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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夜阑 酒吧,秦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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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吧,秦沐哪里知道什么好酒吧,除了在大学时和同学去乌镇,图个新鲜进过一次就再没去过,她的夜生活就是追番看剧看书,是一个正经的宅女。下午6点,她找媛媛姐换了晚班,引得媛媛对她又是一通八卦。
“你这万年不换班的人今天是怎么了?有情况啊。”
“老同学来。”
“不对,我的直觉告诉我有情况。”
秦沐只能打哈哈,原来一个人走进自己的生活,就好像一颗石子投入水中,也许没有水花,可是涟漪却能荡漾整个水面。只是此刻秦沐并不知道周年这个变量会给她的生活带来多大的影响。
7点回家换好衣服,她紧张兮兮的拨通了周年的电话,他们约在酒店旁边的广场见面。
今晚有暴雨,此刻已是浓云密布了,空气中一股子泥土和水汽的味道。秦沐站在喷泉的旁边,看见他慢慢的走过来,他的表情被喷泉的水雾遮挡住了。她突然想起来自己似乎从没有像今天这样等过他。在召南读书的那几年永远是他在等着她,背着书包,抱着球,推着单车或是双手抱在胸前,然后她就咋咋呼呼地朝他跑过去。
“周年,周年,这道题我不会做。”
“周年,周年,我跟你说哈利波特与火焰杯里面有中国火龙耶。”
“周年,周年,等会去看什么电影呀,我想带薯条进去看。”
其实他们真正相处的时间并不多,能过算正儿八经约会的也就那么两三次,大多是放学周末补习的休息时间。
年少时的身影和眼前的这个人重合起来,秦沐的眼中蓄满了雾气。
“Hi.”秦沐迅速的调整好呼吸,尽力的掩饰自己的情绪。
“秦小姐,久等了,刚接了一个工作电话。”
“没有啊,我也刚到,哦,我约好了车,我们走吧。”
“秦小姐,你应该知道这是我应该做的工作。”
秦沐一脸懵的看着周年。
“我是说安排出租车。”周年一脸严肃的看着她。
“我该尽地主之谊,不用客气。”
周年一副丝毫没有被说服的表情,认真的问她,“你是C市人吗?”
“不是。”
“但我是,我记得之前有说过,我祖籍C市,应该由我来尽地主之谊。”
秦沐抬头看向周年,他的眼眸中满是认真,嘴唇紧紧的抿着,这一刻彼时少年的脸和眼前他重合起来,每次只要他一脸认真的看着她就说明她必须得好好听话,按章照办。
“了解、明白,下次不敢了。”秦沐举起双手做投降状。
话音刚落,秦沐就万分尴尬的看着周年,连忙把双手收好,紧张的搓手,他应该不会觉得自己有神经病吧,恨不得找个地缝钻了,马上低头不敢看他的表情。过了好一会秦沐还在想着怎么解释自己这种脱线的举动,却听见他带着笑意的回应道:“OK.”
他们去了一个新开的清吧,没有恐怖的打碟声,驻唱的是一个十分有个性的民谣乐队,调子轻轻慢慢的跟秦沐爸爸喜欢听的评弹似的。他们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美剧、娱乐、国内新闻、个人情况,当然最后一项是秦沐最关心的。周年在德国读完本科就去了瑞典拿到博士学位,去年夏天才毕业,现在英国做博士后的研究。总之是一个金光闪闪的履历。相比之下秦沐的经历就陈善可乏了,但周年一直都听得很认真。秦沐也有着自己的小心思,她想她知道怎么赢的他的好感,因为秦沐知道他曾经最喜欢的球队、最喜欢的歌手、最爱看的书。于是就貌似无意的聊起最近的欧冠决赛,最近上映的悬疑片,果然他还是很喜欢皇家马德里,还是很喜欢阿加莎的小说,只是谈起周杰伦的时候他显得有些在状况外。
“我去德国前的那几年正是周最火的那几年,应该是很喜欢的,记得我有很多他的卡带。”
“是吗?你最喜欢他的哪张专辑啊?”秦沐小心翼翼的问。
“不记得了,觉得他的rap还是蛮有意思的。”
不到12点,驻场的歌手换了人,秦沐喝的是调味酒,指尖有一点麻麻的,冷气吹得她不禁打了个哆嗦,周年就提议送她回家了,外面暴雨刚刚停,雨水集留在路面上亮闪闪的,酒吧的门口铺着小块的碎砖,她有些没站稳,周年就扶了一下她的手臂,秦沐下意识的说了声谢谢才抬头看他,发现他正微微笑着看着自己,他的眼睛是很不一样的,真的是目如点漆,在夜色中分外明亮。秦沐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十分认真的说:“谢谢你。”
“喝醉了吗?”
“没有。”
“你住在哪里?”
“嗯,酒店旁边的公寓,嗯,你住的酒店。”
他们在出租车上几乎没有讲话,大概是在酒精的作用下,秦沐一时间觉得灵台清明,一阵心寒,如今她和周年岂止是云泥之别,他只会在这里停留10天然后就启程返回英国,现在明白了他的近况,也跟他郑重的道谢了,也算是遂了长久以来的心愿,可是为什么她还是如此不舍呢?
