秋掌心,立刻蹲下开始挥着翅膀。
陆秋见着这小鸟胸前羽毛不普通往常一样,便知道定是掉了几片,而接近翅膀的硬羽也有了点残缺。
陆秋看着就心疼,另一只手伸来安抚,而后点起一点儿法力为这鸟儿修复羽毛,不一会儿,这鸟儿的漂亮羽毛便被修复了,到这个陆秋才恢复了笑容。
那鸟儿欢快的在陆秋身边飞转了几圈,唧唧啾啾的又叫了几声,陆秋朝他示意,鸟儿便开心的飞走了。
而后陆秋动了动手指,玄宇的身侧突然出现了数根树藤,玄宇见着那树藤朝自己过来,连忙召自己的几把小刀注了法力便朝那树藤丢去。
谁知这树藤,不仅没有被注了法力的小刀斩断,竟连树藤皮都没刮下来半点,那树藤也没打算给他空余时间,那树藤如春来般贪婪生长,侧边与顶头开始生出新藤,不断的向玄宇袭去。
那树藤越生越多,树藤汇在一起,成了一张巨型树藤网,毫不留情的将玄宇扣在里头。
那树藤网无论如何都无法被拉扯切断,这让玄宇第一次见识到了陆秋的力量,一种无比强大的力量。
陆秋走近那个树藤笼子,便见着玄宇在里头又气又闹,陆秋皱着眉看着里头的玄宇,什么话也没说,似乎在等着玄宇解释。
“陆秋!!!你放我出去。”里头的人朝他咆哮到,而陆秋未变神色,以一指唤来一根细树藤,将玄宇虚虚绑着。
树藤开始收紧,玄宇痛苦叫着,陆秋也的眉头始终皱着,也不应他,直到玄宇被疼的有些挤出眼泪来,陆秋的眉头才稍微动了动,那树藤也松了去。
陆秋转身背对着他,朝着另一处走了,边走边说同他说的到,
“天黑之前,在这思过。”
玄宇明显听到陆秋的一声长叹,语气里有点累,陆秋生气了罢。
玄宇摸了摸这树藤做的笼子,他知道,现在的陆秋定是离这里很远的。但这树藤里所余下的法术也还是他无法冲破的,对于这点,玄宇却有着格外的先见之明与坦诚。
自己何时能超越他,这是一个很严肃的问题。
这让玄宇想到了陆秋常对自己说的,“等等罢,不着急的。”是什么意思。
光从那两片花瓣就能看出陆秋有多强。更别说是这极其消耗法力树藤网。自己两年里不断的向陆秋挑战,而陆秋从未答应过,现在看来,这样的人这么厉害,又怎么才能赢。
玄宇就这样在这笼子里,从天亮蹲到了天黑,那树藤也如同陆秋说的那样,日暮便将他放开了。
玄宇固然有些顽劣,但也不至于天天把陆秋惹毛,也没想象的那么不可教。
那些不美好的糟心事过去之后,玄宇又恢复了以前那样,陆秋也没那么生气了。玄宇又开始缠着陆秋,问他各种提升本事的问题,而后接着缠着他切磋,虽然他知道陆秋不可能同他动手。
?? 虽说闯祸或者触碰到陆秋底线,他就会动手,但玄宇并不想用这种方式领教陆秋,反而是想有朝一日能光明正大的同陆秋切磋。
……
??这段时间的荣陵,恢复的也有些起色了,从那一开始连动也不能动的手,到现在已经可以自由收紧展开了,这样下去,大几率是能恢复如前了。
陆秋知道这个消息的之后,从那时起,心情便更加好了,好像是有什么什么心结突然解开了。他很期盼荣陵能恢复如前,这么久的等待,也算值得。
玄宇这段时间里,也从未停下修行,即便是被陆秋狠狠地教育打击了一番。他更是觉得,现在的西境太过荒凉,也有着太多的危险,并不是自己能守护的,只能再依靠着陆秋。
他从前知道的,在此刻更加觉得这是要紧事。自己只有足够强,强到足以向陆秋挑战,才能保护西境。
不知不觉又到了秋天,文锦在床上动了动手掌,这恢复速度是从未想到过的漫长,这是醒来的第三个年头,但恢复效果微乎其微,也仅仅是能动动手掌,连手都抬不起来。
这两年多来,他想起了太多事情,也知道了荣陵很多事情,但这文锦并不觉得这是荣陵的全部记忆,因为他感觉这记忆还是有所空缺,而且不在少数,记起来的部分像是一片海中的一小片群岛,还有太多的未知领域未抛头露面。
尽管这对于也许是凡人文锦的而言的多,但这对于荣陵来说,只是冰山一角,记忆星河里某颗平平无奇或是某小片光亮与印象罢。
与此同时文锦的记忆也在恢复,凡所能看见的实在太少,少到可以被荣陵的记忆所掩埋,而且文锦并未看见自己十二岁以后的故事,那仍是一无所知的,就连十二岁之前的记忆,表面看似流畅,但也有太多的漏洞与空缺。
抛开这些不说,文锦笃定。
他肯定是认识荣陵的,而且这段关系并不如同他所看见的那样。并且,以他见过的那么多场景来看。
荣陵活了近千年吧?
