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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乌申昭误食毒品
新管家智救牧民
一
有乌兰那木做老师,哈拉道仁的二管家做的顺风顺水。这一天,乌申昭王爷接待了一个从中原来的朋友,这是个药材商人,宝号咸盛居,在河北邯郸城里,邯郸城人杰地灵,历史上曾为韩国的都城。咸盛居掌柜的咸德海一行九人,乘着两挂三套马的燕飞车子,来到扎萨克图王府,受到了超热情款待,吃的烤全羊,喝着烧锅头淋酒,乌申昭王爷亲自作陪。
哈拉道仁从大管家乌兰那木口中知道,咸德海是乌申昭王爷的贵客,每年都要来扎萨克图草原上收购药材,但是今年来得最早,咸盛居来扎萨克图草原收购药材,品种也与往年有异。以往咸盛居收购的大宗药材是——甘草、防风、芍药根、蒺藜草、蒲公英、黄芪、远志、辽茜草、山杏核……还有少量的麻黄草,在这些收购的药材中又以甘草、防风、辽茜草和山杏核为主,因为这四种药材以塞北草原上出产的药性最佳,但是这些药材的采收期都在立秋过后。而今年收购的药材,咸盛居却一反常态,以麻黄草为主,要的最亲,量也最大,这在历年中是个例外。
药材的收购缓急,行市贵贱常常以流行病为风向标,流行病时常发生,某种药材一时紧缺,也是常有的事情,麻黄草本是一味镇咳的中药,痨病之咳还不在其列,所以它的用量并不大,可是一年之内需求大涨,又没有听说中原地区有什么疾病流行,这就令人费解了。扎萨克图王府内无人思虑这些,既然是王爷的至交,朋友的需要自然是要倾全力帮忙,更何况收购价格不菲,给草原百姓带来了丰厚的收入,因此咸德海不仅在王爷府大受欢迎,就连牧民们也都举杯相敬。
哈拉道仁带人伺候着席面,他的热情、周到,举止出众让乌申昭王爷大加赞赏,他哪里知道,这是乾隆爷的侍从,把皇宫里的那一套搬到了王府里,自然是百无挑剔,王爷府里的随从哪有这样的素质。酒过三巡,咸德海忽然对乌申昭王爷说,王爷,兄弟这次还给您带来了宝物,这是朋友送的逍遥丸,百病顿消的仙丹,服下去用不了半袋烟的功夫,就会觉得骨适筋舒,愁消忧散,有病没病一律逍遥。说着这话,咸德海就拿出来一个瓷瓶,拔开软木瓶塞,把豆粒大小的一粒黄色药丸倒在了手掌心上,接着说你看,就是这个宝贝,一次一粒,就会收到奇效。咸德海说着,手托药丸就送到了乌申昭王爷的面前。
都是熟悉的老朋友,草原人的性情直爽,对待朋友无二心;朋友的话不能不信那,乌申昭王爷伸手就捏起了这颗药丸,一张口就扔了进去,紧接着又喝了一口酒,药丸就被送下了肚里。
酒过两巡,不知道是酒的作用,还是药的作用,乌申昭王爷的话匣子突然打开了——谁也不知道天边在哪里,可是我的牧场没有边界,扬起牧鞭响彻四野,天下到处都是我的牛羊……听了王爷的话,在场的人都感到十分诧异,这种没有边沿的话,王爷还从来没有听说过,如果不是在场,一定不会相信这是乌申昭王爷的话,乌申昭王爷说过刚强的话,说过横气的话,可是能够吹破牛皮的大话却不曾说过,就连开玩笑的时候也不说,他听不惯别人说话抢上句,他看不起不讲实际的人,你说自己是阎王,没有小鬼岂不枉然。每一个熟悉乌申昭王爷的人,都突然觉得王爷今天的话是十分离谱了。
