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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风华 ...

  •   绣着飞凤的小轿停在房外,前后有五个婢女见过睿王。
      “沅嘉见过睿王、二哥和两位爷。”南宫沅嘉隔着帘子轻轻说道。
      柏舟眨了眨眼眼:“可是南宫小姐?”
      沅嘉顿了一顿,似乎没有想到这里有闲杂人等。
      睿王有些色变,打量着雅致,见他眉毛都没动一下,心里下暗赞,不愧是长袖善舞的人物。随即目光下移,看见他手紧紧抓着湿巾,倒又笑了——那是雅致有些紧张的细微动作,他最明白不过。
      雅致道:“现在舍妹和婢女都在这里,请三爷和五爷盘问。”
      邵四走过来冷笑道:“你不会藏起来么?”话音未落,就拉住其中一个翠衣女孩的袖子,“咦,就是她!就是这个人!”
      雅致皱眉,道:“四爷你可要看仔细了?”
      邵四大声道:“当然不会错——我见到的就是他,昨日匆匆忙忙来送了拜贴来。”
      雅致道:“沅嘉,你难道真的约会了风少主?”
      沅嘉淡淡的道:“四爷究竟要怎样?我一个女子,也算有些身份,与人约会的事情被你这样大声说出来,要小女子我如何回应呢?”
      龙三道:“既然沅嘉小姐承认约会过少主,那现在少主人呢?”
      沅嘉道:“这个我就不知道了,只因为我昨天下午身体不适,就临时取消了约会,我又让司南去紫薇台走了一趟,你们没有人知道么?”
      邵四道:“不知道好好一一个人究竟去了哪里?我们那么多人都没有看到?”
      雅致面露不悦,道:“四爷说话,倒是要尊重些才好。”
      沅嘉道:“司南回我,她去过了,也见到了……”
      然而邵四龙三真的没有见过那位司南。
      邵四正要发飙,柏舟突然插话道:“昨天下午沅嘉小姐的确身体不适,找了我去看的,我看她的情形,这几天都是出不了门的。”
      此言一出,大厅顿时寂静。
      邵四觉得十分匪夷所思,道:“哪里有这么突然的病情?若知道身体不适,自然不会给人拜贴。”
      柏舟笑道:“四爷的话本来也有点道理,偏我们是女人,身体还真有些蛮不讲理的时候。”
      邵四怒道:“女人虽然身体弱一些,也不至于如此吧?”
      睿王和雅致突然笑起来——邵四显然没有接触过女性,柏舟言外之意,他并不懂得。
      龙三见兄弟出丑,连忙挽回话题:“柏小姐要是早说,我们何必绕个大圈子得罪南宫小姐?”
      柏舟笑道:“我来时并不知道出了何事,如今说起来才知晓。”
      睿王道:“那么现在说来,是南宫小姐无法赴会,有人借机对少主不利了。这样三爷四爷觉得如何?”
      雅致道:“三爷,你信不过我们南宫家,总知道上官家在武林一言九鼎的声誉。”
      邵四心下嘀咕,你们两家是姻亲,说道互相包庇,不是不可能,但是终究没说出口,这样的事情,没有真凭实据说出来只会惹起事端。
      龙三忙道:“看来问题的症结在那位司南身上,小姐可以交她出来么?”
      沅嘉道:“自然,司南,你和两位先生过去。”
      座下一女婢,颤颤发抖,道:“是,小姐,但是真的不是我,我真的见过了……”
      沅嘉冷冷打断:“你有无问题,不在于我,看两位先生的意思。”
      司南看着邵龙两人,泪水涟涟,被领了下去。
      大家松下一口气来。

      睿王抚额道:“实在是头痛之极,你们南宫家到底在玩什么?左一个天冷阁,有一个柏……”马上就闭了嘴,然后说道:“舟妹,我们出去聊聊。”他看雅致方才虽然面上不动声色,暗地里却很紧张,就知道这件事他也不知情,那自然有很多话要盘问那个“沅嘉”。
      柏舟笑道:“是,大哥,这些天赏花阁的月亮很不错,我大概要待上一天,晚上要真的揽一揽明月。”
      两人说笑间,就出去了。

      屏退下人后,雅致脸色下沉,道:“你到底是谁?”
      半响,轿中人哈哈大笑起来,声音柔腻,一分方才的冷气都无:“二公子身子不好,耳力却极好,我自问学的不错,你却仍然听的出?”