其实也不难看出,这居住的地方就不似人间,到像是什么仙人神仙住的。
从他来起就没见过这儿下雪,虽能从鸟儿告知的日子推算出大概时日,但也很那不发现这儿基本没变过样子,除了有时的花开得不一样,其他基本不做更动,树永远是绿的,花儿总是开着,四时都如春的模样,只是温度里稍稍浮动。
……
北境的守护者仍对三方没有联系,但三方现在也是各有各的不方便。
南方的荣陵尚在修养,西境的玄宇还是未做到一人打理西境,东境的陆秋,不仅需要照顾尚在恢复的荣陵,指点快二十了还不能独当一面的小破孩玄宇。
还要一人做三人使,在三个地方反复游走,处理三方事宜。东境的鸟兽都心疼极了,都怕陆秋受不住。尤其是西方那恶劣地方,去南境时,有些鸟儿还愿意一同跟去。
但陆秋一讲到还有西境,鸟儿们就开始的牢骚,像是这地方去了就得死一般,在那枝头悲鸣着。
不过说来,东境的花也从未因为陆秋的忙碌而消瘦半分,东境的鸟兽会在陆秋忙碌的时候,将那些花花草草照顾的好好的。
所以说,东境也只是像仙境,又非真仙境,只是因为神木在此,所以才四时如春,所以该照顾的还是得照顾,神木是神木,但花却是凡花,失了照顾照样会一命呼呼、与世长辞。
因为舍不下花木与疼惜那些鸟儿的缘故,陆秋从不强迫鸟儿与他同往奔波,反倒是叫他们顺遂本意,不过就算陆秋这般说,还是有鸟儿跟随他,比方青溪,白露和九离。
青溪是他同荣陵去人间时买下的,白露是从在一场暴雨中救回来的,而九离,听荣陵说,他从自己小时候就跟着了。
九离能化成巨鸟,载着陆秋东奔西走,陆秋也因此节省了很多赶路时间,这也是陆秋经常带他的原因。
而青溪与白露,他们两个,纯属是想跟来,有时还会闯祸。饶是陆秋脾气好,非但陆秋从未置气于他们,反倒是次次给他们善后,再为他们查看有没有伤口什么的。
……
就这样忙忙碌碌的过了半年,夏天过去了一半,玄宇的本事倒是不知怎的,有了突飞猛进的长进,这是谁也没想到的,但即便是这样,他也没再敢在东境撒野,尤其是欺负这的小鸟小动物什么的,连这儿的花他都不敢扒拉。
玄宇仍深刻的记得,自己每次作妖,不是被陆秋用树藤关禁闭,就是被陆秋吊树上看蜗牛爬树。心情好点浇花一周,心情差点给花捉虫,捉满一只四寸半的圆口碗才作数,而玄宇,怕极了大青虫子。
自那几次被陆秋的各种阴间惩罚制裁之后,玄宇在不敢在东境放肆,也不敢挑战陆秋的底线。
即便自己已突飞猛进、今非昔比。
但当他发现自己的本事到了这个地步时,打心底的高兴,一个念头即可冲出大脑,那就是,向陆秋挑战,证明自己。
这么想着,实际上,他也这般做了,今日陆秋回来的格外早,平时都是将近半傍晚,今个晌午就回了,天时地利人和,难得的好机会,玄宇自然不会放过。
他见着陆秋,便如同狗皮膏药一般的贴了上去,任凭陆秋说啊、甩的,都弄不走,陆秋也感觉到了他的长进,于是在玄宇的软磨硬泡之下,便答应了。
半夏的东境是温热的,太阳有一点点大,但树荫底下很舒服,陆秋将荣陵抱到神木阴凉底下后,朝着迫不及待的玄宇走去,他看了看周围思索了一番,玄宇有些迫不及待,他急切的问陆秋怎么比,而陆秋始终没说话,甚至四处看也没看玄宇一眼。
玄宇有种被忽略的不快,他加大音量,跳起来凑到陆秋耳边大吼道,
“到底怎么比!!!你说话啊!!!”
