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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 这是我爷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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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开,甄有闲就不再暴躁了,他乐呵呵吃完点心,挥手撤了亭子,整整衣衫,背着手绕着狄叶青开始转圈。
这狄叶青既然存在了,总得派上点用场,要知道青泉谷作为仙人秘境,是不需要它来净化灵气的,它在这里单纯就是在享受。
甄有闲慢悠悠绕着狄叶青转了一圈,约摸一盏茶时间过去,心中有了计较,他脚尖轻点飞身上树,很快消失在复杂交错的枝叶间,又过了差不多时间,甄有闲的身影再次出现。
“青,记得怎么输入灵气么?”
宁山青在树下仰头费劲往上看,前后动了动脑袋。
“很好,”甄有闲一挥袖子收了宁山青那几间茅屋,手掌拍了拍狄叶青宽阔的树干,“继续,输入灵气。”
宁山青不解其意,依言照做,浅金色灵气汹涌而至,狄叶青挥舞着枝叶嘶鸣一声,重重树干迎风暴涨,原本手指粗细的枝条眨眼睛长成手臂粗细,犹如高楼平地起,树顶几乎伸进云里。
这次是宁山青被它掀翻在地,狄叶青又想救他又怕伤到他,愣是凭自己意志给宁山青留了片扇形空地供他趴着。
狄叶青这次暴涨花时间更久,过去一盏茶时间才停止蔓延,如今它的树干近乎两进院落的大小,宁山青被圈在树干当中,粗糙宽阔的树皮纹路犹如张开的庞大壁画,围出一条狭长甬道。
甄有闲稳稳立在树冠之上,随手掐来几个诀,几座精致的阁楼在狄叶青身上冒出来,错落有致的落在叶间,其中就有他平日里待的盛宝楼顶层的小阁楼。
绕着狄叶青转了一圈,甄有闲将几个阁楼换了位置,确保它们跟狄叶青的树枝走向搭配完美,才满意地打了个响指。
“啪~”树根笼罩下的空地上多了一间厨房。
甄有闲纵身跳下树,施施然进了厨房,宁山青正在厨房里震惊。
宁山青震惊,不是因为这个厨房凭空出现在他面前,而是这个厨房太现代了,灶台是一块青色石板,石板上刻着法阵,法阵上幽幽冒着火光,看着就像一体式的煤气灶,成套的釉瓷碗筷整齐摆在镂空透风的柜子里,还有旁边立着的那看起来就很像冰箱的储物柜,甚至在灶台上似乎还有个用来当抽油烟机的箱笼。
“你有这配置……来我这是下乡体验生活吗?”
“你喜欢?”甄有闲偏头示意,“送你。”
“不是这么回事,”宁山青有点生气,赌气地鼓起脸,“我就是……我是说……”
甄有闲奇怪地看他一眼,看他支支吾吾的有点好玩,伸手摸了把他毛毛糙糙的脑袋。
扬手摆出一张竹子编的厚实的地毯,甄有闲摊开杂七杂八的工具坐下,突然他动作一停,动了动脖子,伸手从衣领里拣出半片碎叶子,一双细眉拧出一道结。
啧。
抛开叶子,甄有闲挖出一块黑乎乎的石头。石头看着有些年头,随着他切割,露出跟灶台石板一样的颜色来。
甄有闲是个手艺人,平常需要点什么东西,伸手就开始做,捏糖人的都没他速度。但涉及法阵却不同,法阵是一件法器最根本的东西,他一入座,身上气势就起了变化,浮夸艳丽的衣服都不再显眼,只余下十成的庄重。
宁山青看他忙活的背影,低声嘀咕:“就是,自惭形秽不行吗。”
他以为甄有闲是喜欢吃他做的东西,才会时不时往这儿跑,实际上人家自己就会,看架势,还是个专业级的。如果是这样,那他这么多年不单纯是在被照顾么,毕竟,他的衣食住行都是他准备的,要不是生活有保障,他也不能一宅就是几十年。
他们是朋友,朋友需要有来有往,单方面收益,哪能叫朋友呢。
一个时辰后,甄有闲伸着懒腰爬起来,他在袖子里翻了半天,翻出个池子,扔在角落里,顺手将手里刻着法阵的石头也扔了进去。不一会,水面泛起涟漪,这一滩死水就成了活水。
甄有闲招呼宁山青准备干活,扭头只见屋子空荡荡的,只有灶台旁留着一大桶热水。看着热水,甄有闲低低笑出声。
他其实不需要宁山青做什么,热水?他的阁楼里自带一个温泉,那是他特地去北海火山群里挖的。
他喜欢宁山青的,是他会仔细留意他的点点滴滴,比如……
收了热水回房,甄有闲舒坦地泡了个澡,刚才被他随手抛开的叶子,此刻正躺在他那一堆乱七八糟的收藏里。
泡在热水里的甄有闲昏昏欲睡,他本身身上的伤就没有复原,如今又用了不少灵力,此时难免有些匮乏。
褪去华丽艳俗衣裳的甄有闲跟平日里相差甚远,一头顺滑乌亮的头发垂在身后,映衬苍白的肤色犹如透明,细长的双眼被长长的睫毛笼在下头,模糊了神色,薄唇泛着极浅的颜色,宛若包裹了一层晶莹剔透的糖衣。他的身体修长,显得身形有些单薄,白色里衣浸了水,紧贴在身上,若有似无透出下边覆盖着薄薄肌肉的身躯。
突然,屏风外头传来重物落地的声音,甄有闲猛然惊醒,只见宁山青慌里慌张的从外面扑进来。
“阿阿阿阿阿闲!!!”他的尖叫着,声音在看到甄有闲的瞬间遏止在喉咙里。宁山青呆了一瞬,咽了口口水,梦游似的喃喃道:“阿闲,你……长的这么好看的啊……”
甄有闲没有丝毫风度地翻了个白眼。
“啊,不是,我是说,你,你……”宁山青手足无措地挥舞着双手,越想解释越说不清,干脆自暴自弃捂住脸转开头,声音闷闷地从手掌下传来:“就,真的很好看嘛……”
谁叫他平常看起来跟成了精的五彩雄鸡似的,再好的颜值也经不起他这么造作啊!这乍一看,实在是好看得令人心惊肉跳。
甄有闲一下子起了玩心,他撑着脸靠在浴桶里,揉着嗓子低低道:“怎么,心动了?”
