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蛹与蝴蝶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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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十字路口、在人群中间。
树是灰色的、道路是灰色的、人也是灰色的，整个世界都是灰色的。红绿灯飞快的闪烁，让人头晕目眩。
来往的人群，他们的脸被迷雾笼罩。看不清表他们的表情，每个人都只是在重复着“走”的行为，像密密麻麻的工蚁，不知疲倦的穿梭。
感到无法呼吸，身体一直颤抖，想要抓住什么，什么都抓不住。
被淹没在人群，像坠入深海。
树忽然开花了，开出了一朵朵粉色的樱花。漫天飞舞的樱花像蝗虫一样，遮天盖地，明明是梦幻的场景，却让人感到头皮发麻。
抬头看，铅灰色的天空张开了一只只密密麻麻猩红色的眼，那些眼里充斥着不甘和怨恨，眼球和血肉藕断丝连，一个个垂挂在天上。
向下看，地上是红色的水，他眨眨眼，倒影也眨眨眼，他点点头，倒影也点点头。他笑了一下……倒影没有笑。
水里面倒影逐渐变得陌生，它瞪大那双红色的眼——明明在红色的水中，但是却不知为何能让人清楚的认识到“红色的眼”的概念。
倒影说，
“怪物，还给我。”
“怪物，还给我。”
“怪物，还给我。”
惊慌失措的后退，可地上已经全部都是红色的水，全部是水，到处都是水！这些水完全没有流动的概念，像一面镜子，让人无处可逃。
再次抬头。
人们停了下来，一圈一圈围住了他。
他们抬起头，脸上的迷雾消失殆尽。
穿红色裙子的是大阪的前辈、穿黄色卫衣的是名古屋因为完全失明而退出魔法少女的前辈、穿蓝色牛仔裤的是池袋的那个牺牲了的前辈……
还有姐姐。
她是精致骄傲的公主，被称为“铃木家的樱花”，是出了名的娇俏。她一向是焦点，是所有人喜欢的存在。她粉色的头发被编成了两股好看的麻花辫，垂在脑后一晃一晃的，两条辫子和妈妈给她编的辫子一模一样。
她的模样还很稚嫩，因为她没能长大，在记忆中永远停留在了小时候。
她红色的眼里，是仇恨、是痛苦、是愤怒。
他们说：
“怪物，还给我。”
“怪物，还给我。”
“怪物，还给我——”
他们大声地喊、愤怒地喊、扭曲地喊，而在此刻从他们身体里涌出的，是一只只漫天飞舞的蝴蝶——
……
“镜——？”男人的声音忽然传来，影满听到他的声音，才从像梦魇一样不真切的环境中猛然抽离，他发现自己已经出了一身冷汗。
“感觉你最近情绪不太好的样子。”织田作之助倒了一杯温热的牛奶递给影满。
“谢谢……”影满端起着牛奶抿了一口，神色有些疲惫，含糊地说，“是吗……最近……休息不太好。”
“休息不太好……？”这个借口编造的实在是过于拙劣，织田作之助有些纠结地看着影满，最终还是选择了继续问，“感觉你自从上次任务后就开始状态不是特别好了……是在任务的过程中遇到了什么吗？”
本来其实如果影满不想说，他出于尊重隐私的情况下也不该再追问了。但是这段时间影满的状态实在是太差了，这孩子又是个什么事情如果没人问绝对会憋在心里的……他实在是不放心。
“我——”影满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还是憋了回去，神情复杂。
“镜，我知道你是个很不一样的孩子，你有很多秘密。”织田作之助叹了口气，温和地摸了摸影满的头，“你很强大，比很多大人都厉害。但是有的时候，如果感到很累的话，也可以在大人这里休息一下的。”
“我知道镜是个好孩子：明明有着足以肆意妄为的力量，但你从来没有滥用，而是用来和那些怪物战斗。这段时间你在港口Mafia做了很多工作，都是和那些怪物有关的。你做这些事情的时候很熟练，仿佛已经是本能了。我不知道持续了多久，但是，镜一直都在以‘守护者’的身份自居了吧？”
“我——我没有——”影满下意识地反驳。
“没有的话那就好。”织田作之助说，“如果让一个小孩子来承担‘守护者’的身份，大人们未免过于失责了。”
让小孩子来承担这一切，是大人的失责吗？
可是我们……
所有的魔法少女——从七岁的适应性检测开始，确确实实都是一群孩子啊。
