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西索：委托x来自x揍敌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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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历1992年7月初的一个上午，西索默默地在书房里席地而坐。相对于未知的新大陆，莫比乌斯环内的已知大陆称为旧大陆，旧大陆的纪元和遥远的欧洲大陆(the Continent)是同步的。盘踞着整个房间的是花香，浮动窗帘的热风也无法将它挥去，一如西索面前的这个圆柱形的玻璃瓶里，高高吊起他视线的那只左手。这是一只年轻男性的左手，半透明的肌肤包裹了细长的骨骼，白蝶贝一般的指甲完美无缺。据说这只手的主人有哥萨克血统，所以西索叫他“弗拉基米尔”。据说老妈因为这个男人离开了老爸。据说他是老爸的男人。弗拉基米尔的无名指上套着一枚色泽灰暗的指环(the Engagement Ring？)，扭结的形状就是莫比乌斯环，上面布满了陨石坑一样的锤纹。此刻，弗拉基米尔正在一丛火红的蔷薇花中若有若无地摆动招摇着，所以西索把自己的手放到了玻璃瓶上，覆盖住了它。
走廊里磔磔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不用看西索就知道管家太太。
“西索啊，先生请你去会客室，有客人来了。”
“好的，”西索轻轻一撑膝盖就站起来，“莫莉奶奶，那个，是谁？”
莫莉奶奶没有立即回答，微笑着欣赏这幅有西索的图画。
“莫莉奶奶，谁来了，”西索又问了一遍。两年没有回家，莫莉奶奶老得很厉害呢，忽然多出来的白发和皱纹，让他难以接受。果然掌管衰老和死亡的神明不会放过任何人，而莫莉奶奶在老妈离开后一直和他情同祖孙。
“留个小惊喜吧……”莫莉奶奶的声调露出一丝调皮，“可是，太太为什么会扔下你这么可爱的孩子呢？先生也没做错什么。”她又开始老调重弹了。
惊喜？西索很难定义这个词语，因为访客是揍敌客的前任家主和少爷之一。西索早就听老爸说起过这门说不清远近的亲戚，说什么你的高祖母和杰诺爷爷的祖父是异母兄妹，时至今日这个问题还是会让西索掰半天手指才能算清楚。揍敌客家族是臭名昭著的刺客世家，就像一片阴影一样蛰伏在已知大陆的黑暗世界。而曼森家经营的千耳会表面上为需要招募人才的富豪们提供中介，实际上营收的更大一部分来自于社团的千奇百怪的调查要求。老爸曾无奈地感叹，没想到自己会和大金主过从甚密。这样的亲戚没有理由不成为盟友吧。
揍敌客的前任家主有一头浓密的鸦翼形的金发和唇须，是个小老头，西索开口叫“杰诺爷爷”，跟着来的小肥仔就是“糜稽表弟”。
会客当然要客套寒暄几句，除了问候一下，重点就是刚毕业的西索了。杰诺爷爷含笑看着他：“揍敌客家的孩子都是在家教育的，西索啊，米华尔大学感觉怎么样？”
西索抱以苦笑：“把帽子扔出去的感觉是终于毕业了呢……我是怎么入学的，这个您是知道的，说来惭愧……大学里也有不少人专心学术，可我是带着使命去上学的，所以始终觉得很别扭。”
“小西索啊，怀特要找比你更合适的人选去结交第九王子，太为难他了，”杰诺爷爷喝了一口香槟，一副似笑非笑的神气。
