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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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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的遗城散发着初秋时独有的清爽气息,宽阔的街道上来来往往的人们互相交谈着,面上都带着一副满足的表情,好像是因为初秋的天气大家的心里都很开心,毕竟九月的天气很少使人感到压抑。遗城算不上是一座大城市,在全国城市里的名称中也很难找到它的身影,位于南方的这座城市同其他江南的城市一样四季如春,两个城区加上一条河流构成了整个遗城。
在遗城的老城区,有一座斑驳的钟楼,每到日落的时候,总会有很多人来这里散步。人们喜爱这里的理由各不相同,有的是很喜欢这座存在很久的钟楼,有的是这里足够宽敞可以随意的走动,有的是很爱看广场上一群一群啄食的白鸽,有的是这里有很多人相识的人,总之理由各不相同。而对于莫舟来说这里的日落很美,只要他有充裕的时间,他都会到钟楼来看日落。
斑驳的钟楼如同一位年迈的老人伫立在广场的一角,安安静静的又像是一棵百年的老树,鸟雀时不时的从它面前飞过,或者悠闲的停在它的身上。天边的云层因为落日的缘故,被染成一朵朵鲜红的花瓣,有的看上去又像斑驳的绵羊,仔细地观察又像是其他的任何东西。莫舟喜欢日落,喜欢它的变化多端,喜欢那种斑驳的色彩。
日落彻底隐没,泛黄的街灯初上的时候,散步的人群也三三两两回家。莫舟这才想起今天还有事情没有做完,于是支开旁边自行车的脚架,沿着一排排的街灯,向着洛河路骑去。
到洛河路的时候已经是晚八点的时候了。莫舟把自行车上锁,接着走进一家名叫雨蝶的咖啡馆。“莫舟,这边。”刚踏进门,就从吧台处传来一声呼喊。莫舟避开几把椅子,走到吧台说:“等一下,我去换下衣服,很快就过来。”说着就进了更衣室。喊莫舟的是一个女孩,名叫杨月,她长长的头发扎成马尾状,乌黑的秀发下一张干净得脸极为好看,大大的眼睛透露出古怪精灵的一面,额上渗出一层薄薄的汗水,可见刚才忙碌过一阵。
当莫舟出来的时候,已经换上了工作用的服装。莫舟对着杨月说:“好了,你有什么事情就走吧。”杨月说:“那我就走了。不过谢谢你啊,每次都要麻烦你。”莫舟浅浅一笑。莫舟同杨月一样,在这家咖啡馆做着相同的事情。几个吧员轮流休息,每有其他人遇见事情的时候,总会让休息的人过来带班。在一个月里,莫舟会帮杨月带两到三次的班,莫舟问过杨月,为什么每次自己休息的时候,她总是会有事情,杨月支支吾吾不肯正面回答,不过每次回来的时候,杨月会给莫舟带一些物品。
今晚的咖啡馆人数不是很多,莫舟杵着脑袋在吧台上,左顾右盼,总共就五桌客人。有两桌在隔间,明眼人一看都知道是情侣在这里谈恋爱;有两桌是靠窗,一桌是三个大学生,穿着大学的校服很好辨认,一桌是两个年轻女性,她们谈论着时下的话题;还有一桌是靠在书架旁边,正在看着一本小说。对书架旁边的这桌,莫舟有些印象,她这几天都来这里,在书架上取的也是同一本小说,应该是被小说的世界吸引,想要把它读完吧。
欧美的轻音乐在整间咖啡馆回荡,给这里带来一种很温暖的氛围,几首歌曲如同车轮一般来来回回循环着,然而却显得静谧。莫舟在吧台坐了一会儿,没有事情可做,距离下班的时间也还有两个小时,于是拿了一条白色的毛巾,擦拭起吧台的器皿来。吧台的器皿琳琅满目,各式各样的用具都有,其中样式最多的还是属于咖啡杯。每一种咖啡都有特定的杯子来装盛,看着杯子也就知道喝的是哪一款咖啡,这也跟喝酒一样,不同的酒使用不同的杯子。
莫舟在雨蝶咖啡馆工作有一年的时间,刚来的时候还是一个对咖啡什么都不懂的门外汉,第一次喝咖啡的时候被咖啡苦涩的味道弄得苦不堪言,他还说是什么东西烧焦的味道,引得那时的吧员一阵轻笑,然而接触久了也就习惯了。现在每天上班的时候养成了一个习惯,先喝一杯不加糖不加奶的意式浓缩,然后才开始一天的工作。有时被店长看见,店长也不责备他,原因在于莫舟总是把工作做得很好,有时店长还打趣的说莫舟做家庭主男一定非常合适,其他的同事听见全都哈哈一笑。
