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和他和她》叁十一

60、60，颜回的理想生活（上） 颜回的死在

　　颜回的死在周明口中平淡描写，一带而过，可那毕竟是一条人命的消散，怎么可能如此简单？陆一南清楚，周明说到这里已经是很大的进步，不再将事情怪罪道自己身上已经难能可贵。后来他才知道，当时的事根本没有这么简单，也明白了周明为什么一直将事情的责任怪到自己的身上。
　　离开家的颜回在外面漫无目的地走着，脸上的鲜血虽然已经不再流淌，可是血红的脸庞以及失神的样子着实将路上的人吓得不轻，有些人甚至报了警。警察来了之后见只是一个人，从他的脸上看出应该是有什么大的变故受到了打击，他们没有多问先将颜回送到了医院，将伤口简单处理，安顿好之后才离开。
　　他又回到了这个医院，而一年前，就在这张病床上，颜灵就是在这里离开了人世间。现如今，也许轮到他了吧？
　　他双眼怔怔失神，和他同住在一起的病友看着这么帅的小伙却没有一人陪床，心中都纷纷猜测发生了什么，这是他们闲来无事对新病友的一种游戏，用来相互比较谁比较惨，而最惨的那位自然获得了众人的追捧，成为新一届的话题之王。
　　看着那边几人围坐在一起，一边看着他一边手舞足蹈的样子，颜回自然清楚他们在说什么，可他懒得搭理，他在想，接下来该怎么办。
　　家，他暂时不打算回了，回去也是被老头子打。虽然老头子看上去一副病态样子，可下手一点也不含糊，直接将他打的缝了七针。透过镜子看到这条蜈蚣一般的伤痕，颜回竟然笑了起来。
　　周明会不会嫌弃他？他要是敢嫌弃，自己就不活了，让他痛苦一辈子！内疚一辈子！颜回笑着想。
　　他拿出手机看了看时间，这时候他应该是在吃饭吧？吃什么呢？他还记得周明妈妈做的一手好菜，无论是炖的鸡肉，还是排骨，都是他的最爱，每次去都会被周明妈妈喂得饱饱的，真是再吃一点都吃不动了。对了，还有炒的蒜薹，黄花菜，甚至就是最平常的土豆丝，都让他觉得美味无比！想到这里，他的肚子不禁开始咕噜咕噜叫，告诉他自己很饿了。可他没有胃口，即使知道自己饿了，也没有吃饭的欲望。
　　他躺在床上叹了口气，头上的伤隐隐作痛。他笑了笑，老头子真的是下得去手啊，打得这么恨。不过他不怪他，毕竟这件事放在任何一个父母身上都不会平静对待，更何况姐姐又因为这件事去世，他怎么可能会平静对待？至于他想着为什么要现在说，也许是因为一时的情感冲动了吧，也许是因为早就想说了吧，毕竟他也不想就这么和周明偷偷摸摸过一辈子，只不过恰好因为情绪的波动，直接脱口而出了。
　　是这两个原因么？自然有这种因素，但更多的，是因为他的潜意识里告诉自己，若是再不坦白，也许这个冬天他都过不去了。
　　抑郁症的不断发作让他实在没有了活下去的欲望，要不是周明，也许他早就走向了那一步。
　　他到底哪里难受？抑郁症而已，不过是闲的，自己胡思乱想的结果。也许忙起来，不胡思乱想，就一切都会好的。抑郁症嘛，只要开心，就什么都没事了。
　　这是他最经常听到别人安慰他的话，说句真心话，这样的同情和安慰，还不如没有。
　　不懂得而同情，必什么都可怕。
　　每天早上起来头疼的难受，外面无论是晴朗天气还是阴暗天气对他来讲都会让他不舒服，胸口像是有一块大石头压着，始终无法呼吸，他必须拼尽全力，才能获得万分之一的氧气，而身上无时无刻不传来各种酸疼，提醒着他不舒服。最主要的，他对于一切曾经感兴趣、喜欢的东西，再也没有了欲望。
　　一个人要是连最起码的快乐都没有，他又怎么能活着？
　　而正是因为如此，他需要找到活下去的动力，即便是最严重的抑郁症患者也不希望就这么离开人世，而这，正是他最后的挣扎。可正是这次的挣扎，让他结束了自己的人生。
　　他再次拿起手机，看着和周明聊天的内容，里面还是讨论关于以后的生活。
　　周明清楚颜回多么爱自己，但也清楚他的抑郁症有多么严重，所以他通过这种方式为颜回打气，希望他能够慢慢走出来，重新喜欢这个世界。
　　只要活着就有希望。