“这点上我和舅舅的看法是一样的，”倚在西索对面沙发上的老爸也是惯常的笑嘻嘻的模样。
难怪我都回家三天了，老爸完全没有问哈尔肯布鲁格的事情。西索耸耸肩：“那家伙的性格简直食古不化，不过呢，我跟他私交是有一点的。”
四年前，一个周末西索从寄宿学校回家，老爸就跟他说，下学期就去米华尔大学报到。“开什么玩笑，给我一年时间我自己就能考上。”西索记得当时是这么反应的。“可是第九王子不会等你一年才入学呀！”老爸说，“马莫斯怀特也不会让你等，专业我也帮你选好了，犯罪心理学。”这个嘛，也还好吧……“十六岁就上米华尔大学哟，反正以你的聪明，随便怎么读书都不会成绩太难看，你只要不忘记你该做的事情就可以啦。”“这样就和卡金国的皇族有所交集了呢。”西索和老爸相视一笑。老爸和外号白老头的怀特都想要的那个资源，嗯，就靠我去拿到了。
杰诺爷爷拈须微笑，“十六岁就上了顶级大学的神童，西索，听说你的念能力是一觉醒来就获得的吗？”
“对啊，这点我也很好奇？”糜稽表弟已经在刮冰淇淋盘子，小银勺咝咝地响，“你是怎么做到的？”
呐，这肥仔很拽嘛。西索笑着对杰诺爷爷点头：“是。”
“那你睡着前做了什么事情？”糜稽表弟放下盘子端起奶昔，“我老哥是修炼了才会的。”
“嗯……那时候是过新年放假吧，白天看了电影，又看了指定阅读的书还做了笔记，晚上用两小时在写调查报告，嗯，我记得当时我的选题是关于移动通信的未来，基本上可以说是科幻故事了，”西索转向他，“八年以前谁知道移动通信工具是什么？”
“那你很有超前意识！移动通信会在未来有很大的发展空间！”糜稽表弟把奶昔一吸而尽，拿出了要侃侃而谈全世界市场格局的架势。
那我该说谢谢夸奖吗？不过不知道他的注意力是不是就这么容易被转移呢？虽然获得念能力的时候，西索和面前糜稽表弟是差不多的年纪，可那时，不、甚至更早，已经没有谁能带他从自己的主题分心了。
“那么糜稽啊，伯伯正好有事拜托你呢，”老爸开口了，“有台电脑好像出了问题，能请你帮忙看看吗？早就听说你是……高手？”
“啊，那就帮你看看好了，”糜稽摆摆手站起来，完全不掩饰得意之气，“在哪里？”
随着佣人把他带去办公室，客厅里终于能进入今天的正题了。杰诺爷爷拿出三张模糊的照片时神色中竟然带了一丝愧疚的样子。说起来应该算是揍敌客向曼森家提出的委托，可是这都源于老夫的一个奇怪的梦，和翌日家里的突然变故，因为太过巧合……具体是什么，恕老夫不便透露，而且老夫认为是否透露梦境的具体内容并不影响委托调查的内容……
西索拿出认真聆听的表情，一面感叹老爷子说话真是滴水不漏。那是三张尸体的照片，其实严格算起来应该是尸块，而且不规则的巨大伤口很难辨识是用何种工具切割而成的。
“这是……野兽撕咬的痕迹吗？”老爸海德皱起眉头。照片右下角显示的日期是1990年11月1日。
杰诺爷爷一声长叹，说起了揍敌客漫长家史中的一个节点。许多年前杰诺爷爷的爷爷马哈从暗黑大陆回来，带的纪念品中还有三条念鱼，随后一直圈养在揍敌客本宅的一个玻璃缸里。它们伴随了几代揍敌客的生老病死，在悠然游曳中目睹着这个家族的长盛不衰，虽然据杰诺爷爷看来它们的记忆也不会比七秒钟长多少。忽然有一天鱼缸在糜稽追打弟弟们时被打碎了，念鱼就都游到了空气里，还叼走了其中一个孩子的一缕头发，然后它们就冲出窗外，在暮春的天空中翩翩翱翔一阵后消失了。
“这是念鱼的齿痕，老夫最熟悉不过了，”杰诺爷爷捻着唇须，“海德啊，你有什么想法。”
诶？西索的第一反应是，念鱼吃了那些人又留了些剩菜没放进冰箱。
