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q乾隆访向海》君行早

8、第八章 违乡约住店殴斗 进王府蒙古民风

　　第八章 违乡约住店殴斗
　　进王府蒙古民风
　　在一片绿草如茵中，突然冒出来一片房顶来，道路向沙山下的村庄延伸过去。道路两旁原野如茵，牧群如云，不时地传来马的嘶鸣声，牛深远悠扬的呼唤声，羊亲切的咩咩声，还有那撕破时空的牧鞭声……
　　在进村的路旁，一幢不大的房子迎在村子的最前面，房前有几根柱子，其中的一根柱子上拴着两只羊，乾隆等一行人来到近前，只见房檐下一块匾额，上面写着：“寻心屋”三个大字，呼呼拉拉的几十号人来到跟前，并无狗吠，这一反常情，和珅命一名护卫下马前去叩门询问，那名卫士叩了十几下门，里边并无动静，于是开门进去，发现屋内无人，只有一张条桌，两个条凳，并且这只是一间筒子房，并无锅灶和火炕，显然这里并不经常住人。这个护卫来到屋外，向和珅说明了情况。
　　和珅感到费解，在马上转过身来问刘墉大学士，这寻心屋该是个做什么事情的地方？刘墉想了想说，我走遍了大半个中国，这还是个新奇的事物，不过从字面上来思虑，寻心屋应该是存放遗失之物的地方，等着失主来领取。
　　乾隆接过话来，说刘爱卿，失物招领与寻心何缘那？
　　回皇上，寻心在这里应该做问心无愧的意思。刘墉回答。
　　乾隆听了，频频点头，深有感触地说，大学士解释的好，这里不愧是青海庙地区，人们已经把一心向善作为至高无上的准则，这里乡风醇厚，何不多些感受，不在这里歇访，哪里还有佳地。和珅听了，忙吩咐一行人及车马向村子里前行。
　　塞北荒原上这算是个大屯子了，房脊逶迤相连，总有百十户人家的样子，进了屯子不远，就见前面一处较大的门面，一溜十几间的房屋，大门上一块牌匾，上面写着王记客栈四个大字。一行人刚到门前，就有伙计迎出来，和珅看看附近再无客栈，也不挑拣，就让乾隆等车马行人住了进去……
　　和珅选了一间最上等的客房，让乾隆和两个随身太监住了进去。说是上等的客房，其实与普通的客房也没有什么大的差别，不过就是单间而已。乾隆觉得别扭，憋得慌，就走到筒子屋里，做到连二炕上和同住的客人叙话。客人们一见乾隆华丽的衣着打扮，举手投足的不凡气质，还有多名的侍从跟随，就知道这不是官宦人家，也是富商大贾，忙让出坐位来，示意上前喝茶，和珅上前有意阻拦，被乾隆婉言拒绝。
　　乾隆喝了几口茶后，问身边的一个客人，说掌柜的，一路上只见这里风景如画，世态安康，想必贵号是经常走此路吧？那人撂下了茶碗回答，可不是吗，青海庙地区人人敬重佛教，心灵向善，邻里谦和，以至于路不拾遗，夜不闭户，为商家首选之路，看来这位爷是疏于此路，但是只要是来塞北做生意，以后就离不开这条路了。
　　哦——看来我选这条路可是明智之举呀，请教掌柜的，村前的那幢寻心屋倒是头一回遇到，想必其中一定是有许多的故事？
　　你说寻心屋哇，那是此方王爷订立的规矩，不属于自己的东西不可贪图，无论是捡到了任何物品，都要自觉地送到寻心屋去，等待失主来取，如果是牲畜就栓到屋外的桩子上……这条规矩如有违犯，将会受到严厉的罚役，凡是被罚役过的人，将是一生的耻辱，而遭到唾弃。听说这个屯子里曾经有人在甸子上牵回来一匹无主的马，后来马的主人寻来，这人竟矢口否认，将马藏起来，幸亏王爷赶到当场，才把马交出来，这件事一时成了整个屯子的耻辱，这个人的妻子也因为无脸见人，回了娘家，至今未回。所以天长日久，这里的人已经养成了习惯，成就了一方的安宁。乾隆听了这段话，由衷地对这位王爷产生了深深的敬意，又和其他的人聊了一些家常话，乾隆这才告辞回到自己的屋里休息。
　　到了第二天，王家老店却发生了一见意想不到的事情。原来乾隆发现青海庙地区，许多的人家都有供佛的习惯，越是大户的人家都有专设的佛龛，家里来了客人，也都要给佛龛上香，以示敬重。鉴于一路上的所见所闻，乾隆对这里的王爷有了深刻的印象，为了进一步地对这一地区进行实情察访，准备对这位王爷进行拜访。所以他让和珅准备一捆上供的香，以备到王爷府里敬佛用。正巧住店的客人中，有一个做榆香生意的商人，和珅就让一个太监去买了二十封上等的香。哪想到这个商人临启程时，清点货物少了两封香。要是在别的地方这也并不算个事，可是在这里有人丢了东西，则是此地的耻辱。偏偏这消息传的很快，竟到了王爷的耳朵里，更令人想不到的是，王爷竟亲自来到客店调查此事。