出租车停泊在她公寓的楼下,眼见要分别了,秦沐便转头对周年说:“快到了,谢谢你送我回家,去我家喝杯茶吗?”这话下意识的从她嘴里冒出来,秦沐一面自我安慰道,我是成年人可以为自己的行为负责,一面心想他应该明白这意思吧。虽然她从未去过欧美国家但这句话翻译成英语简直就是最盛情的“邀请”,他必须明白。可是周年只是定睛看了看她,淡淡的说:“不了,还有些工作要处理,下次有机会再去。”说完两人便客套相互道谢了几句,秦沐便如在梦中一般地下了车。直到她站在檐下看见周年的车子调头驶远才推开门禁回家。
不该这样,显得不太正经,毕竟他还是中国人,秦沐心想。公寓里没有开冷气,她只在沙发上发了一会呆便周身都是细密的汗,秦沐打开浴室的灯,站在镜子前面,脱下灰色的连衣裙,稍稍侧身,肩甲骨上一道接近15公分的疤痕露了出来,那疤痕虽然不算很长,但皮肉纠结,十分恐怖。这便是这十年间她和周年唯一的纽带,酒吧门前的那声谢谢,是秦沐多年以来一直没有机会说出口的感谢。
秦沐高一,那年的夏天燠热异常,往年的夏天她都是在露天的游泳池里度过的,小姑娘还不知道什么是漂亮,周年倒是很不待见她晒得像个碳条似的模样,可秦沐没有在S市过暑假,按照惯例她都是要回外婆家的,于是周年就每天下午泳池开放的时候给秦沐打电话,让她没时间去游泳,秦沐一时间怨气冲天却也别无他法,因为电话肯定是要接的,晚上虽然泳池也开放可是电视剧也是一定要追的。暑假结束前的一周她回到S市,就想着要想办法和周年见上一面好叫他好好的补偿自己。在得知周年考完驾照后,她就蠢蠢欲动,撺掇着周年带她出去兜风。
“周年,周年,求求你了,你都考驾照的,带我兜兜风能怎么样吗?”
“没有车钥匙,怎么开。”
“这会儿你爸爸没把车开出去吗?钥匙在家吗?”秦沐一脸期待的问,眼睛亮晶晶的。
“在家。”
“那你去偷吧,就看在我整个暑假就游了三次泳的份上,你看我天天给你打电话,陪你聊天呢。”秦沐谄媚的说。
“你说错的,是我给你打电话,我陪你聊天。”周年一本正经的更正道。
时隔十年的时间,秦沐还是能清晰的记得在拿到车钥匙前的每一句对话,他们是怎样一步步走向一个万劫不复的结局,如果她不会游泳,如果周年不考驾照,最最重要的是如果她不那么任性。
对面车道上的车撞过来时候巨大的冲击力在车的左侧。安全气囊并没有及时弹出,周年着急的想打方向盘但并没有用,一切都发生在反应之前,秦沐只觉得巨大的恐惧袭来,浑身冰冷,然后周年就反身过来抱住她,她一直都没有失去意识,周年就这样抱着她,左边的车头已经变形了,几乎是把他压在她的身上,秦沐能清楚的看见他的头正在流血,就不停地叫他的名字,拼命地想推开压在他身上的车架。周年开始还能小声的安慰她,“没事,很快就会有人来救我们了,一定要保持清醒。”但是渐渐的就不出声了,秦沐似乎能感觉到生命正一点点的从他的身体里流逝,她害怕极了,然而周年对她说的最后一句话竟然是,“闯祸了,秦沐,对不起。”
他们从车里被救出来的时候秦沐已不知留了多少泪水,她拼命的想抬头看看周年但左肩的巨疼让她无法动弹。她在医院整整住了1个月,一大块车架扎入并穿透了她的左肩,双腿骨折,肋骨骨折。周年的情况就更糟糕,除了多处外伤,还有颅骨骨折,内出血导致的昏迷,一周后才从ICU病房转出。
双方家长在这样糟糕的情况下见面,气氛很是凝重,周年的爸爸提出要承担秦沐所有的治疗费,并给一些钱做为补偿,秦沐的爸爸妈妈没有接受补偿。他们虽然住在同一个医院却再没有见过面。
从医院回到家中秦沐修养了1个月,周年一直在医院,后来秦沐回到学校,那是她最难过的2个月,每天都浑浑噩噩的,像是有一只大手紧紧的攥住了她的心脏,妈妈每天都会接她放学,因为还打着石膏,周末的课外班也请假了,她不能去医院看他,完全没有他的消息,只能安慰自己修养一阵子就能回来上课了,秦沐跟周年写了一封很长很长的信,想着等他出院送给他,足足有2000字,这对于800字为奋斗目标的中学生来说简直就算得上一篇巨著了。秦沐每天回家都要看一遍,斟酌语句,反复修改,可是时至今日这封信还静静的躺在那张旧书桌里。
学期末快结束的时候秦沐没忍住给周年家去了个电话。
“喂,哪位?”
“阿姨您好,我是周年的同学,他出院了吗?”
“啊,年年已经和他爸爸出国了,德国。”
“阿姨您知道他们什么时候走的,什么时候回来呀?”
“两周前就走了,应该短期内不会回来了。”
“可是,阿姨,他有东西落在我这了要还给他……”
“哎,不打紧的,他之前车祸恢复不太好,这几年的事情都不太记得了,你就留着吧。”
秦沐几乎是带着哭腔挂了电话,她难以相信周年就这样毫无痕迹的撤出了她的生活,她今后的卷子再没有人会那么细致的给她讲解,再不会有人抱着足球朝她挥手了,她把她的周年弄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