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世间》冬月结

14、-十年与一个月- 第一章

　　我和诺表白的那天，距离现在至少也得有十年了，这就说明，我们离开这个镇子也有那么久了。

　　吸血鬼袭击事件之后，镇上大多数人像是突然才意识到诺也是吸血鬼一样，一定要他离开我们的镇子。

　　我到如今也没想明白，他们为什么要一概而论，明明诺那么善良，不仅从没有伤害过他们，还救了所有人一命。

　　我争论不过他们，因为我实在叫不醒那些装睡的人。我带着诺一起搬离了镇子，住去了我家在山里的小木屋。

　　虽然小木屋的整体环境不如镇上的屋子，但我们还是很开心的，一个是因为诺不用再看其他人的脸色，另一个也是因为这样距离我上大学的地方近了很多，我几乎可以每天都回家来。

　　安顿好一切之后的一个晚上，我和诺去了山中的一个小湖边，一边喝果酒一边聊天。

　　他说他早就知道，他总有一天会被赶走。

　　“你还记不记得我遇到你那天？”诺拉住了我的手。

　　我怎么可能会忘：“当然，我记得你还受了伤，而且你一直都没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之前在一个村庄里住了一段时间，结果他们被吸血鬼袭击了，”诺抿了一小口酒，“他们那里的人没有镇上的那么温和，我逃了很久才摆脱了他们的追杀。”

　　“他们派吸血鬼猎人追杀你？”我有些难以置信。

　　“不是吸血鬼猎人，是他们自己的村民，”诺停顿了一下，“所以镇上的人也没做错什么，只是害怕了而已，你不要生他们的气。”

　　“可你又没做错什么，他们完全没必要赶你走，”我确实还是生气的，我一直认为镇上的人不分是非，总是针对诺。

　　“他们担心得没错，并不是所有人都了解吸血鬼，也并不是所有的吸血鬼都很善良，”诺靠近我，在我脸颊上落下一吻，“你和他们一样，都是人类，也许你有一天还会回去的。”

　　我坐在小沙发上，一边看诺的日记，一边回想起他说的这番话，才慢慢体会出他说的道理。

　　诺已经成为吸血鬼几个世纪了，他自然会比我更了解人与吸血鬼之间的隔阂和误解，甚至也比我更了解人与人之间的世故冷暖。

　　在日记和朋友的帮助下，我的情绪逐渐恢复了正常。当新的一年春暖花开时，我开始了我的第一份工作——在学校里教英语。

　　我的英语是诺教给我的，而我现在正拿着他翻译的书籍，用他教我的方式，教镇子上的孩子们说英语。

　　有时候看着诺的笔迹，我越发感觉到他并未真正离开我，他分明无时无刻都陪伴在我身边，即使我并不知道他如今身在何处。

　　我送走了一波又一波的学生，也送走了一个又一个熟悉的人：先是年老的长辈们，后来是一些叔叔阿姨，再后来，是我原本的同龄人。

　　我最好的朋友也在新世纪更替的那一年去世了，他活了近百岁，在我们这里也算是相当长寿了。

　　我参与了他生命中的每一个阶段，小时候我们在街道上打闹，青年时我们一起求学、一起在镇上的学校工作，他老了之后，我也常陪他出门散步。

　　我参加了他和他从高中就在一起的女孩子的婚礼，参加了他们孩子的满月宴，也参加了他们每一个结婚纪念日的派对。

　　等参加完他的葬礼之后，我终于收拾东西离开了小镇。

　　百年过去了，外面的世界变化了很多，我要做的事也还有很多。我搭上了火车，准备去往欧洲：我在诺的日记里读到过，他最开始是住在欧洲的，我想去他住过的地方看一看。

　　日子过得飞快，原先我用百年计算的日子，就剩下几十年了。我在一片不熟悉的大陆上，经历了纷飞的战火，城镇的变迁，结识了许多的人，又眼看着他们永远离开。

　　我明白了诺在他日记里写过的，他用了很大的勇气才和我在一起的真正意义；而这份勇气也告诉我，他一定很爱很爱我。

　　那时候他并没想过要转化我，那么他一定是做好了准备，看着我一个人老去，一个人离开，再留下他一个人在人世间流浪。

　　我不会辜负他，因为几百年过去了，我还在等他，也依旧很爱很爱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