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好哄着》九宫鸢

2、悖论

　　沈好回到班里，一眼望去，“伏尸千里”。

　　她麻木着脸，越过尸山书海回到自己的位置，同桌睡得正香，思绪在叫醒和翻桌子反复切换间，同桌醒了。
　　她进去，在桌子上摊成一团，目光翩向窗外写意风景，焉了吧唧毫无生机。

　　同桌孙菲推推她手臂。
　　她移视线回来：？

　　“你要不要尝尝我妈妈做的云片糕？新鲜出炉，味道绝对能顶！不能因为吃了早餐就拒绝我哦。”同桌压低声音，活力满满，与她鲜明对比。

　　“…来一片。”

　　察觉她兴致不高，孙菲也知道为什么，只希望她吃点甜的心情可以好些。

　　沈好刚要接过，孙菲举得更高点，“我喂你，啊～”

　　“那算了。”怪别扭的。孙菲之前一直有投食的癖好，不过没有成功就是了。这来自朋友的关心，让心情好了不止一点点。

　　沈好现在就读德治七中，是中州城最负盛名的高校，拥有雄厚的师资力量和极其完善的教学设施，招生着重考量综合能力和个人特长。

　　在高一上学期采取“教育均衡制”，随机分班，让学生们享有同等的教育资源，在同一起跑线出发，到下学期就文理分班，并按成绩综合考量因材施教。

　　而她的中考分数刚刚过线，本来没有机会来到这里的，因较为优异的理科成绩，加上七中扩招，才被捡进来。

　　周老师对她的期待过高，竟然天真的以为，她的政治提上去了，她成绩排名什么的就可以狼奔豸突？当那群虎视眈眈的尖子生是吃素的？

　　她才不敢托大，只能踏踏实实一步一个脚印慢慢来。毕竟，她偏的科，又不止政治。真是任重而道远，现阶段，只能让他失望了。她才不怕他的威胁呢。

　　“别嘛～让我喂你！让我喂你！”
　　沈好自已动手，从盒子里拿了两块，当着她的面两块一起咬，“阿姨手艺真好。对了，菲菲，第一节什么课？”
　　孙菲精神抖擞：“语文。”
　　“……”
　　困。

　　这就是她偏的另外一科。
　　铃响，沈好的云片糕还剩三分之一，就着水一顿猛如虎的操作，差点噎住，可算在语文老师到达战场之前解决了。

　　“同学们不好意思，老师迟到了。好，步入正题，今天我们来讲应用文写作。个别被作文拖后腿的同学可要好好听一听。”语文老师满面温柔笑意，别有深意地将视线投注给几个学生。

　　视线瞥到沈好时，沈好立即双臂交叠，板身直腰。

　　语文老师姓李，大名清怡，微胖白净，有着月牙般的笑眼，带着副银边眼镜，说话轻声细语，人和名字一样是真的温柔。

　　年方二十八，却比老周还爱操心，同学们偷偷送她一个爱称“小怡妈”，比班主任还班主任。
　　军训期间无偿提供冰棍西瓜饮料等清热解暑一系列物品，天气寒冷时更是围巾手套暖宝宝等保暖用品一应俱全。女生生理期，节假日，各种活动，甚至每个学生的生日等都有相应的表示，面面俱到，尽心尽力。
　　但凡有个活动，玩得又比学生还疯，是个活脱脱的“孩子王”。

　　在三班很得民心，算是全体成员的“女神”，在她说这句话时，学生们还插诨打科一番。

　　当一个男生问出“老师今天你男朋友是不是没送你过来才迟到的？”的问题时，李清怡仍是微笑：“上课！不要在课堂上瞎扯无关紧要的话题。周思扬，这件事跟你语文考九十分的结论一样。”
　　顿时，哄笑声一片。

　　在三班，众所周知，目前有四大绝对不可能。
　　周思扬语文及格，沈好政治及格，学委英语及格，班长数学及格。

　　李清怡：“好了同学们，别耽误时间了，翻开两百二十三页。”

　　李清怡讲课娓娓道来，各类经典信手拈来，还紧贴生活实际，妙趣横生，引人入胜。几乎把所有人五感紧紧抓牢。
　　除了沈好。

　　她越听越困，语文课上是全身心放松的，在李老师轻盈动听声线中，渐渐阖眸，半梦半醒间，眯着眼还能与李老师温柔又无奈的目光深情对视，然后闭眼安心继续睡。

　　孙菲不小心和李清怡对视上，此地无银三百两地把书本推过去掩护同桌，暗中推推她，讨好地朝李清怡笑。

　　李清怡叹口气，微蹙眉，微微摇头，给学生们布置任务：“好，现在练习一下，每种应用文类型一百字左右。在课前十分钟，我随机抽选几只幸运鹅展示一下，千万不要刚教完就还给我。下课课代表收齐交到我办公桌上。”
　　暗中琢磨，这孩子是临近期末考，压力太大了？晚上熬夜学习了？算了，这是个懂事孩子，会自己处理好的。就让她睡会，作业晚点交也行。