乌申昭王爷的话说的离谱,举动行为就更加变态,喝酒的时候一只脚蹬在凳子上,一只脚站着,高举着酒碗,在整个桌子的上方摆动着,酒从碗里溅洒出来,落在菜盘上,甚至个别人的碗里、身上,那个形象俨然就是一个得势的阿飞,肆无忌惮,不懂礼节,这与往日的乌申昭王爷真是判若两人。
难道是王爷喝醉了?可是刚刚酒至两巡,凭着王爷的酒量,就是酒过三巡,也从未有过酒至半酣的时候,可是今天这是怎么了,如此尊贵的客人在场,任何人都不好劝说王爷把喝酒停下来,只能够看着乌申昭王爷肆意地变态着,怪相百出。
还没有等到撤席,乌申昭王爷就被人搀进卧室。至此卧室的灯一夜未息,第二天天刚放亮,福晋就让人找来了管家,以往王爷也有酒醉的时候,可那状态只是沉沉入睡,让人不解的是,这次王爷却是疯魔了一宿,张牙舞爪,拉东扯西,说话没个正题,举止没个重心,这一夜王爷如同被什么精灵附体了一般,这哪里是昔日的王爷,几乎就是一个半傻不精的流浪汉,忽然得了一顿酒食,尽情地得意疯癫起来,直到精疲力竭的时候方肯罢休。其它的下人不敢进言,我倒可以理解,你是管家,王爷的手足,王爷如此表现,你们竞无动于衷,这是怎么保护王爷的!我看你这个管家是越当越回旋了,现在王爷刚睡了,等他醒过来的时候,你和王爷交代一下,可以卷铺盖走人了!福晋越说越气,竟然对管家下了逐客令。
福晋的话让乌兰那木管家十分委屈,乌申昭王爷的酒量他比谁都清楚,酒过两巡不过就是半量,远远没有达到醉酒的程度,蒙族人招待朋友喝酒,一定要做到两点:一是要尽兴,二是要放量。乌申昭王爷和挚友咸德海久别重逢,酒席还没有进行到高潮,如果忽然有人出来劝阻王爷放下酒杯,这就等于制止酒席继续下去。天那,这不是当众打王爷的脸吗!如果真的有人这么做了,那他不是傻瓜也一定是二百五。
尽管如此,想到乌申昭王爷的处境,乌兰那木管家的确感到内疚和自责,但是直到现在,他也不知道当时应该如何让王爷离开酒席,确切地说,直到现在,他也纳闷王爷到底是因为什么竟如此地表现异常。至于自己会不会离开王府,他还没有心思去想,何况开除管家,那不是福晋说了算的事情,那得王爷做决定。
作为大宗收购的药材商人,咸德海的到来,已经引起了哈拉道仁的特别关注,特别是在席间乌申昭王爷服下了逍遥丸后的异常表现,来自宫廷的哈拉道仁已经意识到,这是神经麻痹的典型症状,所以哈拉道仁可以断定,乌申昭王爷服下去的逍遥丸,是一种神经麻痹型的毒品。哈拉道仁做了二管家,已经一个月有余,凭着他的心劲,对于乌申昭王爷和王府的情况已经基本掌握了,现在正值万物复苏的节气,虽然霜重天凉,遍地黄叶,但是积雪已经一天天地在融化,雪水润湿了土壤,坨子上的沙土首先解冻了,这预示着麻黄草收购的旺季即将到来。哈拉道仁已经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麻黄草很可能就是逍遥丸的制作原料,这是和罂粟对人类有着同样的危害。更为严重的是,一旦逍遥丸在草原百姓中传播开来,将会是后患无穷的。
