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q乾隆访向海》君行早

15、第十五章 备嫁妆皇后垂泪 赴塞北娇鸽登程

　　第十五章 备嫁妆皇后垂泪
　　赴塞北娇鸽登程
　　一
　　任同化携旨到达京城，孝贤纯皇后接旨后，禁不住大吃一惊，她从任同化的手中接过诏书，问过乾隆身体康泰，一路上住行之艰辛，任同化报过皇上平安，将皇后所问之事，一一详述，孝贤纯皇后行了赏银后，令人带任同化下殿好好服侍休息。任同化走后，孝贤纯皇后禁不住捧起诏书，含泪定定地看着，只见黄绢上面，乾隆潇洒手书旨意：孝贤纯皇后听旨，爱女娇鸽已年逾一十九岁，朕久望得一成龙快婿，今慕得青格力图王爷青春勃发，文德武功兼备，正配良缘。又满蒙和亲，兄弟情义，社稷之需，望爱女以效文成公主、王昭君之德，献身两族友好，千古流芳。切切以备。落款，大清帝乾隆，一七七五年五月。孝贤纯皇后反复看了几遍诏书，千真万确，皇上已决意将女儿远嫁塞北。她痴呆呆地坐在那里，就像心中扳倒了五味瓶，说不清的感受和滋味塞满了心间。按道理说，十九岁的娇鸽，早已经到了婚嫁的年龄，只是因为在众格格中的出类拔萃，被乾隆和皇后视为掌上明珠，满朝的文武官员，状元、才子，只要往娇鸽的婚姻上一衡量，就总是觉得不如意，乾隆决意要给娇鸽找一个顶天立地的杰出人物来做驸马，因此娇鸽的婚事也就拖延下来。而这次皇上选定娇鸽出塞，又体现出了喜爱中的一份珍重，这是致力于社稷安康，民族和谐的重任，并非儿女情长的家常日子，是对女儿的真正喜爱，想到这里，孝贤纯皇后的心里敞亮了一些。
　　满蒙和亲，兄弟情义，这又不能不让孝贤纯皇后想起那令自己魂牵梦绕的草原——那是自己生长的地方，作为皇后，她见过天下无数的美景，可是草原独特的自然风光，却是她最钟爱的。草原不仅是沃野千里，碧草接天，而且珍禽野兽数不胜数，充满了一派生机。草原上四季气候分明，既有春风中的杏花娇艳，也有炎炎夏日中芍药花的婀娜，既有秋天里蓝天衬托下的翩翩红叶，也有飞雪中的榆林迷离……她深爱自己的家乡，也信仰自己的民族是一个伟大和友好的民族。作为察哈尔总管府的千金小姐，在家人的呵护中，过着无忧无虑的生活，对于草原景物的欣赏、热爱是在安详和美好中产生的。可是青海庙地区还在察哈尔地区以北千里之遥，察哈尔地区的地理环境，就已经是天苍苍野茫茫了，而青海庙地区她早已经耳闻，那里气候严寒，人迹荒疏，交通闭塞，是尚未完全开发的旷古荒原。皇上访察塞北荒原，其意图她已知晓——开发塞北，促进民族和谐，安定边疆。现在又决意施行满蒙和亲，可鉴其实现目标的决心。
　　但是她又不能不担心，塞北草原，毕竟不能和富庶的江南相比，更不比京城，娇鸽从小在宫中长大，还没有离开过京城，塞北草原对于她来说，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饮食起居一定是俱不适应，千辛万苦不可避免，作为母亲，怎么会甘心让女儿去受苦。孝贤纯皇后的心里互相矛盾着，她不敢再想下去，又禁不住热泪涌流。
　　孝咸纯也相信和深望娇鸽在塞北能够大有作为，可是一想到女儿离开皇宫，远嫁塞北，尽管有千条理由，万种享誉，作为母亲，孝贤纯皇后的眼泪，就像断了线的珠子一般滚落下来。该如何向娇鸽宣布皇上的旨意，这突如其来的消息，女儿是否能够接受，或许是依仗着父爱而抗旨不尊，或许是女孩子惯有的呼天抢地的哭闹，或许这些都不会发生，娇鸽在众格格中是最优秀的，孝贤纯皇后擦干了眼泪。