宁山青不用看也能想象得到甄有闲此刻是什么模样,这让他耳尖不由得泛红。
“倒也没有,”宁山青红着脸嘀咕,“看到漂亮的人,会不好意思很正常嘛,如果这就叫心动,也太随意了。”
甄有闲怔住,他在心里念了一遍宁山青的话,恍惚间耳边又响起那个像梦魇一样跟随了他多年的声音。
‘只晓得以这副娇弱姿态诱人堕落,你果然如同你那低贱的母亲一样,算不得人!’
“哈!”甄有闲低声冷笑,是啊,这么随意就心动,到底是谁贱呢。
宁山青直觉甄有闲情绪不对,他挪开手,小心看着他,“阿闲?”
甄有闲用力眨了眨眼,他像是突然卸下了背负了很久的沉重的包袱,整个人都松快起来,他翘起嘴角露出个张扬又妖艳的笑,再问:“真的不会心动吗?”
宁山青傻傻挠头,迟疑着说:“你说心跳加速,那是肯定有的,但是心动,是爱吧?世人可能会喜爱、追捧一个绝世美人,但如果都爱上她,这世界不早乱了套了?”
他说完,犹豫了一会,认真地道:“阿闲,你说我‘怀璧其罪’,但我觉得,这‘罪’是我对你和阿雪的愧疚,并不是说我有错……是吧?”
是吧?甄有闲不屑地嗤笑一声,他挥指弹出出一滴水,看宁山青吃痛捂住额头,露出满意的神色。“就你的脑子,能说出这么一番话,真是难为了。”
甄有闲站起来,长腿迈出浴桶,打个响指蒸干身上的水,随意挑了件外套披上,往后捋一把头发往外走。“行了,说说你吧,大呼小叫跑进来,发生什么事了?”
宁山青红红的脸“唰”得白了。
“阿阿阿阿闲!”他结结巴巴地嚷嚷,“我的屋子下面!有尸体啊啊啊啊!!!”
甄有闲脚步一顿,“什么?”他回头问。
“就,青青……我是说狄叶青,它不是翻了我的屋子吗?”宁山青两只手上下比划,“然后,我刚才整理附近的灵草,发现,有具尸体!你知道吗?他就在,树根下,那,不就是……”
甄有闲扬手给了他脑壳一下。
“……从我屋子下面翻出来的。”宁山青把话补完。
青泉谷有尸体,这事可大可小,如果只是有具枯骨,并不足以为奇,毕竟这山沟沟里,死个把人不是什么大事。
但当甄有闲看到那具抱着一座七层宝塔枯坐而亡,外貌栩栩如生的尸体的时候,陷入了沉默。
“虽然我不太理解你对尸体的恐惧源于什么,但我说一件事,你可能会感觉一点。”甄有闲看着那具尸骨,难得迟疑地道,“这个人,可能是我的祖父。”
宁山青哆哆嗦嗦扒拉在甄有闲身后,闻言,下意识看向那个看起来不比他老多少的尸体,良久,发出一声:“啊?”
宁山青呆了好一会,“扑通”一声就跪下了。
他双手合掌拜了拜,见甄有闲还直挺挺站着,扯着他的衣摆死命往下拉,怕惊动尸体似的咬着牙用气声道:“你倒是跪下啊!我们可是在你爷爷身上住了这么多年!哪怕你就睡过一次,你坐也坐了几百年了啊!”
甄有闲按住即将被扯掉的衣服,低头看着宁山青,用一如既往的,看傻子的眼神。
“他灵魂没有被拘禁在身体里,这就是一具空壳,拜了他也不知道。”
宁山青仰头,也用同样的眼神看他,“是这个问题吗?这是你爷爷!你爷爷!你爷爷的尸体,你不拜?!”
两人僵持半晌,最后还是甄有闲屈服了,他一脸无所谓地跪下,跟宁山青一起磕了三个头。宁山青磕的是响头,泥地里也清晰可闻的三声“咣咣咣”,听得甄有闲牙疼。
忽然,有细微的什么东西裂开的声音传来,宁山青疑惑抬头,眼睁睁看着那具尸体化为枯骨,而他抱在手里的宝塔随之滚落,吧唧落进他怀里。
宁山青抱着宝塔,浑身发抖,脸色发青,看起来很想昏过去,却苦于做不到。看起来想大喊一声“爷爷饶命”,却碍于最后的理智忍住了。
宁山青:QAQ