到晚十一点的时候,大厅的客人都已经结账,服务员也已经把卫生打扫好了,纷纷下班离去,莫舟把使用过的杯具一一清洗干净,也准备关灯离开。关掉背景音乐,玻璃门打开的声音却传了过来,莫舟抬头看见一个女人进来。
“请给我一杯意式。”她走到吧台说,说完后又走到靠窗的位子坐了下来,只有那里的灯光还没有关闭。莫舟本想拒绝,‘我们已经打烊了’已经卡在嗓子眼里,却被对方行云流水的动作推了回去,莫舟顿时有些郁闷,但想到自己也不急于这一点时间,于是开了咖啡机的电源,磨起了咖啡豆。经过几分钟的时间,一杯浓香的意式咖啡便制作完成。
莫舟洗过手,拿毛巾擦干,接着在旁边拿起圆形的托盘,依次放入杯座、咖啡杯、勺子、砂糖和奶包。“您好女士,这是您的咖啡,请慢用。”一套标准的服务流程在莫舟这里运用的极为娴熟,将咖啡送到客人面前后,莫舟又开始整理刚才使用过的器皿。不一会儿吧台又被他整理的干干净净的,他关了吧台部分的灯光,在大厅书架旁边坐了下来,只等客人离开。书架上面有很多的书,大部分莫舟都看过了,想起这几天连续在这里看书的客人,他想看看那人到底看得是什么,于是在书架上取下了那本。
书的封面是一副黑白的人物肖像,五六十左右的年龄却分辨不出性别,干净简洁来形容却十分恰当。‘川端康成。’莫舟在心里说。这本说莫舟看过几遍,川端康成这个人莫舟还是挺喜欢的。莫舟翻到《伊豆的舞女》那一页,细心地再一次读了起来‘道路变得曲曲折折的···’
来这里喝咖啡的人名叫林蝶,这么晚到这里也只是一时的想法。白天的时候处理完手上的事情后一直在家里睡觉,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看了一会儿电视觉得无聊,于是就想到这里来坐一坐,喝一杯咖啡。一个人独自坐了一会儿,因为四周没有人,又没有背景音乐,于是显得特别的安静,这让她心里有点渗。她环顾四周,看见刚才给自己端咖啡的人正在书架旁出神地看着书,顿时让林蝶心里有些好奇,什么书可以看得这么投入?
“服务员,过来一下。”林蝶喊道。
这一声如果放在平时并不会显得突兀,然而这时经过四周安静的墙壁折射出来的回声却有些唐突,虽然不像平地惊雷那样凌厉,但也足以打断任何在此时沉思的人。莫舟被这个声音摇曳出川端康成构造的唯美世界,心想不会是要结账离开了吧,于是合上书页,眨了一下疲劳的眼睛,径直来到了林蝶的面前。
“请问有什么可以帮到您的吗?”莫舟的声音不是很大,但是在这静谧的环境中,对方也能够听得很清楚。就在莫舟说话间,他瞥了一眼眼前的人,觉得对方的头发很好看,长长的头发经过了双肩,乌黑而又秀美。
“能再放会儿背景音乐吗?”林蝶说。
听见林蝶的要求,莫舟有些诧异,毕竟现在已经不晚了。莫舟想要拒绝这个要求,但是转念一想,估计对方也就听一会儿就离开了,于是开了电脑,再一次让那些优美的旋律循环起来。给自己用透明的口杯倒了一杯温水,回到书架旁的座位上,莫舟再一次拿起刚才的书继续看起来‘因此我延缓了行期,走到楼下去···’
然而看了一会儿,莫舟被刚才的一个念头没有了读书的兴趣。他放下书,视线落在了林蝶身上,不过准确的说是林蝶的头发上。林蝶的头发带着天然的秀美,乌黑却不枯槁,垂直地落在两肩的内侧,停靠在白色衬衣上面,不管从那个视角看上去,都是极为的漂亮。上方灯光泛黄的余晖洒在上面,却又隐隐又有些神秘的感觉。
渐渐地看着,一股睡意慢慢侵袭了上来,莫舟的双眼有些不听使唤地慢慢合拢。当莫舟醒来的时候,已经不见林蝶的影子了,转过头看看吧台上方圆形的挂钟,已经是凌晨一点了。莫舟收拾台面,咖啡杯下面压着五十的现金,连着咖啡杯一起放进托盘里面,一股淡淡的香味窜进他的嗅觉,这股香味他分辨不出是什么味道,他想刚才的客人应该离开不久吧。经过简单的打扫,十分钟后莫舟给玻璃门上了锁,然后骑着车子离开。
遗城的夜晚很安静,有人曾说遗城的夜晚如同熟睡的婴孩,而那些照明的街灯就像摇篮曲一般。从远处遥望遗城的夜晚,可以明显的看到整座城市的灯光分布是不均的,大体上分成两种,一种是泛黄暗淡的,排布中规中矩,范围比较广泛,它们属于老城区;另外一种是闪烁亮丽,灯光勾勒出来的形状弯曲蔓延,区域面积并不是很大,这是新城区的。两片不同的灯光构成了遗城黑夜里的白天。
轱辘辘的声音在自行车上安静的荡漾开来,莫舟像一只黑夜里潜行的猫一般,穿过一条条街道,向着自己居住的地方缓缓行去。从咖啡厅到莫舟居住的地方要过一座桥,整座桥的长度有三百米,桥上也是安置了几盏灯的,但是这几天桥上的灯却没有亮,应该是线路出了问题。
