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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咸鱼 沈好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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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好正在攻克数学卷子最后一道题,班长方悦过来敲敲她的桌子,神情是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
“沈好,老周请你喝茶。”
看清她桌面上是啥玩意的时候,嫌弃地翘起兰花指道,“咦——大清早搞数学!”
老周,是她们班主任,也是年级政治组组长,更是教导主任,因此,学富五车,满腹经纶,很能说道。
每个被老周请茶的人,就像脱了水被腌了好久的咸鱼,毫无梦想。
而政治,是沈好的命门,这次月考成绩下来才考了二十七分。被请茶简直是家常便饭,频率已经从半月两次调为一周三次。
而沈好,去也咸鱼,归也咸鱼。
所以请茶对她来说,作用不大。
沈好搡揉肉脸,镇定收拾好桌面,叹息:“提神,醒脑。告辞。”
“你简直是丧心病狂!”数学是提神醒脑的玩意?方悦骇然,不一会脸上又漾起意味深长的笑容,“老周还没放弃?”
“呵。”
沈好轻敲办公室门。
“进!”
沈好应声而入。
前方竟然杵着一堵“高墙”,高挺劲瘦,占据一室纷乱光线。
有其他人。
眉心微蹙,脚步停滞几秒才抬步,慢腾腾挪过去后,到那道身影左边近一米处站好。
沈好双手虚握垂落在身侧,内圆外勾的眼形睁得浑圆,礼貌问好,“周老师早上好。”
周庭芳还过两年就到了“知天命”的年纪,头发仍然乌黑茂盛,个子不高但体格强健,不秃头不发福没有将军肚,完美避开中年男人存在的普遍问题,却生得慈眉善目,整天抱着保温杯像弥勒佛般笑眯眯的,不太操心的样子。
右侧飘落含着浅薄笑意的声线,“周老师,我先回去。”
沈好蜷起的十指微微松动,耳朵麻麻的,目光瞥向窗外,风吹动,满目金黄轻柔摇曳。
周庭芳放下茶缸,和颜悦色:“行,你先走吧,别锁门。”
男生轻应,“是。”
碍眼的走了。
沈好眉头反而皱得更深,肌肉不自觉绷紧,后退些距离。
办公室只剩下周庭芳和沈好。
周庭芳登时神情一肃,竖目横眉。
沈好低眉顺眼等待着,不语。
默了不知几息,光线探出云层,暖光融融,晒得浑身松软,微风送来不知名的花香,沈好紧绷的神经微微放松。
“沈好。”
沈好立刻管正笔直洗耳恭听。
“知道我为什么找你吗?”周庭芳双手背在身后肃容盯着眼前乖巧的女生厉问。
沈好了然点头:“关于我的政治成绩极其差的问题。”
老黄历了。
“下午我会把一千字的检讨交到您的办公桌上。”
这个她熟。
知道错误所在,才能改正它,克服它。还知道反省自己要求主动写检讨,觉悟不错。周庭芳满意点头。
“嗯,沈好,你有这份思想认识就行。虽然你有些科目的确拔尖,但是也不能放弃政治啊。高中说是三年,其实只有两年时间……”周庭芳动之以情,晓之以理,“你还是很有学习天赋的,只要再下点功夫在政治上面,名次还是可以提一提的,就不会老是止步于百强,努力努力,考个前几十,前十也不是不可能——”
“老师你太高看我了。”沈好觉得此事绝无可能。
“你知道你为什么不行吗?都是因为你认真没有学!我听其他老师反应,你最近上课,总是听半节,睡半节的,这样能学进去什么?你看看年级前十,哪个——”周庭芳想起某个另他头疼的个例,换了个现有的例子,“就刚才离开的那个男生,回回考年级第九,他……”
她一个榜首都没留意是谁的人,会知道年级第九是哪个?
反正他随便举例,她随便听听。
“沈好!”周庭芳叹口气,颇有恨铁不成钢的意味,“大半个学期都过去了,你要对自己有信心。行了,你上其他课怎么学得舒服怎么来,但是我的课,你必须给我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如果我没记错的话,第一次月考,你政治考了十二分?之后大小考,你政治就没上过三十分!”
周庭芳越说越气,“你是不是对我有什么意见?”
沈好摇头如实道:“没有,我只是不喜欢政治,跟您没什么关系。您别多想。”
周庭芳看着她黝黑明亮的大眼睛,略微婴儿肥微鼓的小圆脸,真诚极了。
头都大了一圈。
他下通牒道:“我不管你怎么样,必须给我把政治成绩提高上来!期末考试必须给我及格!班级排名必须在前十行列里!如果达不到我的要求,以你的政治成绩,你选理吧?不出意外,你下学期还是我的学生,你就给我等着吧!”
