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神/钟凝/与子成说》放鹤游

6、死生契阔 仙人与

　　仙人与七星离去，天权府内又安静下来。

　　婚礼还剩最后一个环节。

　　钟离与凝光一同进入婚房，共食三牲。而后各取案上相对的半个瓠瓜，倒入酒液。

　　凝光转头看向钟离。他身着婚服，色如霓裳花的绸缎上自腰际到后心分别用极细的赤金丝绣着龙鳞，只在临近灯光时能看到隐约的金色纹路。

　　凝光饮一口瓠中的合卺酒，瓠瓜浸入酒液的苦涩绕在舌尖，冲淡方才所食三牲的香味。

　　她将手中的瓠与钟离交换，贴着他饮过的位置喝下去。

　　“此后二人相合，尊卑同，甘苦共。”

　　她与钟离一同念出合卺誓言。

　　“惟愿长相守。”

　　凝光注视着他。

　　龙凤花烛散出的暖红照在钟离双眼里，如世间最透亮的金珀映着霞光，眼角那抹绯色平白艳了三分。他头顶的黑发仍散乱地翘着，只有脑后那缕被束紧、正从肩膀垂下来，末梢扫在自己袖口赤金绣出的凤羽上，亮着盈盈的光。

　　岩王帝君过往的六千年中化身万千，却从未有过任何正史所记的情爱之事。他自然爱护着璃月万民，但仿佛真是块石头一样，未曾对任何一个凡人与仙神动过情。

　　自己与先生这一「契约」，于己是隔岸观火，于先生似乎亦未曾触动他什么特殊心绪。

　　凝光今日看钟离着了一整日的正红婚服，丰神俊逸不假，再搭上那一抹飞红，更让人挪不开眼。

　　但……他仍与情爱毫无关系。

　　凝光甚至怀疑过，先生是否真正会与自己同床共枕。

　　而深埋心中的那个疑问一直未曾得到回答。

　　「契约」之人……为什么……

　　她看向钟离。

　　钟离仍是一副平和的样子。

　　与平日并无差异。

　　“先生，方才旅行者带来的、「公子」所赠的贺礼，可以……让我保管吗？”

　　钟离挑眉。

　　“那枚……「最后的摩拉」？”

　　凝光点点头。

　　钟离欲言又止，将那个小盒子交给她。

　　凝光将它打开，达达利亚留下的字条塞在里面。

　　“恭喜二位。抱歉，我今日需要回至冬国，没法自己去向二位道贺，所以麻烦旅行者跑个腿啦。这是我送给二位的礼物——传说中岩王帝君十二年前亲手所制的「最后的摩拉」。”

　　虽然钟离表情未免微妙了一点，凝光的眼睛却亮亮的。

　　“听闻凝光小姐最爱就是摩拉，既然又与摩拉克斯有缘，想必这枚「帝君亲制」在凝光小姐手里也会开心吧；

　　“而希望钟离先生不要觉得我吝啬——这枚摩拉可是花了大价钱的，虽然摩拉对于摩拉克斯想必一文不值——但我相信钟离先生最明白「物归原主」的必要了。

　　“另外，我也希望这是我给钟离先生的「最后」的摩拉。”

　　凝光笑盈盈地看钟离一眼，“先生看看，您都把堂堂愚人众执行官末席「公子」坑成什么样子了。”

　　“咳。”钟离移开视线，“你要它去做什么？”

　　是啊，要它做什么呢？

　　凝光盯着它自问。

　　贴身的小袋里有另一枚，和它同样产于十二年前的「帝君亲制」。

　　这枚……只是许久未见，“物归原主”。

　　——但的确如达达利亚所说，也许给帝君才是真正的“物归原主”。

　　虽然这两枚摩拉的确于自己有不同的意义。

　　但——这两枚「帝君亲制」、号称「最后的摩拉」的金币，于帝君来说，却与一般摩拉毫无二致。

　　与一般摩拉毫无二致……

　　方才酒宴上喝了不少，她忽然觉得不甘心。

　　“帝君……「契约」、为什么选我呢？”凝光的眸子里带半分水雾，醉意浸染了语调。

　　她终于还是问了出来。

　　“果然是……最名贵的画眉，最红的名伶……最位尊的七星？”

　　她露出些微的委屈和忧伤。

　　“我在帝君的……「此即人生」榜上有名？”

　　“——当然不是。”钟离答道，他有些意外凝光会这样想，无奈地解释道，“我只是……记性很好。”

　　“……？”红色的双眼露出几分疑惑，也许是醉了酒，她的情绪分外明显。

　　“十二年前，你从瑶光滩一路走到璃月港的样子，我还记得一清二楚。”

　　凝光睁大眼睛，意外地看着钟离。

　　钟离伸手摸了摸她的头，从怀里掏出一个星螺放进她手心。

　　“还记得吗？”

　　凝光低头，星螺远远算不上什么名贵货物，少有人专卖。大多只是渔家出船顺带捡几个，基本都被风浪或魔物弄得不成样子。

　　她手心这个却干净完整、花纹细致，表面光滑，还带着钟离的体温。

　　“——当时、是您？”凝光极其意外地问。

　　“是我。”

　　钟离点头。他温柔地将凝光揽入怀里。

　　凝光觉得鼻尖一酸。

　　“只是没想到五年前再次见到你的时候，竟然已经是新任的天权了……”钟离轻叹，“我总会觉得时间对凡人残忍。”

　　“所以，当我开始做一个凡人……”钟离温柔地道，“我决定不再错过你此后的任何时间。”

　　“此「契约」为证。我愿护你此生安好，一世无忧。”

　　凝光顿了顿，她亲耳听到了一直想要答案，但这个答案——她缓缓摇头。

　　钟离意外地抬眉。

　　“……尽管时间眷顾帝君，但、也同样对帝君残忍。”凝光认真的看向他，“凡人的生命也许短暂而令人感伤，却怎么比得上帝君几千年的孤寂。”

　　“……我们的「契约」已成，我会一直陪在帝君身边。”凝光神色逐渐坚定，她的眸中散出绚丽夺目的光彩。

　　“——惟愿长相守。”

　　她再次开口，声音意外地温软。

　　“帝君，你知道，拥有神之眼的人类全都拥有成「神」的资格。”

　　“——嗯。”钟离顿时领悟了她的意思，其中意味令他忧伤，“但就算是神，也并非永生。何况我已活了六千余年，若我……”

　　“我明白。”凝光知道他的言下之意。

　　若是哪日他真正离去，凝光便要同样，独自度过见证故人逝去、唯有回忆相伴余生的、孤寂的六千年。

　　钟离皱了眉。

　　“世间沧海桑田，人的生命如白驹过隙。山川易改，故人难寻。所有熟悉的事物都会逐渐变化和离开……到那时——”

　　“到那时，若是年老的我去见了帝君，”凝光嘴角带了笑意，声音异常温柔，“帝君可不要认不出来呀？”

　　钟离顿了顿。

　　他许久未曾感觉到心头如此酸涩。

　　那是眼前的人敲开六千年孤寂的回响。

　　“——好。”钟离竟然听到自己的声音带着轻微的颤抖，“你知道，我……记性很好的。”

　　“嗯。我相信。”凝光握住钟离的手，“所以，不必帝君见我归去。”

　　她郑重地说出她与契约之神的「契约」。

　　“此生愿行封神路，千年与君共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