　　能够唯一让孝贤纯皇后心安一些的理由是，乾隆绝非草率之徒，能够让皇上欣赏的汉子，也绝非等闲之辈，不是文韬武略的杰出人才，也是德高望重的佼佼者，这样娇鸽也不会枉做公主一回。圣旨大如天，皇上又远在塞北，没有商量的余地了。想到此，她只好宣娇鸽公主晋见。
　　娇鸽公主容颜娇美，通晓诗文，此时正在书房里阅读女诗人李清照的词：《渔家傲》——天接云涛连晓雾，星河欲转千帆舞，仿佛梦魂归帝所，闻天语，殷勤问我归何处？我报路长嗟日暮，学诗谩有惊人句。九万里风鹏正举，风休住，蓬舟吹取三山去。他很崇拜李清照的才华，对她的诗词几乎到了百读不厌的程度。可是读后掩卷沉思，又对李清照有抱负而不能够施展感到惋惜，感到同是女儿身的百般委屈，进而由怜悯陷入了深深的惆怅。忽然听到急促的脚步声响到了门外——“哗”——门被推开了，娇鸽没有扭头去看，心想说不定又是哪位调皮的姊妹来烦她，就没有理会，仍然沉浸在对李清照这首词的感受深思中。诶呀！我说三姐，你可好沉稳，听说任同化公公已经从塞北转来，带来了皇阿玛的谕旨……五格格、六格格几乎是同时闯了进来，风风火火的话让娇鸽立刻从沉思中挣脱出来，顾不得训斥两个格格的莽撞，看着她们惊喜地说这就对了，怪不得昨个梦里我还和皇阿玛在一起——绿草如茵的草原接地连天，皇阿玛亲自教我骑马，可是他刚刚把我扶上马背，却突然一鞭子抽在马身上，那马驮着我飞奔起来，我吓得尖叫着，紧紧地抓住马的鬃毛，吓得闭上了眼睛，只听到耳边呼呼的风声，那马跑的真稳，好像坐在了床上一样，马儿跑的越来越快，我惊醒了……五妹妹、六妹妹，既然你们带来了好消息，姐姐就不烦你们了，我们赶快一同到皇额娘那里去，询问皇阿玛的康泰，以免去女儿之忧。五格格、六格格听了，忙说我们先不去了，还是你的事情紧要，你快去吧。娇鸽听了心中不悦，说你们俩如何这么说话，都是皇阿玛一样的女儿，怎么忽然隔了心了？
　　两个妹妹听娇鸽说出隔心的话，连忙说三姐不要生气，我们实话告诉你，任公公转来皇阿玛御旨，要你前往塞北草原，和青格力图王爷完婚。娇鸽听了这个话，在心里忽然打了一个冷战，呆呆地立在桌子边，完婚——每个人都要经历的大事，竞来的如此突然，娇鸽感到在暗夜里熄灭了灯一般，走投无路。
　　五格格见娇鸽呆立着，一言不发，上前拉住她的手，说三姐，我可听说塞北草原那是蛮荒之地，那里的蒙古胡人喝生奶，吃生肉，没有文化，不知礼仪，你嫁到那里，每日受到野蛮人的蹂躏，可怎么活呀！说着，五格格、六格格各抓了娇鸽的手，拥到她的胸前痛哭起来……
　　娇鸽依然傻呆呆地立着，不过他对草原的印象并不像五格格、六格格说的那样可怕，因为她深刻地记得，还在牙牙学语的孩啼时，额娘就曾多次地在耳边讲起过草原上的故事，她对草原人的憨直、善良，对草原的浩瀚，生机勃发有着深深的憧憬。但是这憧憬却突然地和自己的婚姻联系起来了，又不能不令她感到恐慌。
　　正在这时，一皇后身边的宫女前来拜见娇鸽，宣她皇后召见。
　　听到母亲召见，娇鸽战战兢兢地来到中宫，给额娘请安，皇后向她赐座后，娇鸽忽然看到母亲满面泪痕，就已经知道了八分原委，说明五格格、六格格的话是确实的了。看到额娘的表情，娇鸽十分不安，试探说女儿刚刚欣闻任同化公公已经转来，正要前来探询父皇康泰，不知母后因何悲伤？娇鸽强抑忐忑的心情，询问母后。