他坚决不会让这个意外发生!
“老师政治好难啊,期末考试及格的要求太苛刻了吧?我学这门课以来就没上过四十。”三个“必须”战略让沈好头都炸了,内心估摸着学文的可能性,“而且我一看课本就犯困,一刷卷子就头疼。不要说控制住自己,这是生物本能。”
瞧瞧,多么正当的理由。
“沈好,你也知道,就算文理分科,你选了理科,但是还有会考呢,你这个政治过不了关,你高中是毕不了业的。”周庭芳仍苦口婆心,循循善诱,“况且有些高校和专业对政治这门成绩是有要求的。将来你要是想走得更远,一生中必不可少的就是英语和政治。”
他实在觉得,这孩子要是因为在政治这科上跛脚而痛失远大前程,实在可惜。毕竟她的理综在全校可以称得上数一数二。
沈好一怔。周老师是个好老师,可惜太强人所难了。
“老师,我都明白,您是为了我好,我会努力的。”
“……”半个学期都这说辞,就算他再天真,也实在不敢信。
为了早点结束,接下来无论周庭芳说什么,她都是点头点头点头。
晨间的走廊里没有什么人,大部分人正利用早读前的一段时间补觉。只偶有几个或说笑或沉默或犯困的同学回教室,冷冷清清的。
沈好因为初中遇到的某个杂碎极其厌恶政治,对于这个科目,沈好全身心抗拒。不过为了实现自己的理想,她早已下定决心,会重新拾起政治课本。但不是现在,等她调节好状态,再出发。
被摁头学习自己厌恶的科目的感觉着实不太妙,沈好一路持续低气压返程,阴郁到极点。
脑阔疼。她这学期末政治及格的几率比遇到外星人抓她去做人体研究实验的几率还低。
嗯?什么声?
“……我喜欢你。我从不信一见钟情,但我见到你的第一眼就陷进去了,我喜欢你,我想和你在一起……容随,你能不能给我一个机会,让我的未来有你?”
哦,表白啊。果然,人类的悲欢并不相通。
她目不斜视,步履不停。路过楼梯口,余光依旧翩进他人的衣摆衣角——一黑一白。
张欣彤垂在侧面的双手揪着自己千挑万选出来的白裙裙摆,仰着面,颊上忍不住飘着红晕,眼神含羞而妩媚,深情款款,动情至极。听到别人路过的动静,深情不减,反而更自信满满——她对他势在必得。
开学她就听说过他了,更是在军训的男生堆里对他一见倾心。可惜她意外摔坏了腿,一直休学养伤,两天前回校,幸好没被人捷足先登。
被她拦下而止步的男生,站在比她高两阶的地方。曦光尚未延绵到他的脚下,半明半昧里,少年劲瘦修长的身形撑起宽大臃肿的黑红校服,双手插在衣袋里,身姿如松风度翩翩,眉目和唇线看上去弯弯的,中和了剑眉星目的距离感,显得温润雅致。
天生温柔多情的长眸看过来,恍惚间,生出眼里只有她一人的错觉。
令人脸红心跳。
张欣彤含羞垂首,确保自己这副模样在对方眼里连一根头发丝都是好看的。
这个角度,让她看起来柔弱可人,还让对方看到她秀美的侧面,她优雅的颈线……
面对这么抒情至深的表白,对方神情温柔缱绻,清润的声线不疾不徐,好听的似管弦乐,“不要。”
女生面色僵住了,差点吐血,深情不下去了。这和她知道的不一样,容随最是温柔,怎么会给女孩子难堪!
“容随我是真的很喜欢你,请你给我一个机会吧!”张欣彤脸上红白交替,仍在争取。
“不。”容随依旧温和,越过她,不欲与她纠扯,“这种无聊的过家家游戏,恕不奉陪,告辞。”
张欣彤静静注视他离开的方向,不知多久,女孩子的自尊心让她没有追上去再一次自取其辱,只是气愤跺脚,最终恼恨地离开。
殷浩宇少爷又出幺蛾子了,容随迫于对方半夜三更要去他家楼下吹唢呐的威胁,为了睦邻友好,不得不去解救一番。
没想到被人拦住了。
他不欲给对方过多时间。
但路过的一个人止住了他的脚步。
她浑身细胞都昭示一个词——莫挨老子。
凭着不错的记忆力,他想起,那个人在不久前,出现在周老师办公室里。
只有一面之缘,莫名其妙的熟悉感却越来越重。
他不会是今天才见到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