　　王爷来到榆香商人跟前一问原委，榆香商人对王爷的亲自察访表示感谢，但同时也说，两封香不算个事，不值得找，不必王爷费心了。没想到王爷对这件事很看重，他说事无巨细，有关耻辱焉有不查之理。这一查，这个商人指着那个太监，说只有这个人早上来买过香，王爷就来到了和珅这里，向那个太监询问买香的情况，和珅心里不痛快，但还是拿出来那二十封香，让王爷过目，没想到王爷让人一数，却多出了两封香。
　　和珅的脸上可就挂不住劲了，平时养尊处优地惯了，赃物落在了皇家的头上，这事要是传出去那还了得。和珅一见，二话没说，冲过去照着王爷就是一拳，王爷看的分明，疾转身挪步躲过，就势伸手抓住了和珅的手腕，向前一拽，两腿叉开抵住和珅的脚步，和珅身体前倾，脚步却不能前移，身体顿时失去了重心，一个前跄，就趴在了地上。一看总管被打，跟前的御用护卫不由分说，一起向前来打王爷。万万没有想到，这个王爷也不是平庸之辈，当时见势不妙，大喝一声“嗐”！双臂张开如大鹏展翅，两脚点地如旱地拔葱，腾空跃起，赤手空拳与大内高手们搏击在一处。
　　院子里一片的打斗声，惊动了整个客店，客人们都纷纷地跑出屋子来看究竟，当然乾隆也在其中，他一面向前靠近，一面注目盯着这位王爷。但只见这位王爷也就在二十多岁的年纪，头戴一顶四块瓦的高缨盘长白毡帽，身穿褐色蒙古袍，腰系宽大的杏黄蒙古腰带，脚蹬一双蹚蹚马瘦身皮靴，也是在血气方刚的年纪，身手矫健，出手如疾风横扫落叶，出脚如旋风席卷尘埃，一人敌一帮，面无惧色，步法不乱，乾隆心中暗暗称赞，真是一条好汉。能让乾隆由衷地赞赏的人能有几何，可是毕竟双拳难敌四手，好虎架不住群狼，王爷面对的可是一群大内高手，十几个回合过后，只见汗水已经顺着王爷的鬓角淌了下来。乾隆见了心说，一群打一个，这算是什么能耐，这不是明摆着欺负人吗，这要是别人知道了自己的身份，面子可就丢大了，想到这他赶紧上前一步大喝一声：住手，不得无礼！
　　这一声喝如晴天霹雳，众侍卫忙住了手跳出圈外，把王爷围在当中。这个王爷一张望，就看到了乾隆向近前走来，这一望也不自觉地感到心里一忽闪，他看到这人高挑的身材，头戴五块瓦的青缎子礼帽，前镶佩玉，身着藏青色缎子长袍，腰系褐色丝绦，下坠佩玉，脚上一双皂底青呢子面的掐脸布鞋，再看脸上两眉舒展，目如朗星，鼻直口阔，面如银盆泛血色，耳如元宝垂双肩，气宇轩昂云天外，步履稳健赛群山。这个王爷看到乾隆看的楞住了，心中暗说哎呀！这真是人堆中的佼佼者，上天星宿落凡尘。
　　就在王爷看着乾隆愣神的时候，和珅一看来了机会，又蹿上去飞起一脚照着王爷踢过去，王爷急忙闪身躲过，随即一个小磨转身转到和珅的身后，嘭地一把揪住了和珅的袄领子，和珅两脚只能乱踢，身子却动弹不得，气得他脸如猪肝一般。乾隆已迈步进了圈里，高喊一声，请王爷松手。王爷见乾隆近前，松开了手，和珅反过身来还要反抗，被乾隆喝住。乾隆心说，和珅那和珅，你可丢了娘家人了，这不是自找没劲吗，练家不打坐地人，人家都不打了，你还往前凑啥呀。
　　乾隆来到王爷跟前，谦和地说王爷，我等省亲路过贵地，不知何事与家人发生纠纷，但讲无妨，我一定教训家人。
　　王爷见乾隆态度和蔼，就将商人丢香的事情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乾隆听了，觉得事情虽小，但有违乡约，就叫过和珅问，和管家，可有此事？
　　回禀大人，因您吩咐拜访王爷府，所以小人让下人买了二十封上好的榆香，以备敬佛之用，这位爷以查赃物为名来查我们，没想到真的在我们所买的香中多出了两封，大人你想家人怎么会偷两封香，这不明摆着是有人栽赃，坏我们的名声。
　　王爷听了和珅的话，向乾隆说这位大人，听到有人失物，本人只是来查问清楚，以正乡名，但是还没有定论就遭到了攻击。