黑夜之中只听见哐啷一声,莫舟的自行车便倒在了桥面上。莫舟奋力地在黑夜里站起来,感觉到右脚有些生疼,他咬着牙,让疼痛在右脚上打转。迈着艰难的步子,他把自行车挪到旁边,右脚撞到一块石墩,疼痛的感觉再一次撕裂。忍着剧痛,莫舟在自行车旁小心翼翼的坐下来。喘着粗气,莫舟用手慢慢地摸索了一下疼痛的右脚,确定脚是扭伤了,只有休息一下然后再想办法回家。
桥上也不完全算是漆黑,借着远处微弱的灯光,地面上的情况也隐隐看得清楚。可是莫舟从咖啡厅出来就有些困意,在加上一路的寂静,困意有增无减,所以才导致刚才那一幕。莫舟现在困意全无,完全清醒了。这么晚下班的情况莫舟在平时是不常遇见,平常的这个时间他已经早早地睡下,困意袭来也完全正常。莫舟没有想太多,只是想着坐一会儿,等脚不疼了,就推着车子回家。
静寂的夜晚,安静的桥面,清凉的夜风时不时地拂过脸颊,一点点的凉意掠向莫舟的心头。莫舟性格有些随意,也不会轻易的抱怨,他就那样坐在那里,没有理会坐的地方是否干净。他静静地坐着,有时看看四周,周遭的物什却是看不清楚,然而四周的朦胧让莫舟感受到遗城安静的脉搏,这种感觉莫舟有些喜欢,凭着这种感觉,让莫舟的心更加的安静。
时间偷偷的流淌,大约过了半个小时后,莫舟小心地站起来,他有些吃力的扶起车子,虽然脚还是很疼,但也不能在桥面上度过这个夜晚。他艰难的迈着步子,像一个佝偻的老人,走走停停的,一步一步地向着居所而去。如果旁边有人,看着莫舟这幅模样,心里应该会泛酸吧。
等莫舟回到家里的时候,墙面上的挂钟正好过了三点。这套房子是两室一厅的,屋内干净而又整洁,家具并不多,给人简单却又孤独的感觉。莫舟从卧室拿出跌打酒,坐在布艺沙发上轻轻的给右脚敷上,直到这时莫舟才看清右脚的脚踝上面的部分已经臃肿,并且变成了青色。等到上完跌打酒后,他给自己做了简单的清洁,然后在床上慢慢睡着了,睡前默默地希望在自己醒来的时候右脚的伤能够恢复一些。
安睡中的莫舟做了几个月来的第一次梦。梦里的他在一片梧桐林醒来,梧桐的叶片已经不再苍翠,部分的叶片开始往地上坠落,莫舟站起来安静地看着那些飘零的梧桐叶,仿佛自己也在随着叶片凋零,迈出脚步,却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就在他犹豫的时刻,突然起风了,强劲的风刮起地上的落叶,无数的叶片在半空中向着同一个方向飘荡。似乎是一种启示,莫舟向着梧桐飘舞的方向走去,不知走了多远的距离,风儿悄无声息的停了下来。莫舟看见一个落寞的身影坐在长凳上,他也如同风儿一般停止了前进的脚步。那道身影遥远如天边的晚霞,临近又如谢落的梧桐叶,莫舟看不清楚那人的五官,只能看见她身着白色的寸衫,秀美的长发披散在两肩。莫舟想要看清楚那人的模样,想要看清楚那种落寞的神情,然而不管他怎么接近,那道身影始终在他的前方。过了一会儿,那道身影消失不见,莫舟四处张望,再也没有发现那道令他印象深刻的身影。
莫舟醒来的时候,梦里的场景消失得无影无踪,他只是依稀记得自己做了一个梦。莫舟的生活很有规律,什么时候起床,什么时候上班,什么时候要去那个地方,什么时候入睡,他都规划地井然有序。这种枯燥无味的生活方式对于很多人来说都像似一种磨难,可是对于莫舟来说,他觉得很是满足,对于这样的生活方式,他体会到的是安稳,而不是‘味同嚼蜡’。每个人的生活方式不同,因而每个人的生活不同。要怎样的去过自己的生活,全在于自己的选择。
当莫舟一瘸一拐地走进咖啡馆的时候,正好是他的上班时间,深吸了一口气,总算没有迟到。咖啡馆内现在有两个服务员在上班,一个拿着蓝色的抹布给桌面除尘,一个拿着白色的拖把清理着地面,他们不急不缓地做着手上的工作,看不出有一丝的浮躁。到中午的时候,整个咖啡馆里里外外都被清理了一遍,从到吧台到每张桌子的桌面,从漆了黑色油漆的窗框到墙角的边缘线,都毫无遗漏。
清闲下来的几个人围在吧台,问起了莫舟右脚的情况。
杨婉晴喝了一杯冷却的白开水,然后说:“莫舟,你的脚怎么弄的?前两天不是都还好好的吗。”杨婉晴是其中一个服务员的名字,另一服务员名叫唐质,他正拿着黑色的手机编辑着短信。
莫舟坐在吧台的椅子上,淡淡地说:“昨天骑自行车没有注意,就把脚给扭伤了。”莫舟说话很平淡,仿佛没有把脚伤放在心上。
杨婉晴听着莫舟的语气,那平淡的口吻有些风轻云淡,心里隐隐有些不快,但是转念一想,他平常说话也是客客气气的,心里的不快又稍微退去了一些,然后说:“那你要小心一些,骑自行车不要太马虎。”