陆秋仍未搭理他,而是将目光落在一朵新开的茶花上,他走过去轻轻的将花朵摘下,并走回玄宇身边,思考良久才开口道,
“我就在这个圈内不出去,也不用右手,五十招内,茶花落地,或是有损,做你赢。”
说罢,陆秋就在以自己为心,五尺半为径在地上做了一个圆。
玄宇在一旁眼,这算什么,这算什么??这算什么!!!自己这么多年的努力,想和他切磋,他竟然让自己打山茶花?还不动右手,这不是明摆着看不起他么?
玄宇正要说什么,他便见着陆秋的周围形成一层气流,将他包裹着。
从这刻起,他便知道陆秋的话不是玩笑了,东境神木的防御是四方中最为强大的,这份防御还伴随着生长与恢复,意味着,如果不能一击制胜,这气流罩就会自己修复,甚至于更强。
玄宇盯着那朵洁白的茶花看了许久,它躺在陆秋的手心,花瓣那样柔软,而那气流又那样有力,像是在守护什么,从这一刻起,玄宇便知道,已经输了。
9
那气流太厚太强,玄宇还未进攻便察觉了,这场比试已经没有比下去的必要了。
“我认输。”
这些年玄宇虽然自以为天赋很强,其实他知道,自己无论如何都无法击败陆秋,天赋固然重要。
他也知道自己的天赋极高,但相对于陆秋来说,却完全不值得一提。他与陆秋之间的差距,简直是沟壑难平。
“不比了。”玄宇朝他到。
那包含着神木之力的气流散去,地上所下的禁制也随之散去,陆秋朝他走来,未置一词。
“我知道我根本赢不了你的,你也知道。因为你从来没有认真的教过我东西,你所教的那些分明都是你编出来,哄小孩的罢。”
这一句话是谁都没有想到的,不管是在一旁观战的“荣陵”,还是作为对手的陆秋,亦或是在场的所有鸟儿。
“从一开始,你就没有认真的教过我,每次只有那么一段,我去过西境,试着去找过有关于提升境界的东西,但我发现,西境剩下的那些东西,都是被更改过的。”
他一句一句地朝着陆秋说,双眼红着,也已起了水汽,而陆秋则侧过目光,未朝他说一个字。
陆秋看着东境的景色,又看了看神木之下半靠坐在秋千凳上的荣陵,再错开视线,身子背过玄宇,目光往西方看去。
从这往西看去是看不着什么的,唯独能看见的,是那明明亮着,却有些暗沉的天色,还隐隐透着点令人心生冷意的黑气。
陆秋回首,眼里竟有些长者的无奈,他嘴唇动动却没第一时间发声,而后过他在那背光里长叹了一口气,带着丝丝伤感的语气,像是做了一个重大决定一般同他道,
“我不希望你为了使命去步前辈们的后尘。”他转过身来,朝着玄宇走来。
陆秋拍了拍玄宇的肩膀,见着玄宇这般模样心里生了两分心疼,他抬起手,以指腹拂去玄宇将要落下的眼泪,以一种安慰闹脾气孩子的口吻同他道,
“作为四境守护其实是很累的,从来都由不得自己。尤其是你这一届已西境的守护者。”
陆秋微微俯下身子,才发现玄宇长高了很多,刚来的时候,他才只到自己腰上一点点,现在已经要到肩头了,也长壮了不少,再不是曾经那个又小又瘦的少年了。“现在西境的处境,不是你能化解的,你还小,不该为此丧命。”
陆秋的话让在场的所有人都为之一惊,这和玄宇的命有什么关联?