　　他放下手机，想着以后。以后，父母应该都会接受他们了，虽然现在闹一闹，但怎么会一直这么僵持下去？他理解父母的不接受，也同样明白父母接受的原因。因为是自己的孩子，自己要是不心疼，谁又来心疼他？说白了，这不过是孩子在逼迫父母接受而已，而面对这样情况的父母，除了接受，又能怎么办？
　　接受之后，他要和周明商量，两家人一起过一个春节。这是必须的！这样才叫一家人嘛！团团圆圆，热热闹闹。也许到那时候周明的妈妈看到自己还是会有些尴尬和害羞，可自己一定会承担好自己的角色，一定会好好照顾双方老人。之后呢？要不要孩子？
　　这个他们还真的讨论过。孩子这个问题是任何一对同性恋都无法回避的问题，他不仅仅关系到身后的延续，还象征着这个家庭的圆满。
　　可两个男人怎么生孩子啊？
　　面对这种情况有两个选择，一是代孕，这种办法是很多人都会选择的方向，当然所需要的耗费的价格也不少，从十几万到几十万不等，最主要的是，这种情况在我国属于违法行为，可坚持希望拥有自己血脉的孩子的人依旧会铤而走险，选择这条路。第二种选择自然是收养，很抱歉，对于同性恋群体依旧不友好，能够达到收养条件的可谓是少之又少。不过即便如此，依旧没有阻止颜回的幻想。
　　“你喜欢男孩还是女孩？”
　　一次两个人躺在床上聊天，不知道聊了什么突然扯到了这里，两个人就像是两个天真地孩子，看着头顶那片深邃的天空。
　　“男孩。”
　　“我觉得女孩好。都说女孩是贴心小棉袄，男孩比不了。”
　　周明看着他突然坏笑起来：“你喜欢女孩，为什么还要和我在一起？”
　　不用想，不知道怎么反击的颜回自然是大闹了一场，让周明不断求饶。
　　想到这里，颜回对周明的思念越来越重，他终于忍不住坐了起来，想给周明打电话。而接下来的事大家都知道了，周建国对他破口大骂，并摔碎了手机，周明和他失去了联系。
　　前一刻还在兴致盎然、憧憬美好未来的颜回顿时被拉回了现实，并且被狠狠打进了地狱。他坐在那里一动不动，两眼失神，大脑一片空白，好像根本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可当他低头看到周明两个字，周建国的责骂顿时重新出现在他的耳边，并不断回响，让他喘不过去。
　　到底怎么了？都发生了什么？
　　他哪里知道，周明为了让他安心选择了出柜，没有经过细心谋划的行为自然会招来无穷打击，直接让事情走向了绝望。
　　颜回努力的呼吸，胸口的大幅度起伏却始终无法填充他缺氧的状态，内心的波动仿佛化成一块石头，狠狠堵在了他的心口，让他十分难受。他想下地走走，想出去透透气，也许过一会周明就会打电话回来，可他连下地的力气都没有了，双脚刚落地，那双腿像失去了骨头一样，顿时趴在了地面，惊动众人。
　　在众人的搀扶下颜回回到了穿上，医生听到这里的响动也走了过来，感觉到他的情绪波动，安慰了一下便离开了。那一晚，颜回没有睡着，他的脑海中一直盘旋着周建国的责骂，还有最后那线路断掉的声音。这一晚他不断拿出手机，担心错过周明的电话，周明的信息，可是直到天亮，他都没有收到一个字。
　　不行！不能这样！
　　颜回突然起身，仿佛昨天那个不适的人根本不是他，他的眼中爆发着异样断掉光亮。
　　他爸妈不让他和自己联系，怎么可能？就算是真的，自己不能去找他，还不能等他么？他总是要回家的！甚至说，他现在就有可能背着他父母跑了出来，已经在家等着他了！一定是这样！即使不是，他也会尽快回来，他是不可能放下自己不管的！
　　颜回的大脑突然转得飞快，快速分析着这件事。周明爸爸突然骂自己，一定是因为周明和他们坦白了两人的事，他一定是想给自己一个交代。想到这里，他心中不免开心，周明是在乎自己的，不然不会这么做。既然如此，只要他回家等着周明，周明一定会出现，他不相信周明父母会一直不让他出门，只要他能回来，他们的生活就会越来越好！即使双方父母仍旧不接受，他们也可以把房子卖了，远走高飞，走到别人找不到的地方去！
　　想到这里，颜回做了一个决定，立刻回家！现在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