听着对方的关怀,莫舟简单的应承了一声,说自己会注意。
唐质编辑完短信,问杨婉晴和莫舟想要喝什么饮料,他去隔壁超市买。杨婉晴说要阿萨姆奶茶,莫舟说自己不用,接着唐质便出去了。
杨婉晴对着莫舟说:“瞧唐质那开心的模样,肯定遇上什么好事了,待会儿回来要好好问问。”
莫舟看着杨婉晴的模样,不经想起刚到这里上班的时候,杨婉晴只要一有空闲,总是向自己问东问西的,比如平常没有上班的时候都在干些什么,喜欢外面的哪间餐馆,看电影蛇时候会不会买爆米花之类的事情,他也简单的做些回答,不过接触久了,他发现杨婉晴人还是挺好的,就是有些爱动,闲不下来。
唐质很快就回来了,他提着几瓶水来到吧台前。“你的阿萨姆。”把饮料递给杨婉晴,又拿出一瓶矿泉水给莫舟,自己拧开雪碧,一口气喝了四分之一的量。
“唐质,你老实交代,是不是有什么好事瞒着我们啊?”杨婉晴睁大眼睛狡黠的问道,手中的饮料在左右手之间来回变化。
“没有啊。”唐质理直气壮地说。
“没有?那你刚才在给谁发短信?还不从实招来。”杨婉晴根本不相信的唐质说的话。做了那么久的同事,杨婉晴对唐质还是有一定了解的。
“真没有。看,客人来了,我去招呼。”说完放下雪碧,招呼客人去了。
莫舟看着唐质落荒而逃,不经有些好笑。然后又看见杨婉晴有些气鼓鼓的模样,不经笑意又浓了些。
唐质安排好客人回来的时候杨婉晴已经离开做其他的事情去了。“一杯卡布。”说完熟练地拿起吧台上的酒水单,填上自己点的饮品。“好险,差点被她套住。”
莫舟一边做着咖啡一边对着唐质说:“她就那样,什么事情都想知道。”
“可不是吗。”唐质对莫舟的话很是同意。
一整天来来往往的客人并不是很多,这跟今天是星期几还是很有关系,星期一到星期四,相对来说客人会少一些,而星期五到星期日客人又要多一些,毕竟周末休息的人要比平常时候多上很多。
下午的时候,客人多了一些,在空闲之余,莫舟看了下外面,发现昨天晚上自己拿的那本小说又被人捧在手中。莫舟有些好奇,不知道她在里面读到了什么。那是一个看上去二十岁左右的年轻女孩,留着一头齐肩的短发,一双丹凤眼看书的时候很专注。莫舟知道这个女孩这几天常来这里,总是点一杯美式。
因着好奇,莫舟跛着脚来到短发女孩的面前。
“打扰一下,这几天看您常来这里,觉得我们这里的咖啡怎么样?”莫舟带着服务员敬客的口吻说道。
女孩抬起头,看着眼前的莫舟。眼前的大男孩眉目清秀,五官虽然不够精致,但是配上那头短发也使人悦目。打量过莫舟后女孩说:“还不错,比起我去过的那几家,你们的咖啡算的上好的。”
莫舟说:“哦,这样啊,谢谢您的夸奖!我看您这几天都在看这本书,您对川端康成很感兴趣?”
女孩听着莫舟的话,便对眼前的人有点兴趣,猜想这几天自己的行为应该都被眼前的这个人关注到了,于是叫莫舟坐到对面,自己扣上书,便聊起来了。
“川端康成是我比较感兴趣的作家。”女孩说“他行文简洁而又优美,总是不经意间就拉住了我的视线,你对他了解吗?”
“我读过一些他的作品,整体感觉还是很不错。”莫舟浅浅地说。
“是挺不错的,尤其是他那几篇成名作,每次读的时候都带给我不同的感受。”女孩说话间带着一丝崇敬的神情。
“他的作品你都反复读?”莫舟有些惊讶,现在能读川端康成的人比不过以前,就算读过的人也很少有反反复复读的存在,眼前的女孩多多少少让他看到了不同之处。就算他自己读过,但也不是反复读,除了那篇《伊豆的舞女》,那也是因为篇幅不是很长才有事无事读一会儿。
“是啊,反复读过之后才看出他是那样忧郁的一个人。行文里总是拉动着情绪,让人不经沉沦其中。你觉得他怎么样?”女孩饶有兴趣的问道,她想知道眼前的这个人对川端康成的看法。
“既复杂又简单,既柔软又刚强,是一个忧郁理想的人。”莫舟给出自己的看法,几个形容词全部来自他对川端康成的感觉,并没有仔细地分析,因为他觉得既然川端康成是新感觉派的大师,用自己的感觉来形容他也是一种不错的理解。
听着莫舟的形容,前几个词她并不同意,但是那句“一个忧郁理想的人”倒是很中肯。“一个忧郁理想的人!看来你对他的理解还是蛮深刻的嘛。”女孩端起桌上的咖啡,送到薄薄的唇边,缓缓地喝了一口。
莫舟看了看四周,又来了几个年轻人,杨婉晴和唐质正在为客人点单,于是他欠身起来,对短发女孩说:“您继续,我就不打扰了。”说着就要转身离开。
女孩看莫舟要离开,然后站起身来说道:“请问你叫什么名字?”