　　“啊——”
　　此言所到之处，哀鸿遍野。
　　“啊什么啊？快写！”
　　李清怡，虽温柔但威严。

　　学生们不敢反抗，只能乖乖动手完成三百字的小作文。

　　语文课代表孙菲，有在下课前达成六百字成就的信心，就没叫醒同桌。

　　周思扬一直在班里比较活跃，现在当然要做出头的鹅，试图讨价还价，“老师，字数能不能少点？”
　　“少多少？”
　　“一篇五十？”
　　“你当买菜呢？对半砍？我给你少一个字，你给我写一篇写一百一个字，记得控制好字数，不许多不许少。恭喜你，现在拥有第一个展示你的智慧成果的殊荣，幸运鹅。”

　　被迫成为幸运鹅的周思扬：“……”
　　老师，您数学是哪个老师教的？

　　同学们都是专业的，绝对不会笑出来。
　　哈哈哈哈。

　　周思扬很委屈，不敢造次了。
　　他只是习惯性嘴欠而已，为什么要这么对他。

　　对了，自己的好兄弟临场发挥的作文一向不错，看看她的。
　　偷偷回头瞄一眼，好兄弟沈好在码齐书堆后，晨光轻抚下，睡得正酣。
　　幽怨地转回来瞄了眼讲台上看书的李清怡，他不信她没发现他的好兄弟睡大觉，闷闷憋词去了。
　　心中忿忿，区别对待！睡觉有理，嘴欠犯法。

　　他的同桌黄航环顾了四周，发现一个都靠不上，窗口突然浮现一张脸，把黄航吓肝胆俱裂魂飞魄散。
　　我里个乖乖，老周属壁虎的吧！那么高的窗户是怎么贴上去的！得提醒一下沈好！

　　一回头，沈好正动手抽家伙，动作行云流水，还装作笔没墨了，煞有介事把还剩三分之一左右墨水的笔芯换下来。
　　黄航：……

　　沈好的长相和行为模式满满都是悖论。
　　开学时的自我介绍，老周按学号叫的。女生入学成绩比较靠后，很久才叫到她。
　　当老周声音洪亮的叫“沈好”两个字时，所有男生的视线都齐刷刷地投到一个不起眼的角落。
　　好看的女孩子信息很早之前就被男生们收编了。只是她安安静静的，一时也没人打扰她。
　　随后女生慢吞吞地站起来。身材娇小瘦弱，面容沉静。浓密秀丽中长发低扎着，心形的脸略微婴儿肥，眼角一颗小痣，楚楚风致，可怜又可爱。
　　女生唇角羞涩地抿出一点笑意，面容瞬间鲜活，甜化人心，软软的声音自我介绍，心情瞬间就被治愈了。
　　之后男生们各种借口接近她，她都软声礼貌相待，虽然没有什么表情。
　　只觉得这是什么人间极品小甜甜！

　　滤镜被打破，发生在一周之后。
　　众人体育课回教室，正好撞见沈好摁着周思扬的脑袋往桌子上招呼，脸贴得都变形了，阴恻恻道：“周思扬！再敢造谣传谣，小心你的狗命！”
　　她面无表情的样子就像一个杀手，不顾碎掉一地的下巴回自己座位，篮球滚了好远也没人去捡。
　　碎的还有遍地的少男心。
　　失恋来得太快，就像龙卷风。

　　问起被打缘由，周思扬是这么说的。
　　“就是我去她家蹭饭的时候，跟她姑妈说在学校好多人喜欢她的。阿姨问，那她是不是有多人追？我就说，可多了，那帮男的天天在她跟前献殷勤。她缺心眼没发现。我会好好把关的，不让任何人有可乘之机。她就说我造谣传谣，难道不是事实吗？非得打小爷一顿！”

　　缺心眼的是拧吧？拧还委屈上了？
　　“你去她家蹭饭？”啥关系啊？酸泡泡冒得咕噜咕噜响。

　　“我们两邻居，算起来还是青梅竹马呢。我爸妈都不着家，每周末我都会上她家蹭饭！阿姨做的饭菜可好吃了！”
　　“你之前怎么不说你们是青梅竹马？”
　　“你们也没问我啊？”
　　这一番交谈，周思扬又被失恋无处发泄的少年人摁着打了一顿。

　　三班的男生对沈好的另一个认知，也在日积月累中慢慢被打破。

　　你说吧，长这样，总成绩刚好过线，各在竞赛场上摸爬滚打的天之骄子们也没见过她，不是被刷下去就是没参加，不然长这样，肯定多少有些印象，就自动把她归档为艺术特长生。
　　都怪七中招生成绩只显示总成绩。

　　月考成绩出来，理综成绩以接近满分的成绩位列理综排行榜第三，狠狠吊打班里第二，总排名却被十二分的政治拉到一百名开外。
　　大写的惨！
　　不过！理科大佬，求罩！

　　三班的男人集体决定，每当遇到难题时，可以和她互帮互助，合作共赢。

　　没有人敢妄动了，特别是周思扬熟练惹她生气时，她揍人的架势，可以看出每次下手都忒狠。
　　可爱个屁！凶的要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