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3、透明人(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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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年十月V5换届选举，紧跟着是亚特兰尼第雅市府的选举，两者之间无甚关联只是理论上而言。选举结果出来以后，海德就从新任的过往成绩看到了协会的外部环境的未来。那以后没多久他就听说V5请求协会为它提供人员培训，“结果，”帕里斯通在电话里告诉他，“有几名优秀学员就变成常驻协会总部的协调员了。”
“真是的，血栓就是这么产生的。”他当时这么回答。
这次会长在死亡邀请电话里也问：“海德，血管栓塞能治愈吗？”
“也许给它一个它想要的环境，把它留在原地更安全。”
如今我们应该向它呈现的环境，最好是一个外表光鲜，内里千疮百孔的猎人协会。当初会长答应V5把协会总部从帕皮塔迁来这里，大厦完工后却足足闲置了三年才完成搬迁，原因就是协会需要时间去和V5之间在众多条件上进行协商。真的是“协商”呢，那是帕里斯通发挥才华的舞台，他像充满耐心的利刃一样在谈判桌切割带血的猎物，为协会夺取上等红肉，当然也要适当地收下一部分骨头。从那场谈判，或者说扯皮的结果来看，上一届谈判对手和他们的上级堪称“软弱妥协”，之后的几年的确不失为猎人协会的黄金岁月：每年猎人考试都能招募到有潜质的新人、现役猎人们在各个领域取得的成就、现役猎人零事故零伤亡……还有“贪婪岛”的初次试运行成功。遇上“能够妥协”的对手，有时候双方都能笑到最后。
死亡邀请电话打到中途，帕里斯通的声音插了进来：“海德，我跟你换一下位置好不好？”
他早听出会长的电话开了免提，故意满口答应：“好啊，你的工作交给我，我只要当面跟他谈一次就够了。”
电话那头大笑，谁都知道这是会长最不可能同意的一件事，会长坚持一个“守信誉的中立的协会”。会长有无可匹敌的压倒性实力却不巧取豪夺，并且自从当选之后，籍协会原来的平台把一群潜在的犯罪高手关进正大光明的笼子里，而这群人中间本该有海德自己。这一点，海德佩服之至。
“管他怎么变，”他对宾斯先生笑笑，指指地毯再指指和灰水晶一样颜色的幕墙玻璃，“你们大家还是我认识的那些家伙就好。”
宾斯先生也以微笑回报：“海德，你有没有觉得总部大厦其实……嗯，怎么说呢，……其实它当初的设计理念应该是‘透明的’，是在表达，猎人协会希望做个人间隐形的团体……”
宾斯先生的话又把他的思绪拉回对协会的思考中。V5总部是一幢传统的垂直风格建筑，造型厚重板正，高耸的塔楼直插云霄——它和协会大厦隔着一座带人工湖的城市公园遥遥相望。想象一下，从那么远的距离眺望，只能凭认知知道那里有一樽玻璃伫立在亚特兰尼第雅常年阴郁的天空下。“你说得对，会长是高人。大隐于朝。”
“说句实话海德，要是顺其自然地发展下去，不是协会正式成员的我啊，还真没看出来你们这些能力者又比我们多出什么优势去。”宾斯先生拍拍他扶着拉杆箱把手的那个手的手背，“我还有一堆事情要处理呢，要是你会在亚特再呆几天，留一个晚上来我家吃顿便饭吧。”
“谢谢，我会的。”他这么回答之后，就跟宾斯先生在走廊上告别。宾斯先生踩在地毯上的琐碎脚步声消失后他仍旧站在原处。他的目光穿过灰水晶般的幕墙玻璃。左右两侧是总部的副楼，同样的玻璃建筑此时看起来有些模糊虚幻。他仰望时，一边副楼顶部椭圆形的构造就像一只巨眼，而另一边四四方方的形状……由于知道帕里斯通住在里面，忽然觉得那是一个造在岩架上的鹰巢，看似巍峨实则周围危机四伏。