莫舟顿了一下,接着说出自己的名字:“莫舟,莫名的莫,扁舟的舟。”
女孩说:“我叫顾楠雨,回顾的顾,楠木的楠,落雨的雨。”顾楠雨笑了笑,觉得莫舟挺有意思的。“那你先忙。”顾楠雨看着莫舟跛着脚离开,不经觉得有些可惜,觉得上天对莫舟有些残忍。莫舟没有看见顾楠雨的表情,不然会觉得有些哭笑。
莫舟回到吧台,接着做了几杯咖啡。娴熟的技巧犹如行云,流畅而又利索,一气呵成般的自然。断断续续地做完一杯杯浓香的咖啡,就已经到了接班的时间。吧员的班次是两班倒的,下午四点是接班的时间段。接莫舟的班的是另外一个吧员,名字叫做萧苒,她总是带着甜美的笑容,给人阳光一般的温暖。
萧苒看见莫舟的神情与往常有些不一样,显得有些不太自然,便问莫舟是不是身体不舒服,莫舟说没什么,只是骑自行车不小心扭伤了脚,过几日就好了。交接班很快就完成,莫舟在更衣室换过衣服后,眼角不经意间向着书柜的方向看了一眼,那里已经没有人在了。
下班后的莫舟跛着脚走在路上,没有着急着回家,他想去第三横道坐一坐。第三横道是一条街的名称,离着洛河路并不远。第三横道在遗城很有名,只因那条街道上出过三个非常有名的人物。在街上随意找人一问第三横道那三个人的姓名,十之八九都会完整的说出来。三个人分别是许千白、唐牧云和钱三盏,三人都是以文而得名,不过唐牧云和钱三盏都已经过世多年,只有许千白还在人世,而他也年至耄耋。因此第三横道成为了遗城人文气息最重的地方。
莫舟走在第三横道上,想着在咖啡馆与顾楠雨谈论川端康成的场景,不经有些莞尔。虽然前后说话并不长,但是顾楠雨还是在莫舟的心里留下了较为深刻的印象,那是一个会反反复复读川端康成的女孩。
走了几步路,觉得有些累了,于是找了一条长椅坐了下来。道路两旁栽种的树木梧桐居多,现在到了初秋时节,有些梧桐树上的叶片已经发黄枯槁,而有些叶片已经脱离树干,向着地面飘落。初秋让很多人觉得伤感,历代的文学作品都将秋描绘得感伤,以至于当人们谈起秋季的时候,总是往伤悲上面靠近,秋季也就成为了很多人讨厌的季节。而莫舟却对秋季很喜爱,在他的思想里,秋季才是最能证明生命存在的季节。
莫舟很安心地四处张望,想要看看哪一边的落叶比较多。张望间,远处的一道身影闯进了他的眼帘。乌黑的秀发,纯白的衬衣,那是昨晚临近下班还来喝咖啡的女子,莫舟一眼便辨认出来了。莫舟的目光落在那道身影上,觉得有些唯美。远远望去,显得如此恬静,有时来往不多的行人路过,时不时的遮断视线,反而更加的甜美。
远处的长椅上,林蝶手里拿着一本名为《浮生六记》的书,她正细心地读着。她的旁边有一件不大的书店,手上的《浮生六记》就是从里面买得。看了一会儿感觉到眼睛有些疲劳,于是将书放在一旁,轻轻地揉了下眼睛,接着看了看右手上银质的手表,已经有五点中了,想起晚上还有些事情需要做。她站起来,将旁边的书捧在手上,沿着街道离开了。
莫舟看着林蝶离开,终于收回了视线,说不上是一种什么感觉,也没有再去多想。想着刚才视线所及的地方有一间书店,他站起来,环顾四周有没有疾驰的车辆,接着朝着书店走去。来到书店门前,店名刻在一块牌匾上,名为《雁云书斋》,一个挺书香气的称谓,感觉还挺不错的,莫舟走了进去。
书店并不大,装潢有些古韵,书架都是木质的,带给人一些回到前朝的感觉。莫舟慢慢地在里面转了一会儿,发现里面的书与平常的书店略有不同,这里并没有常见的畅销书和青春文艺之类的,反而古典书籍占了大半,莫舟猜想店主应该是那种带有书卷气的人。莫舟站在一个红色的书架前,看着一本书,那本书的书名为《浮生六记》,他拿起那本书,随意地翻了翻,然后握在手中,接着向着其他书架走去。在里面又转了一会儿,再也没有发现让自己感兴趣的,在收银台结了账,拿着《浮生六记》出了书店。
初秋的日落斑驳陆离,它如同窖藏多年的酒,香醇迷人。落日的余晖透过梧桐重叠的叶片,零星的映射在干净得地面上,却有一番消融的诗意。莫舟迎着这每日可见的落霞,向着自己的居所方向走去。
星期五莫舟接杨月的班,看着杨月愁眉苦脸的样子,隐约觉得发生了什么不愉快的事情,然而对方没有倾吐的欲望,他也就没有过多的询问。星期五的下午还是比较繁忙,客人来来往往的,整个咖啡馆大半的座位都坐了人。因为脚伤的关系,莫舟没有如往常悠然自如,做咖啡的时候有时还显得有些笨拙,但是也没有一直忙着,做完咖啡后就会显得有些清闲。