老爸沉吟了一下，“比较严格的说法是，念鱼离开本宅后被某个人收养了，而那个人到过1990年万圣节杀人案的现场。”
这很严谨了，因为杰诺爷爷在点头。念鱼圈养在揍敌客家多年，都是由每一代家主亲手喂养，饵料是库库鲁山上果园里的果实，喂食频率是每星期一次。这是家族传统，家父把这个任务传到老夫手中时也没有说明关于这个作法的任何理由，老夫更是从未深究。
“还有，念鱼……大不大？”
“是的，非常大……最小的一米五，最大的两米以上……”
“嗯……”老爸思索的时候会轻轻地挠下巴。
那看来杰诺爷爷家有个很大的鱼缸。西索举手：“对不起，那个，有没有可能是鱼自己出现在那里吃了这些人？”万圣节杀人案发生时西索还在念书呢，官方报道中完全没有提到“尸体被动物撕咬成碎片”，而且至今都还是无头悬案。
“念兽离开了承载它的‘容器’以后可长久不了……。海德啊，你给孩子解释得很少呀……”
老爸苦笑：“那天一早他穿着睡衣光着脚跳进来，哇哇乱叫爸比爸比我身上好像有胶水，我要死了，唉，真是吓一跳呢。”他转向他，“你那时候太小，念的修炼是很艰苦的！所以只教到你‘缠’，好在看得出来你没有放松练习。”
西索早已养成了每日冥想的习惯，瞪着眼点点头。
“嗯，那是长期培育出的密度很高的气，”杰诺爷爷赞同，“一会儿啊，让老夫来考考你吧……不过在那以前能带老夫去看看他吗？”
西索不解。老爸和杰诺爷爷都已经站起身了。“他叫什么？迪米特里吗？”老爷子双手背到背后。
哦……西索笑了：“弗拉基米尔。”
呵呵呵呵……他看到老爸也在无声地笑。
“小西索，你获得念能力的那个晚上梦见了什么？是春梦吗？”
“杰诺爷爷，这太让我为难啦，”西索双手指比划着，“那时候我才这么小，没有这个能力的。”
老人家们大笑起来，先后跨出会客室。紧跟其后，西索却心中一凛：会客室门外有个陌生男人，而且看样子他已经在此久候了。竟然一点没有发现……看长相是东方人呢。
“姬桑！”老爸显然认识男人，“姬桑也一起来吧！”
所以西索跟姬桑点头示意，而对方微微鞠了一躬回应。
“那几张照片也是前几天无意中从内部熟人那里拿到的……海德啊，老夫想委托你做的就是查出鱼在谁的手上，他在哪里，到时候老夫自己去找他取回来。”
西索跟姬桑并肩走在两位老人家后面。一面又偷偷打量了姬桑一眼，一面判断出揍敌客家在警方有很深的关系，而姬桑应该知道很多这类事情。后者只是神情平静。书房在建筑群的一翼，一条小走廊把它和主体建筑连起来。
“鉴于线索有限，舅舅你要在时间上宽容一点。”奶油色的丝绸衬衫随着老爸的步伐翕动，有节奏地轻微勾勒出肌肉的线条。
“那么委托的事情老夫就当你接受了。”
“是的舅舅，接受了。”
“还是老规矩吧，君子协定，对这个委托揍敌客家有一百亿戒尼的预算，每年年初支付当年调查费用十亿，完成委托之时全额支付剩余的预算金额。”
“好的舅舅，等到有了我们双方都承认的确实的线索，曼森家才会开始向揍敌客家收费。到了。”老爸抢先跨一步，推开书房的门。窗户已经锁好，窗帘也已经拉上，暮色般的光似乎无法穿透玻璃瓶中的液体，弗拉基米尔也变成了一个模糊的剪影。
杰诺爷爷双手扶着玻璃罐良久，仿佛在他脑海中进行着一个神秘的仪式。西索好像看到弗拉基米尔逐渐变换了好几个手势，那是幻觉还是别的？杰诺爷爷一定是在跟戒指默默交流什么吧。书房里的冷气让西索打了个寒战，一百亿买一条信息……这个委托花费时间越少就单位时间收益越高，但如果拖了十年以上就不妙了。老爸还面不改色，以前只知道他有钱，可现在想知道的是他是多有钱。话说回来，揍敌客家为了三条鱼愿意支付百亿调查费，那又是多有钱。不对，应该问鱼的重要性有多少……姬桑，姬桑也会是老爷子的心腹吧，否则谈生意也没瞒着他……