      雅致哭笑不得,道:“原来是你。任何摹仿,都有不同,沅嘉那是我妹妹……你是精梧苑的人?”
      轿中人娇笑道:“啊呀,二公子实在聪慧过人,还猜出了我身份,我这次是帮沅嘉小姐掩饰来的。”她的声音,听起来甜腻腻的,酥酥麻麻,男人都想在上面咬一口。
      雅致鸡皮顿起,却还是肃然道:“你们静梧苑做事,能否和我们商量一下?现在是我们是一荣俱荣,事先让我知晓,也可以应对自如一点,你看今天手忙脚乱的。”
      轿中人笑道:“二公子说得都是呢,我不过是小卒一名,哪里做的了主?”
      雅致冷冷道:“那沅嘉呢?什么事情要她亲自出马,你来扮演,也算惟妙惟肖,但是若有人认识沅嘉,未必有什么用——方才云隽的神情一定就是看出来了的。”云隽是睿王之名。
      “放心好了,我们自然是计算过才出此招术。沅嘉身份高贵,见过的人极少,于碎魂术也最有心得。擒获一个天冷阁阁主,怎么都要费些脑子……她的碎魂术加上我的配方,风十一落网是一定了的。不知道杨天宇在想什么,两个阁主武功一流,脑子却实在是……”
      雅致听她说话,柔软如糖,似乎牙都痛起来:“那么沅嘉来了,叫她来我房中。”起身就要离去——这女人滑头的很,问得出来的什么?不如沅嘉回来再问。
      轿中人却叫住他:“二公子~~”那个“子”字,千回百转,还真不是一般人可以说出来的。
      雅致心惊肉跳,道:“怎么?”
      轿中人道:“难道你就不想看看小女子的模样么?我改成中州装束了,说不定你会喜欢……哈哈。”
      雅致失笑道:“不必了,我天天对着云隽,你自比他的容貌如何?”
      说着,就匆匆离去。

      夜,赏花阁。
      静静的夜色,皎洁的月光疏疏漏漏的铺泻下来,地面泛起一层柔光。
      冬天的夜,寒冷而干燥,赏花阁打扫的下人见柏舟一心要待着,升了火炉,烫了小酒小菜才离开。
      柏舟安心等待,等待的,却不是月圆月缺。
      黑暗中扑哧一笑,树丛中钻出来一个少女,欺雪赛霜的肌肤,五官深邃,轮廓分明,一看就知道并非中州人士,足套黄金脚环,手腕上铃铛作响。不过这次入乡随俗,穿了鞋子。
      那样浓墨重彩的女子,只有一个。
      左风华笑起来,非常魅惑,邪邪的嘴角如同上弦之月。
      柏舟道:“算你有良心,知道我说给你听的。”
      左风华道:“又不是十五,看什么月亮?这次多谢你帮忙。你的脸色有点奇怪,一看似乎有些发青,一看又有些发红?真是奇怪。”
      柏舟自从家破人亡后对事都很冷淡,但是看到自小交好的左风华,还是心里有些暖暖——左风华从来这样烟视媚行,招摇过市,却不害人。
      柏舟道:“你怎么来染香城的?”中州是是非之地,能在巴蜀待着自然再好不过。左风华放浪形骸管了,恐怕在这里受不了拘束。
      左风华笑道:“没有什么,就是声名被我搞坏了,只好换个地方……”
      柏舟以前随她胡说八道,现在就皱眉道:“当年你知道南宫雅致的身份吧?你看我说他姓萧,那神情古怪,我后来想到你一定已经知道。若早告诉我,不至于我一点提防都无,但你不说。如今你为静梧苑做事,那不是你的性子,你还说你在巴蜀待的不好,只是为了名声?你就是那化外之地的正宗产物,倒说起名声来?”
      左风华吓了一跳,重新打量了柏舟,上上下下,然后委屈的道:“他向师傅求医,说的名字是萧雅致,但是递上一封信,师傅看了就说‘原来是南宫公子’,我在房外听到的。既然他不愿让人知道,我不该去先说出来。当时还嘀咕,你倒好,找个世家子,吃香的喝辣的,只怪自己没有把他先弄上手。哪里知道你陷得那么快,后来你们都那样关系了,我横竖想想,他不是名字的问题,若人品不佳,你就是一辈子都不会快乐了,叫什么有什么重要?”