空闲之余,莫舟想起昨天和自己谈论川端康成的女孩,有意地看了下书柜旁的座位,虽然坐了人,却并不是那个叫顾楠雨的短发女孩,不经有些奇怪。莫非是自己给她留下了不好的印象,让她觉得被骚扰了,于是决定不再来了。莫舟为自己唐突的行为有些懊恼,决定下次再也不做那等鲁莽的事情。而后又转念一想,自己中规中矩的,应该不至于给别人留下极坏的印象吧。
莫舟坐在吧台里面,右手杵着脑袋,看着墙壁上棕色的挂钟,神情有些涣散。“书柜旁没有座位了,我可以坐这里吗?”一个亲切的询问声将莫舟的精神聚集了起来,莫舟转过头寻找声音的来源,发现正是短发女孩,之前所有不切实际的猜想顿时烟消云散,说不上是欣喜,却有一点稍感意外。
莫舟说:“坐吧,这里没有人。”立正了身子 ,脸上带着微笑。“您要喝些什么?我给您做。”
顾楠雨在高櫈上坐下,要了杯美式。顾楠雨曾经听人说过,一个习惯喝美式咖啡的人,内心其实是孤寂的,却总是在寻找方法排解内心的孤独。顾楠雨不知道自己内心是否是孤寂的,但是她却爱美式里咖啡浅淡的醇香。
莫舟将美式咖啡摆放在顾楠雨面前觉得有些奇怪,她没有去取那本这几天一直在读的小说。顾楠雨是一个聪明伶俐的女孩,看见莫舟的眼角向着书柜的方向瞟了一眼,又看了看自己面前没有拿任何东西,知道对方没有看见自己拿书感到奇怪。她也没有任何的解释,就让莫舟独自好奇着。
温暖的音乐让顾楠雨极为的喜爱,虽然今天的人比往常多了些,但是仍然显得安静,这也是咖啡馆独有的特征,就算人多,依着这种独特的气氛,客人都会不自觉地放低自己说话的音量。顾楠雨好像突然意识到为什么很多人喜欢在咖啡馆来坐,这样的氛围体验过的人都会爱上。她微微侧着身子打量周遭,大部分的人都是一脸轻松,仿佛所有的烦恼与琐屑都被安静舒适的氛围带走了一般。
“你们这里的环境真好。”顾楠雨见莫舟空闲下来,于是跟莫舟搭话。
“谢谢您的称赞!觉得好的话,以后可以常来坐坐。”莫舟极为礼貌地回应。
“有时间来坐坐也不错。你能不能不要说‘您’这个字啊,感觉好冷漠的。”顾楠雨被莫舟左一个‘您’右一个‘您’叫着有些不太自然,而她率直的性格让她阻止莫舟在她面前用那个字眼。
莫舟颇感意外,没有想到对方对一个称呼都这么在意。莫舟感觉有些怪怪的,但是也不好意思驳了对方的意,于是把‘您’改为了‘你’。
顾楠雨感觉到有些好笑,因为莫舟要说‘你’字的时候总是会有意无意的停顿一下。
“你今天怎么没有看书?”莫舟说。两人左一句右一句,不觉间熟稔了许多,从谈话间,莫舟可以感觉到顾楠雨人很好相处。而自己也不讨厌她,说的话也比平常多了些。如果被几个同事知道莫舟也有话多的时候,肯定会难以置信,因为平常的莫舟总是一副沉默寡言的样子,就算说几句话也是礼貌平静的。
“那本书吗?昨天就看完了。”顾楠雨指了指书架上的川端康成:“刚看完再去看的话,会感觉很沉闷的。”
“那旁边还有其他的书,有几本也挺不错的。”莫舟轻声地说。
“今天不想看,就想安静地坐会儿。”顾楠雨右手拿着咖啡勺,轻轻地搅动咖啡。咖啡液面如同扁舟上的木棹划破湖面一般,轻轻荡漾开来,一层层的涟漪来来回回涌动着。
莫舟看见唐质过来,知道又要做咖啡了,于是对着顾楠雨说:“那你坐会儿吧,还有咖啡要趁热喝,凉了就不好喝了。”说完就在顾楠雨面前消失了,走到咖啡机面前捣鼓起来。
看着莫舟制作咖啡的样子,顾楠雨真想把他画下来,可惜没有纸和笔,瞬间感觉有些可惜,想着下次来的时候带上自己珍爱的画具。又坐了一会,顾楠雨接了一个电话,便匆匆结账离开,杯中还剩最后一口咖啡没有喝。
晚上八点的时候,天色已经彻底的昏暗,街道上一排排泛黄的灯光守时地亮了起来。莫舟无事可做,便来到店门前透气。整个店面被一层透明厚重的玻璃包裹着,从外面可以清晰得看清屋内的陈设,屋内每个人的表情,以及他们上手的动作。洛河路是遗城大大小小街道中毫不起眼的一条,莫舟总认为这些街道就像是遗城的经脉,因为这些筋脉的存在,遗城才像是一个鲜活的城市,它有着自己跳动的脉搏,有着属于自己独特的血液。