正自胡思乱想，杰诺爷爷已经完成了他的仪式。然后他们离开书房，由老爸带领着穿过蔷薇树篱构成的燠热迷宫——而此时正值花期，占地庞大的迷宫之墙就变得杂色斑斓。到迷宫出口时迎面一阵凉风，那是家宅旁边湖面上掠过的风，经过一片茂密的橄榄树林滤走了热气后留下的微湿清凉。橄榄树在这个季节只有绿叶和叶间的小小果实，它们在小径上空搭出一个凉棚，一直通向一片空旷的草坪，草坪尽头伫立着一棵巨大的橡树。这棵树号称有百年的历史，当初老爸就是为了它才买下这块地盖了房子，橡树和匍匐在它绿荫下的矮石墙奠定了曼森家宅的田园景致。
“西索，你看得到我手上有什么吗？”橡树的荫凉下，杰诺爷爷在离开他五米左右的地方站定。
“啊？”西索只看到空空如也的右手，只有漏下来的一点点阳光在他的金发上跳跃。
“记得要躲开哦。”
可是在这句话传到耳朵里之前，他就感到双臂受到了一先一后的攻击——左边刺痛而右边酸麻。杰诺爷爷好像只抖了一下手指？双手不禁抱臂，西索觉得自己像个傻瓜。那才是念能力！
“海德……你真的只教了他‘缠’？”杰诺爷爷摇头长叹，“太浪费了，太浪费了。”转而又说，“姬桑，那就请你去考验一下他的体术吧。”
看着姬桑走过来，又看看老爸摆出一副装模作样的羞愧表情，西索知道接下去的一段时间会安排他进行念的修炼了……看啊，这就是被安排的人生啊！他一边压腿一边说：“姬桑，那我不客气了！”如果是单纯的体术，西索有信心和任何人打一下呢。要先声夺人，前踢！双飞踢！近身就用手刀，拳法随走位而改变！在过去的训练中教练多次赞叹过他对招式的灵活应用和应变能力，不过当刁钻的半道变招、那一记腾空侧踢都被轻易化解开后，他不这么想了。
“姬桑是揍敌客管家学校的总管，”从躺在草地上的视角看，杰诺爷爷的胡须一耸一耸的还很逗，“修炼念的话，跟着他这个心源流的嫡传最合适不过了。”
“儿子，我为你骄傲。”这是老爸故作虚伪的声音。
电光火石的一、二分钟里，姬桑只是很客气地格挡开他的每一次进攻，并没有给身体造成什么打击，不过接触时对方温厚的力量感不禁让西索后怕，如果对方稍微认真一点，如果场地是硬地甚至是岩石，那么现在躺着的很可能是折断了手脚的自己了。所以他立刻翻身爬起来大大地鞠躬：“师傅(Shee Foo)！”
姬桑看看杰诺爷爷，见老爷子点头就笑笑说：“那就愧领了这一声了。”
西索这次仔细地看师傅，平直的黑头发剪得很短，平平无奇的东方人五官，不过眉目间透出一股聪明的感觉，而且身材匀称高大很有一些维特鲁威人的既视感（当然师傅的衣服穿得好好的，嗯）。老爷子和老爸一致认为可以让师傅在曼森家住上几个月以便对他进行高强度的训练。如果说这个安排并未出乎西索的意料——他将一脚踏上了进阶到强化版的道路，那么老人家预告的强化训练第二阶段就显得有点匪夷所思：根据师傅的评估结果，他将在某个时间去天空竞技场开始实战练习。
草坪上的薄荷叶和薰衣草散发着不明不暗的芬芳，橡树上隐藏在树叶间的小鸟在啾啁歌唱，旅伴已知但前路未卜，所有的修行都将是为了那些——“鱼”——西索无力地瘫坐下去，脸上露出“我很幸福”的表情。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西索：委托x来自x揍敌客