      她巴巴望着柏舟,宛如一个做错的孩子。那眼神,实在让人心软。
      柏舟心里本来怨恨,现在听来,好像也不错,脸色缓和了一点,道:“那你说老实话,为什么来这里?”
      左风华头低下去,道:“师傅去了,师兄要那个掌门位子,我说给你就是了,他还不容我,说来气人,给我下蝎蛊……我一想,真没意思,就来投靠静梧苑了。好歹我们几百年前是本家。”
      柏舟心痛道:“怎么……大师走了么?”又有人走了……
      左风华道:“人死如灯灭,走的安心,那又什么?我百年之后,下去好好孝敬他。小舟舟,你家的事情我听说了——本来我先要去投靠你的。人死的时间远远长于生时,你不必这样自责,下去之后好好赎罪就是。都是亲人,谁真的为了前尘往事为难你?”
      柏舟大惊。这一番道理似歪非歪,左风华眼中,亲人离别,不过如此。
      她细细琢磨了一下,摇头道:“风华,大师走的安乐,你只有惜别,不含怨恨,但是如果他是被杀呢?你心里如何?若不剜除那心魔,我一辈子也不安乐。”
      左风华知道那是死结,耸肩道:“那也是。”
      柏舟道:“你放才说几百年前是一家,那是什么道理?”
      左风华奇道:“原来你不知道啊?你是柏家长女,如何不知道?”
      柏舟道:“我难道应该知道的?”
      左风华道:“我们四个诡道名门原来都是一家,你传家家谱中难道没有说?”
      柏舟道:“传家家谱?好像五代之前,有过一次大火,然后就没了。”
      左风华翻白眼道:“你以为为什么你家和我那化外之地有联系?”
      静梧苑、巴蜀望庐、湖北柏家、雪山谷,都是大荒谷云梦泽自燕孤桐猝死之后四分五裂、争权夺利的产物。望庐远走巴蜀逍遥世外;柏家定居湖北,行医救人;静梧苑和雪山谷一直执著于云梦泽不放,争来争去,就争一个圣祭坛。后来推算应该是雪山谷一脉失败,只好另外找个隐居之地。但是十七年前,静梧苑居然舍弃了云梦泽到南宫家定居,想必有什么非常理由,让他们不得不放弃苦心得来的云梦泽胜地。
      这些是门派中的秘史,一般来说不让外人知晓。
      但是望庐和柏家,本身就不大执著于云梦泽本家,多年来门徒也少,这也不当作什么大的秘密,左风华就知晓。到了柏家,一次大火,索性就忘的干干净净。
      左风华啧啧称赞道:“我望庐说是世外散仙,哪里知道你们柏家更加极品,哈哈。”
      柏舟听着,却恍然了。
      左风华无人回应,比较无聊,说道:“告诉你一个这样大的秘密,我们算是扯平,我要走……”哪里知道一把被柏舟拉住。
      柏舟道:“还没有说完,就要走了?”
      左风华无奈:“那要说什么?”
      柏舟笑了一下:“我温了点小酒,来一杯如何?”
      左风华坐到了炉边,饮了一杯,道:“真该喝一杯,弄得我口干舌燥的。”
      柏舟夹了点小芦笋到她碗中,道:“那为什么静梧苑要找风十一麻烦?”
      左风华道:“世仇阿,静梧苑最最看不开,一个祭坛争了几代。萧天宇创天宇阁,静梧苑派系一日不死绝,都是要捣乱的。其实燕大美人自己作为自己担待,这么多代后人都不知在哪里?”
      柏舟笑道:“看来龙三和邵四的身份,还不配知道天宇阁和静梧苑的对立关系,不然哪里会奢求南宫沅嘉嫁给风十一抬高天冷阁争霸筹码?”