街道上带着一股静谧的气息,没有喧哗和吵闹,相隔很远,你都能听见行人细碎的脚步声。莫舟不经想起有人曾这样形容遗城:遗城安静得如同秋天凋零的落叶,仿佛被嘈杂的世界遗忘着丢弃着,可是她一直好好地伫立在那里,她只是不想被陌生的世界吵醒。莫舟一直都不知道是谁将遗城形容得这般贴切,但他可以肯定说这话的人一辈子都生活在遗城。
外面起风了,稀疏的叶片随着风起起伏伏,透着凉意的雨滴缓缓跌落下来,湿润着街灯下泛黄的地面。莫舟的脸上粘上了几滴雨水,他不急不缓地走回店里,心情却是舒畅一片,仿佛那几滴雨水渗进了心里,点点凉意让他的精神为之一振。透过玻璃,清晰地看见雨水轻轻敲击着地面,落雨声依稀传来,映衬着咖啡馆柔美的背景音乐,悄然而至的雨水成为了咖啡馆外一道精致的风景。
书柜旁放置着一个淡蓝色的伞架,上面均匀陈放着二十把蓝色的雨伞,撑开雨伞就会发现在伞面上印着两只翩迁起舞的蝴蝶。雨伞是为遇见落雨要离店客人准备的,客人给一点押金,隔天归还过来就行。就在落雨这会儿,伞架上面已经少了两把雨伞,杨婉晴细心地做了登记。
杨婉晴将登记本放在吧台上,说起这是九月的第一场雨,九月的雨要比八月的雨清凉。唐质在远处清理桌面,没有听见杨婉晴说的话,不然定会说她什么时候注意到天气的变化之类的。在唐质的认识里,杨婉晴是一个整天唠叨着哪里哪里好玩,又什么什么地方有趣的话题。唐质的看法虽然不全面,但是大体上也差不多。每到假日休息的时候,杨婉晴总是背着她黑色的双肩小皮包,去到一早就计划好的地方,然后玩上一整天。每次回来上班的时候,她就滔滔不绝地说起自己一路上遇见的俗闻趣事,说了累了的时候,喝一口水润润喉咙,接着又继续聚精会神的讲起来。
不过这个时候杨婉晴却没有说起她的旅途经历,而是说起了杨月。
杨婉晴靠在吧台,旁边站着莫舟,她带着好奇的口吻说道:“你有没有发现杨月今天有些恍惚,整个人根本不在状态,中午的时候,有客人点了一杯香草拿铁,结果你知道她做了一杯什么出来吗?”
莫舟接着她的话说道:“她做了什么?”
杨婉晴说:“卡布奇诺,上面的花也拉的怪怪的,我问她是不是遇见什么事情了,她也没有说。你跟她关系要好些,知不知道发生什么事情?”
莫舟说:“她没有说。”休了两天假,能发生什么事情,莫舟也不自觉地想到。接班的时候莫舟就感觉杨月有些心情有些不好,情绪有些低落,平常他接杨月的班时,杨月总会闲话一会儿才离开,今天却是准时准点的离开了,连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
“你也不知道啊!我还以为你知道呢!”杨婉晴说。她想在莫舟这里了解一些情况,待明天的时候,好给杨月开导,杨婉晴见不得别人愁眉苦脸的样子,有一些老好人的性格。
外面的雨下了两个小时,在十点钟的时候就已经停了。咖啡馆的客人陆陆续续离开,剩下为数不多的几个客人。莫舟让杨婉晴和唐质先下班了,说下了雨后没有客人来了,剩下的几个人结完账也没有特别的事。两人在签到本下班一栏写下自己的名字,出了店门一个向左一个向右地背对背离开,剩下莫舟一人做着扫尾工作。
在十一点的时候,店面里已经没有客人了,莫舟舒了一口气,把几个咖啡杯清洗完毕就可以下班了。洗着洗着,忽然听见外面一声响亮的刹车声,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了外面。莫舟看见从车子里下来一个人,一身干练的职业套装穿在身上显得有些耀眼,长发没有挽起,自然地披散在两肩,走路的时候一双黑色高跟触及地面的声音有一些清脆。
莫舟心里想到:怎么是她!对来人有些稍感意外,那人莫舟看见过两次,第一次是在这家咖啡馆里,那晚莫舟回去有些晚,弄伤了脚,第二次是在第三横道上,她远远地坐在梧桐树下的长椅上。
林蝶自然地走进咖啡馆,坐到上次来的位置上,位置靠着窗户,可以清晰看见外面的世界,虽然现在外面已经是昏暗一片。
莫舟清除上手上的泡沫,用毛巾擦干,来到林蝶的面前,客气地询问有什么需要自己帮助的,避开了询问对方要喝什么的问法。
林蝶看着略显清瘦的莫舟,然后开始说道:“给我一杯意式。”