哈拉道仁的判断没有错,乌申昭王爷睡了一天一夜后醒来了,但是他感到浑身疲软,身上的每一块肉都感到酸酸的,头沉重地抬不起来。他用力地握了一下拳头,无力地砸在床上,自言自语地说,喝了这么一点点的酒,就这么的不禁折腾,真是老了,不中用了。他用力坐了起来,大喘着气,对站在床边的福晋吼道,我这是病了,快把咸德海兄弟送的逍遥丸拿来,那是神药,吃了就会好的。
福晋不敢怠慢,很快拿来了逍遥丸的小磁瓶,又紧接着拿杯倒水,乌申昭王爷更是迫不及待地拔了瓶塞,倒了一粒逍遥丸在手掌心里,一抬手,这粒小药丸就被掫进了嘴里,福晋赶紧递过水去,乌申昭王爷接过去,一口气掫了半杯……
你还别说,这粒小药丸服下去没有片刻的功夫,乌申昭王爷竟感到了浑身从来没有过的舒坦,一扫精疲力竭之态,一时间里变得心荡神摇起来。嗨!神药哇,神药!真是神药!乌申昭王爷激动地呼喊着,满面通红。从此乌申昭王爷就每天钦赖于逍遥丸的享受中,一停下来的时候,就觉得浑身乏力,头重脚轻,只要服下逍遥丸,即刻变得身清履键,通过几天的观察,哈拉道仁确定逍遥丸是毒品无疑,但是现在制止王爷服用,并且指出它的危害,乌申昭王爷一定不会相信,并且会产生反感,哈拉道仁感到无计可施,可是咸德海在哈萨克图王府,却备受恩宠,享受到了至高无上的待遇。
二
就在乌申昭王爷服下逍遥丸的当天,王爷府所在的镇子上,住下来一名游方郎中,在他的住处门前,一根竹竿上挑着白布幌子,上面写着专治一切疑难杂症,立竿见影。什么地方都不缺病人,郎中更是草原上的急需。这个郎中在街上一走,很快就被人们围了起来。看着那面白布幌子,大家说这个人牛皮吹得可够大的,什么药哇,立竿见影?嘿!给我瞧瞧不就知道了吗。
说话的是四十几岁的牧民图土木耳,年纪不算大,哮喘病却伴随了他几十年,即使是在这大热的天气里,也总是“吭、吭”地咳个不停。图土木耳说着话,又吭、吭地咳起来,大家一看,都说对呀,就让这个郎中先给图土木耳看吧,要是能给图土木耳的哮喘病治好了,也不算人家吹牛皮。
哈拉道仁正好经过这里,就站下来看稀奇,只见这位郎中抓过图土木耳的手,翻过来调过去地看了看,连脉都没号就确诊说,不用担心,小病一桩,不过他这里没有药,抓药要到王爷府里,咸盛居药庄掌柜的那里去买,保证药到病除。
哈拉道仁听着,心中发颤,咸盛居掌柜的,不就是咸德海吗,因为塞北草原气候寒冷多变,哮喘病是这里的多发病,常见病,据自己所知,目前还没有哪种药能够根治,咸盛居药庄难道真有这么神奇的药吗?不对!这种药会不会就是逍遥丸。如果真是那样,这个郎中无疑是咸德海安排的托,来兜售逍遥丸的。哈拉道仁在心中着急起来,如果毒品在草原百姓中散布开来,其危害是不可估量的。更为严重的是,时间一定会给出危害的答案,总有水落石出的一天,但是蒙族人性格坦诚,一旦知道是外民族人坑了他们,那就会以一当百,对所有的外民族人都不信任了。可是现在当面制止,不但不会让人信服,还会打草惊蛇,引起咸德海的警觉。
图土木耳用五只羊,从游方郎中手里换了一粒黄色的药丸,令他万分惊喜的是,这粒药丸服下去后,只感到浑身飘逸,喘气舒畅,两个时辰之内一声都没有咳嗽,这让许多人齐声欢呼起来,神药哇,神药!