“佐之助，我——”影满像是在努力的组织语言，“如果我说……我曾经为了某个信念一直，一直都在努力。”
“可最近我发现了，我的努力似乎……毫无意义。”
“甚至连这段努力本身都是个谎言——像个笑话。”
织田作之助说，“镜，你要知道这个世界其实……并不美好。”
“不是什么事情，努力了都一定会有收获的。”
“那这一切就真的毫无意义吗？”影满的声音颤抖。
“不是的，镜。”织田作之助又说，“明明知道最后的结局没有定数却依然选择了前进，人类的未来与梦想就是这样的存在。”
“如果只以结果的yes or no来定义，那么有一半的东西都是无意义的。你觉得你的努力是失败的，因为它的结果并不好。但是你觉得呢，你觉得自己做的是无意义的吗？你自己的感觉呢？
很多事情最终要的是做给自己，是为了践行自己的理念也好，是为了让自己变得幸福也罢，其实都是以你自己为出发点。所有的关键都是，这是你自己想做的吗？
如果方向错了就换一个方向、如果方法错了就换一个方法，历尽千辛万苦，哪怕前功尽弃，能够否定这一切的，只有后悔。
我不是你，你也不是我，我们是两个完全独立的个体，你是独一无二的个体。所以能问你自己后悔吗的人，只有你自己。
那么镜，你对你之前的努力后悔吗？”
他后悔吗？
为了完成妈妈心愿，为了保护妈妈，为了保护这个世界。
哪怕在得知满开的真相，哪怕在社会上魔法少女成了可悲的代名词，哪怕被妈妈抛弃。
他依然选择成为了魔法少女。
就算知道了魔法少女，原来不仅仅是用完就可以丢弃的“消耗品”，而是会变成怪物的，最可悲最扭曲的存在。原来魔法少女从诞生的那一刻，就注定是不幸的存在……
可是他一直以来，都真真切切的，在为了自己心中的信念战斗啊。
影满沉默了，过了一会，他小声的说，“我不后悔。”
“既然不后悔的话，那就坚持下去吧，人最重要的就是看清自己的内心。现在的努力或许是徒劳，那就换一个办法。”织田作之助抽了张纸巾给影满，“不过，虽然我和你说这些大道理，可这些事情你要真的明白都只能看你自己。但是如果累了的话，就休息一下，比如和朋友聊聊天什么的……来，擦下眼泪。”
“谢、谢谢。”影满面露窘迫的接过纸巾胡乱的擦了一下，又小声地说“可是，我没有什么朋友……”
“啊、原来我不算是朋友吗？”织田作之助叹了口气。
“不、不是的！”影满慌不择言，“佐之助的话——对、对不起。”
“感觉、如果是父亲的话——就、就是这个样子什么的——”
“父亲——噗。”织田作之助哭笑不得，“其实我也才二十出头啦……原来我已经看起来这么沧桑了吗？”
“不，不是的！”影满连忙转移话题，“说起来，感觉佐之助你的那个朋友太宰治……好像不太喜欢我。”
太宰？
织田作之助露出了有些诧异的表情，“太宰？他的话，唔……”
“太宰他应该，其实是和你想的有些不一样的人。不太喜欢你？其实他现在反而应该是对你很有兴趣哦。”织田作之助说，“我觉得其实你们可以成为很好的朋友。”
我和那个太宰治？很好的朋友？感觉在和说笑话一样……
“我怎么会和他变成好朋友啊……”影满面露不解。
织田作之助看着影满怀疑的表情，只是笑着无奈的摇摇头。
“他和你，有时候像是两个极端。镜，你虽然有些迷茫，却有着坚持的信念。他是个细腻敏感的人，而他看的太清楚了。”
“或许有一天，你会拉他一把。”
……
织田作之助说得对，哪怕魔法少女是个悲剧，但他所坚持的信念却应该不受到任何改变。
如果消灭vertex是错误的，就去消灭咒灵，无论怎样，只要能够践行守护的责任就行了，这就是铃纪影满所坚持的信念。
……
按照织田作之助的说法，人类要学会看清自己的内心。
我的内心……我想要什么呢？
——我爱着妈妈想要守护妈妈，妈妈说我爱着这个世界，我要去守护这个世界，
因为这是妈妈的愿望，这是他从降生之起就被委以的期盼，这是他七岁开始承担的责任。
这是他，名为铃纪影满的个体存在的根本。
……
所以无论怎么样，只要挥刀砍下就可以了吧。
无论那个东西到底是什么。
……
明明是这样想着，也应该下定决心的了。
可脑海中挥之不去的，是那颗污浊的灵魂宝石、是咲耶扭曲的面孔……
是姐姐红色的眼睛。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蛹与蝴蝶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