莫舟拖着脚回到吧台,下意识地听了听背景音乐自己关了没有,那些轻音乐还在各个角落的音响里不知疲倦地循环着。看了看林蝶的桌面,发现自己没有备白开水,自嘲道自己究竟怎么了,还犯这样的错误。于是先倒了一杯白开水过去,然后再做咖啡。
当莫舟将咖啡端到林蝶的面前的时候,他微微有些出神。此时的林蝶正在看着书,那本书是从咖啡馆书架上取下来的,而此书正是这几天顾楠雨看得那本,莫舟没想到对面的客人居然也在读川端康成,出神过后不经想到:这几天怎么了,这么多人喜欢川端康成。莫舟不好意思出声打扰,放下咖啡又返回吧台,将器皿清理干净。
虽然又被耽搁了下班的时间,但是莫舟心里还是平静无澜,一如平常时候的安静。莫舟坐在黑色的木椅上,什么也不做,只时不时地看下林蝶坐的方向。林蝶看着手中的书,看累了会端起桌上的咖啡浅尝一口,任咖啡的苦涩在舌尖漫延,或轻轻摁一下眼睛,减轻疲劳。
林蝶聚精地看着书,这样的环境极易让人沉静,在不知不觉间一个小时已经流逝而过。远处的莫舟不知何时坐在椅子上,侧着不算俊朗的头,看着林蝶的侧面。莫舟出神地看着,映衬着四周安静温暖的氛围,仿佛时间被慢慢地被拉扯着,变得缓慢而又长久。
莫舟不是一个能都盯着他人看上五秒中的人,内向的性格使他有些腼腆,在他的思想里久久地盯着一个人看是一种不礼貌的行为,就算是一种打量的眼神都让他觉得有些越矩。当手因为长久的一种姿势而变得酸痛,莫舟才反应过来自己的行为,轻轻地甩着手,心里却生出疑问:自己这是怎么了?莫舟很厌恶这样的自己,一种可耻的心理淡淡地萦绕在心头,有些坐立难安。莫舟离开书柜旁的座位,回到吧台,拿起毛巾擦拭干净的器皿,以此来安定内心。
莫舟的行为被林蝶尽收眼底。刚看完几个短篇,因小说中浅淡的忧伤略微有些感触,林蝶偏头望望四周,想要将那些感触驱除掉,却看到莫舟一连贯的行为。起初她有些不高兴,她不喜欢被人长久的注视,那种行为那让她十分的不悦,她想要立刻买单离开,却又看见莫舟自责般的行为。林蝶觉得不远处的这个人有一点不一样,她看过很多的人,经历过大量的事情,却没有一个人像莫舟这样的,会因为一个细小的越矩行为而自责。这种自责由心而出,并不是一种外在的表演行为。
林蝶坐在那里,打算离开的想法没有再出现。桌上的咖啡已经喝完,咖啡杯的杯底只留下一层浅浅的黑色水渍,她还想要再喝一杯,于是将莫舟叫到了眼前。
“再给我做一杯吧。”林蝶没有抬头,手中仍然翻着小说。
莫舟略微有些错愕,他本以为林蝶要离开了,却不想她还要喝一杯。“晚上喝太多咖啡对身体不好。”莫舟不由自主的说出。当这句话脱口而出后,自己内心的错愕又加深些,自己这是怎么了?今晚再一次这样对自己诘问着。
突然的沉默,细碎的背景音乐仿佛一条条流淌的水流,每个音符都是那样的清晰可闻。“你们这是做生意么?被你们老板听见可不怎么好吧。”林蝶细声有力的询问打破短暂的沉默。看着莫舟并非不愿的神态,林蝶觉得眼前的人似乎有那么一点有意思。
“请稍等一会儿。”惯用的礼貌用语很顺畅地说出,莫舟也不再纠结刚才自己莫名其妙的行为,去到吧台弄了一会儿,一杯醇香的咖啡在短短几分钟之内便出现在林蝶的面前。
咖啡液体的表面升起淡淡的水雾,平平静静地,一如夜里安静的氛围。“能陪我坐一会儿?”林蝶说,她看见莫舟来到她面前的时候,总是有意无意地看着她手中的书,猜想莫舟应该是喜欢读书的人。
“不好意思,我那边还有些事情忙。”莫舟本能地拒绝,他感到林蝶的邀请中带着窥探,而他最为反感地就是来自四面八方的好奇。莫舟回到吧台,将那些擦过数遍的器皿再一次擦拭起来。
怔了怔,林蝶有些微淡地苦笑,没有想到自己发出的邀请遭到了拒绝,不过也无所谓,自己也不过是随意的提了一下,继续看着手中的书,小说正落在《伊豆的舞女》的开篇。
临近午夜一点的时候林蝶才离开,将现金放在座位上,并没有叫莫舟过来买单。林蝶的离开莫舟是知道的,整个过程也是看在眼中,在林蝶将车子开出咖啡馆的时候,莫舟才从吧台里走出,将小说放回书架,收拾好后,给玻璃门上了锁,拖着腿,一步一步地向着自己居所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