　　孝贤纯皇后打量着娇鸽，女儿真如一株清晨里，大雾弥漫中的出水荷花，清新淡雅内蕴芳华，千娇百媚韵味无穷。女儿容颜娇美，却时常小恙缠身，塞北气候异常，娇鸽金枝玉叶，能否适应，令孝贤纯皇后忧心忡忡。想到此，皇后抑制不住内心情感，泪水再次地淌过脸颊……娇鸽见了，立时慌了手脚，一边掏出皂绢手帕给母亲揩拭泪水，一面惊问母后快告诉原委，女儿心焦了。
　　孝贤纯皇后看到女儿着急，忙拿出诏书，说这次任同化星夜归京，就是专程送达关于你的圣旨。
　　关于我的，父皇的诏书？娇鸽禁不住脱口惊问。
　　是的，女儿接旨！孝贤纯皇后捧着诏书说。
　　娇鸽听了，慌忙跪倒，娇声说父皇在上，女儿接旨！
　　孝贤纯皇后没有读诏书，只是战抖地将诏书放于娇鸽手上，娇鸽叩头后站起，将诏书放于案上，还没有看完，就已经面如胭脂，心跳加快，细汗淋漓。她不敢相信，那黄绢上的苍劲翰墨，言简意赅的铿锵言辞，竟是慈爱父皇的肺腑之言，简直是太突然了，自己就要离开皇宫，离开京城，离开朝夕相伴的姊妹们，去一个完全陌生的，外民族的地方，虽然娇鸽深知父亲对自己的疼爱，但是对于即将发生的一切她都不敢去想象，难道说塞北草原，真的如姊妹们说的那样吗？娇鸽的两行热泪已经不由自主地顺着脸颊流淌下来。
　　孝贤纯皇后看在眼里，感到一阵揪心般地难受，她站起身来，走到娇鸽身边，爱怜地抚摸着女儿，说孩子，你皇阿玛是一位有道明君，开发塞北，促进民族和谐共荣，已是多年的宿愿，而非一时冲动，能够选定女儿出塞担此重任，正是父皇的大爱无疆，也是女儿的荣幸，这种感情已经超出了父女之情，还望女儿明理事亲，不辜负皇阿玛的期望，做个开发塞北，民族和谐的功臣……娇鸽虽然深信额娘的话，可是一想到就要离开皇宫，还是觉得六神无主，无奈父命难违，娇鸽公主还是洒泪辞别皇后，仓惶奔回到自己的住处。
　　二
　　父命难违，皇命难违，不管别人怎样想，圣旨就是圣旨，执行不误没有商量。第二天早朝殿头官向众大臣宣读了乾隆诏书，没有非议后退朝，而后孝贤纯皇后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选派了得力大臣，分别张罗此事，只用了一天的功夫，陪嫁公主的金银珠宝配饰就已经筹备齐全，足足地装了六只箱子。只用了两天的功夫，公主的四床上等苏州刺绣缎面被褥就已经做好。只用了三天的功夫，公主的春、夏、秋、冬四季服装就已经做好，一一试穿后，足足地装了十个大箱子。仅仅用了四天的时间，娇鸽公主的沐浴、护肤用品就已经采购、制作完备，足足地装了八只描金匣子。仅仅用了五天的时间，一顶专为娇鸽公主量身打造的金质凤冠就已经送进了皇宫。
　　到了第六天，十个上乘的木匠专为公主远途乘坐的轿车安装好了，车子的乘人部分都是用楠木透雕镶嵌而成，内部宽敞，可卧可坐，与卧室无异。到了第七天，公主的陪嫁家具——檀香木床，乌木梳妆台，两套黄花梨木镶嵌大理石的古典座椅，以及两套乌木包金的首饰匣子等已经做好，孝贤纯皇后验收后已经布置装车。到了第八天，专为公主赶制的苏绣、湘绣等刺绣陪嫁饰品就装了两只大箱子送到了宫里。到了第九天，由娇鸽公主亲自从尚书府挑选的《四书五经》，《论语》、《三字经》、《百家姓》、《唐诗》、《宋词》、《齐民要术》、《本草纲目》、《元亨疗牛马驼经》 等书籍，足足地装了一车，孝贤纯皇后来到车前，拉住娇鸽的手说，女儿，看到你选了这么多的书籍陪嫁，额娘真的高兴，这说明你长成大人了，记住额娘的一句话，爹娘陪你稷粟万石，不如书籍一卷，知识会改变一切的，这才是真正的财富。