      左风华藕片入口,咬了几下,不以为然道:“沅嘉嫁人?看南宫清明什么时候放手。他要舍得一个圣女,要用点东西来换——要是做了皇妃,那也算牺牲值得。风十一,未必见得比上官殷雷有身份,除非他当了总阁阁主,那也只有被泄愤的命。”
      柏舟听她一说,心下雪亮——这次对风十一的暗算不是计划内的,而是南宫家和上官家一同受到睿王请帖之后南宫清明打的主意。关系全武林的生计,这笔买卖就是皇帝本人来谈也不见得配不上,这是一个大好之机。所以让雅致带着几乎不出户的沅嘉同来,伺机而动。哪里知道来的是倒楣鬼风十一。静梧苑一怒,就毛毛躁躁的作了这桩案子。
      柏舟摇头道:“你静梧苑做事,怎么如此招风?想个好点的计策很难么?现在虽然表面上脱身,但是这笔帐,大概还是要记在南宫沅嘉头上。”
      左风华笑道:“这个么——你大概不清楚现在天宇阁的状况。杨天宇拿到盟主之位,就撒手游山去了,十五年啦,那盟主都是偶尔露露面。天冷阁和天暖阁现在开始为期一年的大混战。按照规矩,在天问山一战之前,若被对方伤害至残至死的,都当弃权。你大概不知风十一和舒十五这一年来被暗杀了多少次?哈哈,我们出手,将来舒十五当了家,谢还来不及呢。龙三邵四那些虾兵蟹将有什么作为?”
      柏舟笑道:“怪不得你们嚣张至此。”
      左风华嘻嘻而笑。
      柏舟道:“现下问你一桩隐秘的事,你要说就说,不说也就算了。”
      左风华呷一口酒,眯眼道:“无所谓啦,你问吧。”
      柏舟道:“你入静梧苑不久,居然得此重用,看来身份不错?”
      左风华看她目光灼灼,便理直气壮的与之对峙,半响,败下阵来,泄气道:“你连过眼功?我当了圣女。”
      柏舟心中一喜,道:“你这放浪之辈居然当了圣女?看来静梧苑缺人才缺的紧。”
      左风华有些不好意思,道:“人家一直要采阳补阴,但是一直没成……”
      柏舟道:“我若要除去南宫沅嘉,你可以协助我么?”
      这一句石破天惊,被她淡然说出,左风华的豆沙饼卡在喉头,大大睁着眼睛。
      柏舟忙将酒杯塞到她嘴里。
      左风华缓过气来,生气道:“我才不要呢。卷入是非,是要命的。”
      柏舟道:“是啊,但是你当了圣女,难道不要命?”历来圣女派系之间互相残杀,争夺权力也是常有的事。三个圣女权利相当,做个决议也是多数通过。要自己的主张一定通过,另外两个不开口就最好。
      左风华有点泄气:“你杀沅嘉做什么?”
      柏舟道:“我也与她无冤无仇,但她是南宫家和静梧苑之间的纽带,我孤身一人,对付不来两个大家子。”
      “你哪里是孤身一人?现在睿王认你做义妹,上官殷雷也表示遵守承诺和你成婚。这两样身份,都是女子中难得的了。”
      柏舟摇头道:“那都不足信任。左风华,你我自小交好,那对你又没有损失。”睿王认她,为的是雅致,也就是说,当自己的行为到达危及雅致的地步时,睿王反而是阻力,不是臂助。上官殷雷态度也很模糊,毕竟,上官沐春是南宫清明的未婚妻子,这一点就使得上官家不见得赞成柏舟的心机。
      左风华呜呜起来:“才不要呢……我要走了……我要走了……”她起身就要走。
      柏舟脸色黯淡了一点,没有阻拦——她凭什么去阻拦?卷入是非,的确危险,她若不是没有可信之人,实在不该要求左风华。
      左风华离开时,看见她苍白的脸色,突然心有不忍,道:“我看见雅致了,他一发现是我,吓得不行,哈哈……”
      柏舟闷闷的道:“我知道,今天么,我也看见了。”
      左风华道:“我觉得他喜欢你,似乎怎么掩饰都掩饰不住,眼睛总是往你哪里瞟的。”
      柏舟郁闷道:“说这个做什么?”
      左风华道:“我看你脸色古怪,你和他之间的连心……”
      柏舟忙道:“小妖精,你不帮忙就别添乱了,往事提来,只叫我惭愧。”
      左风华无奈,只好俯身在她耳边小声说道:“我把她变成长老好不好?”
      柏舟一惊:“咦?”
      左风华脸上露出诡异的笑,像一个舔着爪子的小狐狸:“这次行动是我配的药,那药是女的藏在口中,再给男的喷一口……”
      柏舟听来,似乎有点耳熟。
      左风华哈哈一笑,宣布谜底——“你知道我什么最拿手。我研究阴阳和合之术,其实水准已经非常不错,一般都要拿人实践一下的。”
      柏舟一口酒喷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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