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冕［刑侦］》吴余

4、chapter04 他们的“小

　　那边取证结束了，法医初步判定杨功死于吸毒过量。如果能证明和杨功一室的三人没有强迫杨吸的行为的话，按理来说会被定性为意外。
　　莫择拷贝了份监控，貌似不经意顺嘴一提：“你觉得杨功怎么死的？”
　　唐修装傻充愣：
　　“我没修毒品学，吸过量了吧。”
　　莫择含混不清地哦了一声，突然又把话题扯了过去：“那个‘江领班’是谁？谁会无缘无故让他冒充？”
　　“你们到之前我瞥到了前台的值班表，这个‘江领班’已经连续上了四天晚班，现在警察一来立刻把他推到台前来应付事儿，他跟杨功的死真没点关系吗？”
　　“他已经冒充了四天了，如果今天达到了冒充的目的，那杨功的死已经在四五天前就被预料到了，杨功真的死于意外吗？”
　　第六计，声东击西。
　　这几个问题过于犀利，唐修立刻意识到莫择的意图。
　　“小唐，你怎么觉得？”
　　他在试探自己。
　　试探一个“新人”的反应。
　　唐修摆出一副新人的畏缩慎微样子：“我不敢妄加断言，也许这事跟经侦查的有关系，这家夜总会太鱼龙混杂了，灰色地带的事，不止杨功的死这一件。”
　　第二十七计，假痴不癫。
　　你试探我，我试探你。
　　唐修这一番话算是新人面向领导发言的典范，既表现出谨慎和虚心不高谈阔论，又暗暗抛出另一个方向，营造出脑子活分看问题全面的人设。
　　莫择状似转移焦点，向监控室外走：“先回去，那个假货只能拘二十四小时，审出雇佣者再说。”
　　第三十六计，走为上。
　　莫择心道这小子还真能装，老黄瓜刷绿漆演二十出头小新人真有点样子。
　　唐修不远不近低着头跟在莫择身后，心道这大尾巴狼嘴皮子挺利索，随口挑了几个事儿一掰扯还挺像样，虽然结论可能是对的，但论证过程全靠瞎掰，乍一听还真特么就差点被绕进去了。三十六计玩得很溜嘛。
　　现在的突破口很多，这个“江领班”和郑眉都没什么波折的现于台前。
　　其实他自己也清楚，冒充这个事应该跟杨功试的货脱不开关系，至于杨功的死是否在四五天前就被预测到，他确实不敢妄加断言，但可以确定的是，这家夜总会和杨功个人的资金流向异常，几乎可以百分百笃定和境外有关。不管是境外的新货还是什么洗钱军火的，总之肯定与境外接轨。
　　他在来支队前，就已经对这家夜总会早有耳闻，高消奢靡，从上到下糜乱不堪，开赌场给境外境内洗钱，经常搞群p吸粉，老板手里似乎有拿货的渠道，黑白都沾亲带故，在滨海这么一个三线城市里算得上横行无阻了。
　　那个郑眉是个变数，这么毫无顾忌地暴露在监控上，是真有底气还是有意转移侦查视线？
　　两人一直不言不语维持尴尬气氛乘电梯到夜总会楼下，莫择摸出车钥匙，蹲下咔哒开了电单车的锁，一拍后座：“小唐你上来。”
　　唐修内心刑侦剧刚推演完黄金三集，猛一回神就看见莫支队充满童真气息的天蓝色哆啦A梦小电驴，精神受到巨大震撼。
　　他还是强装从容地抬腿上车，绷紧的声音下略带一丝颤抖：“回局子？”
　　这话有点怪。
　　好像几进宫的。
　　莫择偏头余光瞟了他一眼：
　　“……那不然呢。”
　　唐修面露难色：
　　“莫队，我说个事，你认识交警队的不？”
　　莫择：？
　　“那你就是逆行了啊朋友。”
　　“还开反方向了。”
　　莫择知道自己路痴的事瞒不住了。
　　莫择只好再把话题转回去，试图掩盖尴尬：“你实话实说，你怎么看出来那小白脸不是这儿的领班的？”
　　废话，问监控开始就是试探了，那小白脸之前肯定有破绽才会被怀疑。
　　唐修沉吟片刻，决定告诉对方：“那小白脸看着不禁打，其实应该是专业训练过的……打手，身材看着白斩鸡一个瘦得很，实际应该非常削薄悍利，他进门的时候我拍了一下他肩，被你擒住主要是有点猝不及防。”
　　“打手”这个词有点暧昧，但用“杀手”又不大对。还有一句他没说，那人被擒住多少也有点故意的成分在，虽说有大把理由可以给“江领班”开脱，不配合怎么洗清嫌疑啊什么的，但他心中还是更愿意相信那人束手就擒是为了去洗脱别的什么。
　　不过话点到为止就可以了，现在说的，只需要在莫择心里种下一颗怀疑的种子。
　　莫择一听来劲了：“这就有得说道了，他这样一个人，来夜总会冒名顶替一个无足轻重的领班干嘛，给夜总会当打手吗？还偏偏挑这个时候来，这不是……”
　　车嘎一声刹住，莫择没料到支队离夜总会实在过近，话没说完就到了。
　　莫择翻身拔钥匙下车上锁一气呵成：“还是先审那小白脸，只能拘这玩意二十四小时，我看小唐你挺有想法挺会观察的，等会你跟我来？”
　　唐修只淡淡嗯了一声，转身趁莫择锁车打了个电话。
　　莫择尖着耳朵只听了个大概。
　　听电话很不礼貌，但是这通电话听着很不对头。
　　“你帮我看看……对，嗯。”
　　“……主要……私信。”
　　“钱……？不可能……”
　　“……快做，时间紧任务重。”
　　唐修按断通话，转向莫择，面色依旧如常，好像刚刚只打了个家常电话：“走啊，二十四小时那么快。”
　　莫择并不清楚他的意图，他刚刚那通电话内容足够人展开细想，他那个神色如常的样子，好像是有意告诉他，那只言片语他听了也无妨。
　　是听了也无妨，还是就是有意说给他听？
　　他这时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对方的各种举止都比他更像上级，除了最开始畏畏缩缩的新人皮披了一会，之后得到他授权后所有的言行举止都明显脱离了新人的范畴，刚刚毫无顾忌地一句话，仿佛才不是“小唐”，是“唐修”。
　　本来只是上边的人特意交代了要特殊照顾，他以为是那种关系户，后来杨局有意暗示他这人是“上头”安排下来队的，他才想着试探对方的真实水准。
　　他们口中的“小唐”，是“小唐”吗？还是跟“江领班”一样，只是一层画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