　　由于孝贤纯皇后的日夜操劳，娇鸽公主的出嫁准备是那样充分，那样细致而丰满，到了第十天的时候，公主出嫁的吉日临近了，皇后泪流满面，又亲自面试了陪嫁的十个丫环，当她看到了丫环们各个都聪明伶俐，知书达理时，才长出了一口气，并叮嘱她们，以后到了塞北就是公主的近人，一定要照料好公主的饮食起居，蒙族与满族生活习惯大不相同，初到异地，公主和你们都会感到不适应，但这是皇上的旨意，满蒙和谐，四海之内皆兄弟，国泰民安，社稷安康。公主和你们的使命艰辛而荣耀，你们随公主出使塞北，我会下旨加封你们的父母为一定的封号，享受世袭俸禄，丫环们听了，禁不住一个个都抽噎起来，一起跪下谢皇后恩典。
　　孝贤纯皇后又让侍女呈上一个漆金木盒，孝贤纯皇后接过来，递到娇鸽面前，打开后里面现出了十颗杏核，她拉过娇鸽的手说，你就要到草原上去了，额娘再给你讲最后一个故事——就在我要离开草原进宫的日子里，母亲问我还需要娘家陪嫁什么，我说一切都齐备了，就是想在临行前，再到草原上去看看。母亲答应了我的请求，让侍女们陪着我到了原野上。那也是五月里的一天，正是原野上百花争艳的季节，想到自己就要离开这里，离开家乡，那种感受真是别样的亲切。黄橙橙的山杏，是草原上最先成熟的果实，我就让姐妹们采了许多，并且带了一筐到了皇宫里。这一筐又酸又涩的山杏后来成了他人的笑柄，可我却连这杏核都舍不得扔掉。我也曾让侍女们在花园里埋了一些杏核，不知道为什么竞一棵都没有成活。这是仅剩的十颗杏核了，我舍不得扔掉它们，皇宫里的珠宝无计其数，可是这十颗杏核却是我的挚爱，每致闲暇，当我禁不住欣赏这十颗杏核的时候，就会想起家乡那浩瀚的草原。现在额娘把它赠给你，也希望你能继承额娘对草原的一片深情。孝贤纯皇后说着，又致情感深处，不禁又潸然泪下，竟至说不出话来，只好颤抖着合上木盒，交给娇鸽，由丫环搀扶她起驾回宫。
　　娇鸽公主出嫁的吉日伴随着仲夏的骄阳来临了，孝贤纯皇后率领文武百官为其举行了盛大的送行仪式，仪式上娇鸽公主没有流泪，她步履稳健地来到皇后面前，行过大礼，孝贤纯皇后怜爱地将女儿扶起，娇鸽神色坦然地说，额娘，十几天里女儿已经想通了，作为爱新觉罗氏的子孙，当为效忠大清社稷为己任，为国泰民安尽心竭力，作为女儿更是要为父皇解难分忧，娇鸽为女儿身，无统帅兵马镇守边关的武功，无种植五谷丰收的本领，而在皇宫内安享富贵，实为耻辱，今女儿远嫁塞北，如能传播关内文化于塞外荒原，提高蒙族子孙素养，增进大清王朝与少数民族睦邻友好，使女儿娟娟之身，既获文成公主、王昭君之誉，又树忠孝两全之德，这岂不是父皇对女儿的天高地厚之赠吗，所以请额娘放心，娇鸽远嫁本是随心所愿，现在只是想早日见到父皇，以聆听教诲。娇鸽公主的一席话，让孝贤纯皇后心里象打开了两扇门，他深深地觉得女儿真的长大了，成人了，但是令她没有想到的是，娇鸽能将自己和江山社稷联系起来，能将自己和蒙族子孙素养联系起来，这是多么崇高的志向啊，如果爱新觉罗氏子孙都如娇鸽一样有此胸怀，大清社稷何忧哇。想到这里，孝贤纯皇后禁不住对娇鸽肃然起敬起来，一把将女儿搂在怀里，久久地不愿放开……出嫁的仪式结束后，孝贤纯皇后率领百官不仅把娇鸽公主出嫁的车队送出了皇宫，送出了紫禁城，而且送出了京城，直到车队在原野的地平线上消失了，她才怀着对娇鸽公主崇敬的心情，一步三回头地上了龙居撵起驾回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