一粒药丸五只羊,两个时辰以后,毒品的药力减弱,哮喘复发,还要五只羊来换一粒药,如此下去,用不了几天的功夫,图土木耳定会倾家荡产无疑。不要说一个普通的牧民,就是乌申昭王爷,也用不了多长的时间,就会家财散尽。情急之下,一个大胆的想法,立刻涌上哈拉道仁的心头——众位乡亲,乡亲,恳求个事情,恳求,恳求,哈拉道仁一边说着,拨开众人,挤到了那位郎中跟前,然后说我的头疼得不行,公务在身,先给我瞧瞧吧。大家一听,这是王府的二管家,还用得着恳求吗,既然头痛的不行,就即刻看病吧。
那个郎中看到哈拉道仁的装束,非比常人,就犹豫了一下,但是很快就客气地说,头痛是重病,我看看是哪一类的痛病。你还别说,就凭着这句话,哈拉道仁断定,这个郎中并非是一无所知的白帽子,对于医道有所了解。接着,郎中很认真地给哈拉道仁号了脉,他闭着眼睛,两个手指在哈拉道仁的手腕上停留了好一会,睁开眼说这个主上焦火下焦寒那,不要紧,病的急好的快,遇到我了吗,小病一桩。看来这句小病一桩,不知道是他的口头禅,还是炫耀医道高。反正哈拉道仁是心中有底,什么上焦火下焦寒,他根本就没头痛。
就在那个郎中把一粒药丸递过来的时候,哈拉道仁一下子抓过来,迫不及待地把药扔进了口里,咽下去了。哈拉道仁的举动谁都会理解,病的厉害对药亲吗。可是就在那个郎中刚转过身去的时候,哈拉道仁突然惨叫一声,昏死过去,并且嘴角上流出血来。
这可吓坏了所有在场的人,特别是那位郎中,因为这是王爷府的二管家。不知道是哪位牧民,急忙赶来了车子,众人七手八脚地把哈拉道仁抬上车,送去了王爷府。这是事故哇,那位郎中又惊又怕,哪还敢继续给人看病,也一起跟车去了王爷府。别人以为他是为了病人,其实不然——
那位郎中进到王爷府里,急忙去见了咸德海,把给哈拉道仁看病的经过匆匆忙忙地说了一遍,咸德海听了,皱起眉头——这位二管家竟有头痛的病,在平日里没看出来呀。咸德海左右一看,众人都在忙活哈拉道仁,就急忙把那位郎中拉到一旁,告诉他三十六计走为上计,不然王爷怪罪下来,麻烦可就大了。
咸德海急忙让一个药庄的伙计牵来一匹马,交给了王府门外的那个郎中,那人不由分说,翻身上马,狠抽一鞭,那马扬起鬃毛,没命地向草原深处窜去……
就在众人掐人中,灌凉水的一阵忙活中,哈拉道仁醒过来了,看到他并无大碍,只是咬破了舌尖,出了很多的血,众人才舒了一口气。这时候,乌申昭王爷才气冲冲地想起查找那位郎中,咸德海神色慌张,也在查找,哈拉道仁宽容地说,不要找了,都是为了换口饭吃,冒充郎中也是不易。咸德海一副十分内疚的样子,说早知道是位假郎中,我也不会答应卖药给他,这弄错了药性,可是人命关天的事。咸德海真是聪明人,一语相关,就把责任推到了郎中弄错了药性上,不言而喻,逍遥丸仍是好药。可是至此以后,却无人再买了。对此,哈拉道仁和咸德海,都是心知肚明。
在几天里,哈拉道仁都发现,咸德海夜里起来解手的时候,他的账房先生也跟着一起出去。这一次依然如此,而且解手的地点是在装载麻黄草的车旁。咸德海忽然听到了异样的声响,他的账房先生连忙警觉地一屁股坐在了车压箱的盖子上。
哈拉道仁从角落里转了出来,他光着膀子,只穿了裤头,说昨晚贪吃了油腻,多喝了凉水,坏肚子了。咸德海也打了一个呵欠,说可不是吗,这不我们也这样……
这以后不久哈拉道仁就出了一趟远门,将一封缝在衣服里的密信送到了官府衙门,并由专人送回了京城……这就是那封密奏的由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