玄宇有些不信,但这两年来,陆秋从来没骗过他什么,所以他没有说话,在等陆秋后面的话,等他后面的解释。
陆秋似乎是觉得有些事情瞒不过了,于是也没打算瞒着,他将目光看向了神木之下的“荣陵”,玄宇也随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荣陵”也很疑惑,但他无法开口,只能等陆秋的解释。
“荣陵沉睡的原因,就是我不愿你离开东境的原因。只要你现在还未学成,就不会离开东境,这也许是我想过,最简单的,将你留在这儿的方法。”
而玄宇听着更加迷惑了,为什么要将他留在东境,为什么不让自己去西境。
而这个答案没有到来太晚,陆秋是打定主意不再隐瞒了。
“人间不会永远太平,人生前有七情六欲,死后也会化为执念或者其他的东西存在。其中之一,便是戾气。戾气太难把控,要消耗他需要太多的时间,未消耗掉的戾气一旦到了天地无法自己净化的时候,人间便会有所劫难。”
陆秋从脖子上摘下那枚蓝色的水晶,悬在玄宇眼前。
“这是一位北境守护者送于我的,大概是四百年前的事情了,她那时候只有十九岁。”
玄宇盯着那颗蓝水晶,那水晶很漂亮,仅是打磨未经雕琢更能体现出它本身的美丽,那是如同天空一般的蓝色。
“她叫罗小瑶,是个很可爱的小女孩。她上任的时候北境下着一场大雪,她才十四岁,我不放心,所以叫她住在东境,他问我很多关于守护者的事情。而后的日子便是我教她各种东西。”
玄宇,静静地听着,这场景有些熟悉,好像就是自己来时一般。
“我尽我所能的去教她,她的天赋很高,和你一样。在她十七岁的时候,就能一个人留在北境了。一个人治理北境的事情,从未同我说有什么麻烦。”
玄宇听出陆秋的声音有些发颤了,似乎是触碰到了什么不愿提起的往事。他虽然倔,但也不想让身边的人难过,毕竟自己从没有什么亲人。
来到东境,遇见陆秋他们的时候,让他切切实实的感觉到了温暖,只有书里才看见过的那种,所谓家的感觉。
“直到她十八岁那年,北境的人间经历了一场长达一年的战争,太多人在这场战争中丧命,人间的戾气暴涨,早就不是天地若能承受的了,而那时的我在突破,并不知晓,她做出了同荣陵当年一样的决定。”
答案即将揭晓,可玄宇却不想听了,陆秋哭了,这个在自己心里那么强大,那么温柔的一个人,在自己面前哭了。
虽然没有哭声,只是红着的眼睛,与脸颊上的泪痕,那是一个强大的长者的悲哀。
“她以自己为净化戾气的容器,将那些亡魂戾气全部引入体内,荣陵八百年的修为尚撑着他未曾消亡,可她才十九岁,当我知道这件事的时候,赶往北境,能找到的,只有一只还未绣完的香囊。”
现在的玄宇有些迷茫,但他很快的抓住了重点,并进行了大致的组合。
荣陵当年沉睡的原因是化解了人间戾气,那个名为罗小瑶的守护者因为人间戾气而消亡。玄宇想到陆秋不愿让自己离开东境,忽然之间有一个念头从脑海中闪过,他似乎突然想通了什么。
玄宇刚抬起头,正准备问陆秋是不是现在的西境定是出问题了,陆秋还未等他开口,就以言语证实了他这个还未说出口的猜想。
“现在的西境,出现了如同当年一样的情况,但尚不足以威胁到人间,我日日压制,以神木净化,将它们暂时控制住了。”
而玄宇在这话中抓住了关键词,暂时。说明随时有可能失控?
“我还能压制他二十年,我想,二十年的光影,荣陵应当恢复好了,而你也不再是少年,我将替你去化解他们,以我的修为,尚可以一搏。”
他回答的没有任何拖沓,像是决定好了一切,他压制戾气二十年,二十年里,荣陵就会恢复,玄宇就四十了,还能在人间有一段光阴。
玄宇这算是明白了,陆秋想牺牲自己,他给自己留了二十年的时间,来等荣陵恢复,从前的惭愧,也会现在起往后十八年里的某一天全部补偿回来。
玄宇这下终于忍不住了,他带着有些少年心性的火气,冲在陆秋面前,拳头虚虚的锤在陆秋胸口,带着呜咽声冲陆秋吼着,
“笨蛋!你问我的想法了吗,我只有你这么一个哥哥了,你连我最后的家人也不放过么。从小到大,我只有这么一个哥哥对我好了。”
陆秋听了他的话后动作一滞,而后抱着此时心里乱成一团乱麻的玄宇。陆秋温柔的拍了拍玄宇的后背,像是往前很多次一般的安抚,但这次是比往常多少次都要来的温柔与轻声细语。
“哥哥不会让你死的,你还这样小,还有很多事情没有做。”他说。
—【冬】卷(正文)·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