　　哦——原来是这么回事，这倒让我对王爷又增加了几分敬重，乡名如人品，王爷如此看重，可见治乡有方，清正廉明。乾隆又叫过买香的太监，问了原由。原来这个太监也是拿大，历来宫里买东西都很少挑拣，你想谁敢糊弄皇家，欺君之罪呀，习惯成自然了，今天买香也就没查数量，也是凑巧，卖香的这位伙计一时马虎，多查了两封香，然而住店启程，掌柜的是要检查货物的，这是惯例，结果就出了今天的事。事情搞清楚了，和珅让人还了两封香，该启程的启程，该住店的住店，也就各行其事。
　　这时王爷来到乾隆的面前，说冒犯大人问一句话，刚才听您的管家说大人想到家中一叙，可是真的？
　　乾隆见问，忙回答说可不是吗，今天买香，就是为了敬重您的佛堂。
　　哎呀，大人，真是屈尊了，大人如此万贯家资，肯光顾寒舍在下躬身相迎了。两个人越说越投机，乾隆带着和珅、刘墉等一行护卫即刻去了王爷府。
　　虽然是王爷府，其实也就是塞北荒原上的一个大宅院，与京城里的各府无法相提并论。经乾隆提议，先到府上的佛龛上了香，以示对草原民族信仰的尊重。人的感情都是在互相敬重中得到升华，蒙古人尤以诚实为重，你敬他一尺，他敬你一丈，虽然只有一个早晨的接触，王爷对乾隆却似长辈般的尊重。进到客厅，家人献上茶来，草原上喝茶，无冬历夏喝的都是红茶，乾隆端起茶来品了一口，虽然茶具有些不很讲究，但觉得茶香浓郁，口味醇厚，是上等的云南毛尖。好茶，好茶，这里远离都市，真是难得享受这样的好茶。乾隆感激地说。
　　乡野之中没有什么佳肴来招待大人，大人一行车马隆重，是乡野中难得一见的贵客，不知大人府居何地？乾隆放下酒杯回答王爷，说鄙人姓钱，在承德经商，家母病重期间，一化缘的和尚献上良方，家母许愿病好之后，到一佛家圣地捐献，以助香火。和尚当时指明，可到东北方向千里之外青海寺捐献，母亲为表诚意，当时应允。可贺的是母亲的病，按照那个和尚的药方服药，一个月后竟已痊愈。病好之后，母亲却一直记挂着捐献的事，因家母年迈，所以代母前来青海寺还愿。王爷听了连连点头，说人生孝当先，佛德善为本，大人此行孝善两全，难能可贵呀。
　　经商之人这种行为只是一种心情的表达，比起王爷的仁德来，还只是表面的事情，几天来路过贵府辖地，只见山岗上杏花如海，草原上牛羊如云，人情事理温馨和睦，路不拾遗，夜不闭户，可见王爷仁政之功。王爷听了乾隆的话，忽然竟羞怯得面红过耳，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乾隆见了，越发地爱惜起这个憨厚的年轻人来，为了打破这种窘况，乾隆换了一个话题，说前面杏花如海，应该有个名字吧？
　　有——有哇，那片千亩的杏花是此地的神圣之所，叫包拉温都，蒙语的解释是紫色的山岗，我的王爷府借了仙地的光，就叫了同样的名字。乾隆看到王爷恢复了常态，又接着问，我看王爷年轻有为，冒犯地问一句，前辈可都在哪里高就？啊，我的父母前几年不幸染病，医治无效已经过世了。父亲过世后我继承了王爷的名号。
　　那贵府的岳丈大人可是本地大户吧？
　　哪里有哇，我还没有定下婚姻。
　　乾隆听到这里忽然陷入了片刻的沉思，然后问，冒犯地问一句王爷的名号该怎样称呼？
　　啊，我叫青格力图。
　　啊——青格力图王爷，你的辖地物茂昌隆，人心安定，这种局面出现在塞北荒原实为难得，您如此年轻，还请教王爷治理之术。这句话让青格力图一时语塞，但是看到乾隆恳切认真的样子，他想了想，说大人过奖了，正如您所说我还很年轻，哪里有什么经验，只不过是墨守陈规罢了，如果您一定要问，我也不妨讲一些只言片语的浅见。
　　好哇，我定洗耳恭听。乾隆很恳切地回答。
　　我们草原人性情憨厚，为人朴实，做事讲信用重感情，如果别人以为这里的人老实可欺，打交道可以耍花招，那可就有一回当百回，永远地做不成朋友了。相反你如果以诚相待，将心比心，他就会永远的相信你，敬重你。所以我说人世之间信誉和感情最重要，一旦失去了信誉和感情，也就失去了人心，那就一无所有了。另外这里是青海庙地区，佛教盛行，佛教崇尚与人为善，没有谎言，佛教信徒之间交往，都觉得很踏实，没有担心之感，对于形成这一地区的风气起到了很大的作用。乾隆听了青格力图的话，连连点头，称赞了一番后，觉得天气不早了，就起身告辞。青格力图再三挽留，乾隆借口回去有事要做，二人相惜而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