“会长。”敲开门前他整理过情绪，带着朝见甲方爸爸的笑容走进会长办公室。这块会长的私人领地高阔宽敞，从办公桌到会客的沙发都是现代派的——造型简约而体积庞大，可哪怕再加上蓝底彩格的厚实地毯却仍显得空旷，即使它比走廊里更为温暖。
会长大人很高兴地叫他坐，“帕里斯通被协调员缠住了，金嘛，我跟他约在一个小时以后。”
“因此说不定我可以跟会长单独相处一会？”他拿起脚边的礼物袋，“这批白酒特别好，有无花果的味道。”
“半岛的酸白酒是最好的，你每次都想着。”会长欣然接受，“被你惦记是一种福气。”
“可是天天被协调员惦记就不好，”他换成了“海德”的笑容，“米哉做事情还是那么认真。”作为协会的法律专家、安保专家，V5派过来的人不交给他交给谁？
“是啊，专业也会反过来塑造性格。”会长乐悠悠地回答着，从茶几下层捧出茶具。
会长亲自泡茶就不会有小事情，他暗自叹气。
“海德，今天你来泡茶给我喝？”会长的白胡子一翘一翘地，一下子就看穿他的心思。
茶怎么喝，在这种情形下都只是一个形式了。他一面脱掉羽绒服一面愉悦地回答：“没问题。”
据说茶道是一门极其高深的学问，他还是在姬桑住在家里那段时间跟着学了点关键时刻用来装装门面的理论和手法，今天要拿出来耍宝了。他先把水烧起来，紫砂罐里的茶叶拿出一片装模作样地看看、闻闻。“是龙井茶吧？虽说已经隔年了，可是色泽保存得很好，香气更陈一点。”
会长无声地“哦”一下，好像很意外。“有人想要协会全体成员的名单。”
“是打算等把我们都害死了，再给我们修个大石碑吗？”他掂起一撮茶叶，“叶片好整齐啊，真是精挑细选的。”我还想要呢，可就连会长特助都没有。
“说点实在的吧，海德，”会长靠进沙发，“这是今天上午发过来的‘请求’，理由冠冕堂皇得很。我就是想在帕里斯通跟你抱怨之前听听你的想法。”
茶叶上有一层细细的白色绒毛，双手掌心把它们搓碎的时候会产生一种微妙的流动感。“想要拖延一时的理由千千万万，或者干脆随便给它一份名单……不过这样要求嘛，就好比喝茶这件事情，新茶固然宝贵，可陈茶经过发酵也有它的特色。”碎茶落进茶壶里。
“比如说？”
“我们可以把他们的这个要求作为参考条件之一，分析一下对方的目的，比如说，是想彻底掌控还是拆散协会？然后反过来为协会争取更多。”
“事情总有两面性，海德是这个意思吧？”
“会长也该经常去市面上走走，看看城里的变化。”电水壶哧哧地响起来，在断开电源的时候水温大约八十三度，是适合泡龙井的温度。随着细细的水柱冲下去，茶壶里升腾起缭绕的蒸汽。他只加了三分之一壶，就把茶汤倒进公道杯。这道程序叫洗杯，好像姬桑就是这么操作的。
“如今会长每天见了谁都有可能被人记录下来……”但是会长的皱纹里脸上却填满喜悦的微笑。
会长一定觉得V5的做法是有趣的稚气未脱。这次他用热水把茶壶注满，盖上壶盖前，浓烈得冲鼻子的茶香就跟着水汽扑上来。这味道闻着好像跟姬桑泡出来的不一样？他嘴上却不承认：“这是君香，享用这种香气和品茶一样值得重视。我听说在你接管协会之前猎人协会的合法性都显得尴尬，你做了多少努力才让协会有了今天的局面。怕只怕它会逐渐收回给协会的特权，再进一步让协会跌回那种进退两难的地步。”协会成员之所以能享受那么多特权，会长才是幕后最大的贡献者。
“那是最坏的结果。”会长捻着胡子尖。
“是双输。”要是动物园停止喂食，那么猛兽们自然会跑出去找吃的。而且这些猛兽不管是人海战术还是先进武器都难以捕捉或杀戮，届时它又该怎么办？“它一定也不想走到那一步。”
“打个不恰当的比方，如果一棵生长了两百多年的树长出一根你不喜欢的枝条，你会砍树还是修剪枝条？”
“我知道你想听的答案，可我研究过新总裁的辉煌战绩啊。”海德望向坐在茶几一头单人沙发上的会长，会长翘着二郎腿微微点头。V5的一把手称“总裁”，这届总裁年纪不小，辣手摧花。
“七九年它来跟我谈总部搬家的时候我就在想，为什么要搬，为什么是这里。”
作者有话说
第83章 透明人(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